凡煙小說

chapter 4

關燈
chapter 4

吃完飯,何野帶他穿過樹林,沒走多遠就回到了靜思園門口。

沈槐序這才發現,原來何野的那棟二層小樓就藏在靜思園的最深處,被樹遮的嚴嚴實實。

“你住在這裏面?”沈槐序指著靜思園的門口,一臉不可思議。

他本以為何野住的是在靜思園附近,沒想到竟然在裏面。這可是一點都不方便,地方陰森偏僻,沒人來,又離鎮子那麽遠,他還不會開車。

“偶爾,我大部分時候住在鎮上,時不時過來打掃一下這裏。”何野把鑰匙拍在他手心,自顧自走到副駕駛,理所當然,“走吧,順路送我回去。”

“嘶——你這是把我當司機了?”沈槐序氣的牙癢癢,不悅的打開後車門,抓起木盒子就往何野懷裏砸。

“給你!什麽破爛玩意!”

何野穩穩接住盒子,卻轉手又放回後座,“送你了,這種做工的盒子現在可不多見。”

“可不,”沈槐序冷哼一聲,懶得再碰全是毛刺的盒子,“我活這麽大,都沒見過做工這麽爛的盒子。”

“這可是我繞了一圈跳蚤市場淘到的,很難找的。”

何野的話幽幽傳進沈槐序的耳朵裏,隔了兩秒,他才反應過來,一臉不可置信的扭過頭盯著他,“這盒子是你放的?”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何野砸吧砸吧嘴,心虛地舔了舔嘴唇,指了指前面,開始轉移話題:“開車就好好開車,別左顧右看的。”

“我真是上輩子倒了大黴了,才會遇見你!”沈槐序沈著臉,說完這句話就緊抿嘴唇,不再理何野。

何野懶洋洋地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歪頭打量著沈槐序陰沈的臉,又炸毛。這麽看,他覺得這人還怪有意思的。

車子駛入小鎮,沈槐序全程目視前方,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何野。雖說順路送他回去,但何野沒說地址,他也沒問。

愛住哪住哪,誰管。

“誒誒誒,停一下,停一下!”剛進小鎮沒多久,何野就在他旁邊叫起來。

沈槐序猛踩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響。他不耐煩的把車停在了路邊,“又怎麽了?”

“我到家了!”何野笑嘻嘻地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後還隔著車窗沖他揮揮手,“再見啦!”

“再也不見!”沈槐序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一下子就跑沒影了。

後視鏡裏,何野的身形越來越小,但依然可以看到那家夥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

“我有這麽不招待見嗎?”何野站在路邊望著早已消失的車影,困惑的撓撓頭,猜測著。

沈槐序臨走時的那句話被引擎聲淹沒,他根本沒聽見沈槐序說了什麽,不然就不需要猜測了。

他家樓下,總會有幾只流浪貓,今天也不例外。

他一回頭,樓下老位置,幾只流浪貓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何野的目光被角落裏的一只灰了吧唧的小貓吸引,瘦的身上都沒有二兩肉。

“餓了嗎?”何野熟練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火腿腸,蹲在旁邊,語氣都不自覺地夾了起來。

他耐心地剝開包裝,將食物放在安全距離外。

小灰貓剛開始豎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警惕的盯著他,鼻頭微微抽動,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惡意。

過了一會兒,它終於慢慢的走出來,接著飛快地叼走食物。

何野趁機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它的頭,等小家夥狼吞虎咽地吃完,他攤開手掌:“要不要和我回家?”

“喵——”小灰貓擡頭看了一眼何野,突然轉身竄進草叢,尾巴尖都不見了。

“又失敗啦?”買菜回來的鄰居大媽笑呵呵地打趣,“這都第幾只了?”

何野站起身,笑了笑,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

何野對貓有種特別的執念。自從多年前那只橘貓不告而別後,他再沒養過其他貓。每天雷打不動地帶著貓糧和零食,在樓下餵食那些流浪貓。

這些小家夥們倒是不怕他,甚至會親昵地蹭他的褲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討食。

但是當何野試探性地伸出手發出邀請時,它們總會像約好似的,要麽扭頭就跑,要麽繼續埋頭苦吃,完全無視他的邀請。

何野剛踏進家門,劉圖安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卡點卡的這麽準?在我家安監控了?”何野把手機夾在耳邊,一邊換衣服一邊應著。

“那小子怎麽處理的?”劉圖安都快好奇死了,憋了好久,盤算著差不多了,才打的電話,“該不會已經送派出所了吧?”

