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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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微風從半開的窗縫裏鉆進來,帶著遠處汽笛的餘音和樓下行人走過時帶來的腳步聲。

何野猛地驚醒,渾身冷汗,喉嚨火燒般地疼。他劇烈的咳嗽起來,雙手慌亂地摸向脖子,只抓到一圈被扯緊的睡衣領子。

他坐起身,背靠床頭,大口喘息著,久久不敢閉眼。

夢中的那張臉還未散去——

那人滿身是血,笑得燦爛,沾滿鮮血的手捧著何野的臉,眼神裏卻燃燒著熾烈的恨意。

“你不是恨我嗎?那就陪我一起死吧。”

那聲音纏著蠱一般,陰魂不散,仿佛不達目,永不罷休。

六月初的早上仍透著涼意,風吹在他濕透的背上,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第一次夢到這個人了,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

可每次從夢中驚醒,撕裂心肺的痛感真實的可怕。就好像,他真的親手殺死過他。

“你到底是誰?”何野低聲喃喃,聲音幹啞。

他朝著空氣伸出手,試圖抓住夢裏的景象,可只抓到了清冷的晨光。

他原本還打算再睡個回籠覺,想起今天博物館閉館,答應了館長去博物館幫忙,也就作罷。

館長叫劉圖安,是個快六十的老頭,脾氣古怪,一板一眼的,最討厭遲到。

何野翻身起床,麻利洗漱,將床頭的那串珠串戴好,匆匆出了門。

在遲到的邊緣,他終於踩點到了博物館。

門口,劉圖安正站在石獅子邊上晃著拐杖,一臉不爽地瞪著他,“你又卡點來。”

“誒,老頭,你這也太嚴格了吧。我這不是正好趕上了嗎,沒遲到就行唄。”何野笑嘻嘻地打著哈哈。

劉圖安翻個白眼,懶得理他,拐杖往地上一點,自顧自朝館內走去。

而何野並沒有閉嘴的打算,快步跟上去,“說正經的啊,我今天來就是來幫忙的。別回頭你惡搞我,指使我這個免費勞動力一天。”

“我可不像你,天天閑的慌,還惡搞你。”劉圖安一點好臉色都沒給,自顧自往前走。

“喲,這話聽著耳熟。”何野撇撇嘴,翻起眼睛開始模仿,“我可不像你,天天閑的慌,還惡搞你~”

語氣又低又拖,模仿得惟妙惟肖。

劉圖安腳步頓了頓,似乎有點想笑,但還是繃著臉,繼續往裏走。

博物館東側是為開放區域,一直作為古物鑒定與修覆使用。

何野跟著劉圖安拐過走廊,腳步在靠近一個偏廳時,猛地頓住。

“等等”

“又怎麽了?”

“這間展館有人。”何野壓低聲音,輕聲說,“趕緊去把大門鎖上。”

劉圖安看了眼何野,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留了句註意安全,就照著他的話,拄著拐杖快步往大門走去。

劉圖安走後,他慢慢悠悠的走到展館中間,瞥了眼柱子後的黑影,陰陽怪氣道:“博物館門票幾十塊,也要逃票?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我們這博物館可是要破產啊!”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展櫃後閃出,飛快丟出一枚速度極快的飛鏢。

飛鏢直沖沖朝著何野的腦袋飛來,他一個閃身,左肩側出,飛鏢擦著發梢釘入墻壁。

眼前站著一個黑衣男人,身形高挑,頭戴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但那模糊的輪廓,讓何野莫名覺得眼熟。

“嘖,殺氣這麽重,道德法制課小學沒上過?”他邊說邊抖了抖肩膀,一臉嫌棄,嘴還在喋喋不休,“就你這樣又攜帶管制刀具,又逃票的,就應該到警局做做客。”

對方並未回答,身形極快,趁著何野喋喋不休,直接打碎展櫃,抓起其中一個巴掌大的黑木盒,轉身躍上墻邊的通風口。

“艹,真是小偷。”何野罵了句,擡手拔出墻上的飛鏢,手腕一翻,反手甩出。

對方早有防備,空中反身,同時丟出三枚飛鏢,其中一枚擊落何野的暗器,其餘兩枚逼近他喉間。

何野急忙躲開,再一次擡頭,對方已經不見,只留下一截被掀開的通風蓋。

他嘖了一聲,摸了摸喉嚨,“跑得真快,真他媽沒素質!”

片刻後,劉圖安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滿臉緊張,“怎麽了?什麽東西被偷了?”

何野望著頭上的通風口,又低頭瞅了瞅被打碎的展櫃,欲言又止。

“是我前兩天拿過來湊數的破木盒子。”

“啊?”

何野皺眉,神情覆雜,“就前兩天你不說這展館有點空,我就從家拿了個賣相好一點的盒子來湊數。”

劉圖安還沒出震驚中緩過來,聽到這,也顧不上震驚了。

“那盒子是你拿來湊數的?!!我他媽還以為是什麽好東西呢,找了個最中間的位置給供上了。”他看著中間已經碎掉的展櫃,想到前兩天自己視若珍寶的樣子,又氣又惱,恨不得擼起袖子先和何野打一架。

何野自知理虧,也沒狡辯。他眼瞅著面前的老頭常年半瞇著的小眼瞪他的時候都大了起來,臉色瞬間漲紅,說是變色龍也不過如此。

他安靜的倚在旁邊的柱子上,聽著劉圖安氣急敗壞的嘮叨,腦子裏思考著,怎麽能有人眼光這麽差,在全是寶物的博物館裏精準的找到最不值錢的木盒。

真是給他機會都抓不住啊!