何野輕笑一聲,“哪能啊,嚇唬嚇唬就放了。”

“放了?!”電話那頭傳來拍桌子的聲音,“那我蹬四十分鐘自行車,還是個來回,圖啥?”

兩人正聊著,何野在換下的外套口袋裏摸到一個硬物,是沈槐序的飛鏢,放在口袋裏,忘記還了。

他指腹摩擦著飛鏢,“六兒,你記得我之前說我總夢到個人不?”

劉圖安一楞,“六兒”這個小名,何野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了。

他聲音不自覺放輕,“記得,我小的時候就聽你說,耳朵都快長繭子了,倒背如流。你別告訴我……”

“就是他,和我夢裏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何野把玩著飛鏢,一字一句的說。

“我靠,真的假的?”劉圖安聲音都提高了兩度,“然後呢?”

“然後我問他有沒有夢到我,他說沒有。”

“啊?”劉圖安在電話那頭都感覺腳趾扣地了,“你,你,你真這麽問的?這跟搭訕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有什麽區別?”

“區別很大,好嗎。我這是問正經事,語氣很正經的!”何野把玩著飛鏢,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行吧。你不會繞著一圈子就是為了問這個吧?有點大動幹戈了吧?”

"重點不是這個。"何野皺眉,"我本來懷疑他是什麽危險人物,畢竟行為鬼祟身手又好……"想到沈槐序被菜刀嚇得炸毛的樣子,嘴角無意識上揚,"結果發現就是個有錢來為祖宗證明的傻白甜。"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何野走到窗前,正好看見樓下那只灰貓在翻垃圾桶。他輕輕叩著窗戶,“先接觸看看,就算和他沒直接關系,長這麽像,也太蹊蹺了。”

掛斷電話,何野仰躺在陽臺的藤椅上,把手機隨手扔在一旁。

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樣,或者說,很不一樣。

他到現在為止已經活了一百多年了,他見過王朝更疊,經歷過戰火紛飛,卻始終保持著二十出頭的模樣。

最諷刺的是,百年前,在靜思園附近醒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至今都不記得自己是誰,或者說失憶之前他是誰。

唯一也許和過去有關的線索就是糾纏了他百年的夢,以及夢裏的人。

他看著手腕上的珠串,這是七十年前一位游方的僧人送他的,當時那老和尚盯著他的面相看了許久,最後只留下一句“前世執念,今生必現。”

可他不明白,自己活了這麽久,哪裏來的前世今生。如果真有輪回,為何獨留他徘徊在時光之外,看身邊人一個個老去;如果只是執念,為何現在要讓他遇見沈槐序。

命運弄人,又琢磨不透。

樓下傳來響動,那只灰貓在樓下徘徊,又毫無目的。何野突然覺得自己和流浪貓沒什麽區別,一直在尋找什麽,但連要找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翌日清晨,何野在家門口餵著流浪貓,吃完飯,就毫無留戀的一溜煙跑走。

"你們啊……"何野蹲在路邊,看著又一只吃飽喝足就翻臉不認人的花斑貓,無奈地嘆了口氣。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那輛熟悉的黑色大G不知何時又繞了回來,一個急剎停在他面前。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沈槐序那張臭臉。

"你的破盒子!"沈槐序把木盒子從窗口扔了出來,正好落在何野腳邊。

何野撿起盒子,擡頭時發現車還沒走。

沈槐序別扭地別過臉,聲音悶悶的:"那個,我想再去一趟靜思園,但路有點繞,我不記得了。"

“別誤會啊,我問了七八個人了,沒人願意帶路我才找的你。”他說完特意補充一句。

何野看他這幅別扭的模樣,突然笑出聲來。

他三兩步跨到車前,輕車熟路的坐上副駕駛,“走吧,這回給你好好當一回導游。”

兩人走在靜思園的石板路上,何野忍不住問道:“你來這,就是為了為你祖宗沈清洗刷冤屈?”

“洗刷冤屈?我還沒這麽無聊。”沈槐序輕笑一聲,沒說去哪,只是讓沈槐序帶著他四處繞,時不時低頭看看手腕上一個造型古怪的手表,“一百多年前的舊事,就算這件事真的有蹊蹺,證據也早就被時間磨平了。”

他停下腳步,指尖輕輕撫過一塊長滿青苔的石碑,“我只是單純對沈清這個人感興趣,而且這裏好歹也算是他的老家。”

何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石頭,跟在沈槐序身後慢慢悠悠的走著。

沈槐序突然在一處很普通的空地前停下,那古怪的儀表指針開始瘋狂擺動。

“這裏有什麽特別的嗎?”他轉過頭,看向身後正百無聊賴踢著石子的何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