此時,拿著木盒逃之夭夭的沈槐序已經回到了停在花溪鎮外的車上。

他靠在駕駛座上,黑色外套隨意地扔在副駕駛,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鴨舌帽的帽檐。

“嘖,身手倒是不錯。”他瞇起那雙桃花眼,腦海中浮現出博物館那個男人利落躲過飛鏢的身影。

沈槐序身上只穿了件貼身的黑背心。雖然花溪鎮的六月算不上炎熱,但為了行動方便裹得嚴嚴實實,後背還是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摘下鴨舌帽,隨手扇了扇風,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前。

“不過他長得還挺帥的。”沈槐序回味了一遍和何野打鬥的過程,嘴角微微揚起,亮晶晶的眼睛裏充滿得意,“可惜,還是讓我得手了——”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木盒上。

“艹,這是什麽!”

沈槐序看著自己千辛萬苦搶來的盒子,怎麽看都是個普通盒子,不僅普通,做工還粗糙。像是隨便從哪個舊貨市場淘來的劣等貨。

盒子邊一摸,還喇手。

他自詡見過不少好東西,但這個木盒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毫無價值。

“神經病啊,這麽一個破盒子,擺在展館正中間!”沈槐序忍不住罵出聲,手狠狠敲了下方向盤。

虧他研究一圈,還以為這個是什麽稀世珍寶,結果就這?就這?!

沈槐序氣的牙癢,一把將盒子甩到後車座上,盒子撞上他的外套,又可憐巴巴地滑到座椅邊緣。

“行,真行!”他深吸口氣,伸出從後座拽過一件格子衫和黑框眼鏡,利落地套上,對著後視鏡調整了下鏡框,“沒辦法,只能啟用plan B了。”

等聽完劉圖安的罵罵咧咧,何野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要聾了。

“怎麽歲數越大,脾氣還越差了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慢悠悠的往回走。

本來都走到家門口,何野才想起臨走前,劉圖安讓自己當傳聲筒這事。

沒辦法,都快六十的人了,還是單身,能幫還是得幫。

何野嘆了口氣,認命地繞了個遠路,來到鎮上唯一的酒店——一棟三層的仿古建築。

“老板,我來看你了!” 人還沒進門,何野的聲就先傳進來了。

剛辦完入住的沈槐序正接過前臺遞來的房卡,聽見這有些耳熟的聲音,心裏一驚。匆忙拿好前臺遞來的房卡,快步朝樓梯走去。

樓梯的外墻巧妙地嵌著一扇狹長的木格窗,正好能俯瞰整個酒店的大堂。

上樓時,沈槐序還是不太相信自己能倒黴到一天碰見同一個人兩次,沒忍住,順著窗戶往酒店大堂望下去。

這一眼,與站在大堂左右張望的何野撞了個滿懷。

與沈槐序四目相對的瞬間,何野整個人都楞住了。

眼前這個戴著黑框眼鏡,格子衫,斜挎包的年輕人,活脫脫一個來旅游的大學生模樣。

可這張臉,分明與他夢中反覆出現的那個人有七八分相似。

何野心頭猛地一跳,擡腳就要追上去。

“何野?什麽風把你吹來了。”田良月從前臺走過來,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拍,讓何野回了神,匆忙收回視線,再轉頭看向樓梯時,早就空無一人。

“沒什麽,就——”何野略顯慌亂的從口袋掏出劉圖書讓他轉交的電影票,“喏,那老頭給你的。說希望你一定要來,他有話和你說。”

田良月接過電影票,嫌棄的撇了撇嘴,眼裏的笑意卻十分明顯,“他回回約我都說有話和我說,說說說,”她甩了甩票根,“我都六十了,他那些話再不說,等我們都變成兩座墳了,估計還憋在肚子裏呢!”

“你要是急,你就主動把窗戶紙捅破唄。”

花溪鎮誰不知道,田良月和劉圖安這對青梅竹馬,明明兩情相悅了大半輩子,結果一個比一個能憋。

年輕時,一個等著對方開口,一個怕唐突了心上人;現在白頭發都長出來了,倒像是在較勁,看誰先熬不住。

“我才不呢,他慫的那樣,我憑什麽先開口!”田良月輕哼一聲,語氣傲嬌。

何野笑著搖搖頭,表示不參與他們兩個的拉拉扯扯。

“對了,這兩天有沒有過來旅游的客人?”

“有啊,剛才就有個小年輕來辦入住。”田良月隨手把電影票扔到前臺,翻著入住的的登記冊。

何野眼睛一亮,“是不是戴了個黑框眼鏡,眼睛大大的,瘦瘦高高還挺白的?”

田良月這才擡起頭,雙手撐在前臺桌面上,似笑非笑的盯著他,“問的這麽清楚,想幹嘛?”

“真有啊,那他叫什麽名字?住哪間房?”何野根本沒理會田良月促狹的眼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裏的登記冊,蠢蠢欲動。

田良月“啪”地合上登記冊,利落地鎖進抽屜,“我可警告你,客人的隱私可不能隨便透露,少在我這套話。”

何野眼見登記冊從眼前溜走,抓心撓肝的。他立馬換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眨著眼湊近,“好老板,你就告訴我吧。實在不行,你就告訴我他叫什麽也行!”

這幅小表情一出來,田良月更好奇了,她雙手抱胸,“那你和我說說,這人和你什麽關系呀,非得打探?”

什麽關系?夢裏人?這可把何野問住了,他小腦瓜一轉,想到早上的小偷,靈機一動。

“你知道今天早上博物館來了個小偷不,我懷疑他可能就是那個小偷。”何野說的一本正經,說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說法。

“真的假的。”田良月狐疑的打量著何野,明顯不太相信這套說辭。但看他急的團團轉的樣子,還是松了口,“行了,下不為例啊。那人叫沈槐序,槐樹的槐,順序的序。”

“沈槐序。”何野重覆著這個名字,毫無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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