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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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亮時分雨停了。

二樓長長的走廊仿佛鍍了一層濛濛的光,兩間臥室相對緊閉,左邊這間臥室裏的大床上人兒動了動。

梁望佑打著哈欠,揉著眼睛爬起來。

好奇怪,已經八點了,溫言居然還沒起。

他滑下床踩到地毯,拉著被子一角放到枕頭上,然後跑去另一邊也同樣放好。接著去到浴室的盥洗池前,爬上小板凳,擠牙膏刷牙、用毛巾擦臉。洗漱完畢去衣帽間換校服,然後去隔壁輕手輕腳地擰開溫言的房門。

房間窗簾盡數閉合,光線異常暗淡。

不過大床兩道隆起的人形異常明顯。

梁望佑捂著嘴巴驚呼一聲,一溜煙兒去到床邊,忽閃著大眼睛,先看看溫言再瞧瞧梁世京。這對粗心的“父母”堪堪天亮才睡下,都把要去送孩子上學的事兒給忘得一幹二凈。現在他們正緊緊相擁,連臉頰都貼在一起熟睡著。

梁望佑憋著笑:“哇哦~”

剛哇哦完梁世京就把眼睛睜開了,兩父子大眼對小眼半晌,梁望佑湊近悄麽兒問,“你們和好啦?”

梁世京沒答話,給溫言掖了掖被子,下床。

兩父子離開臥室往樓下去,梁望佑跟在梁世京身後將他穿著的衣服打量好幾個來回,興奮又期待地重覆,“你們和好啦?”

“嗯。”梁世京看了眼手環,問,“早餐想吃什麽?”

“隨便!父親你們真的和好啦?”

“對。”

“哇哇哇哇哇~”梁望佑像小鴨子那樣怪叫著轉起圈來,“那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三口啦?”

梁世京正在捋額發,動作一頓,眼裏染上笑意,“是。”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梁望佑滿屋瘋跑了圈兒,最後一下子撲到梁世京身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臉說,“父親,我好高興啊。”

梁世京難得沒損他,從冰箱拿出面包片和雞蛋,“看得出來。”

“你以後不會兇爸爸了吧?”

“不會。”

“不會給他餵藥吃了吧?”

“不會。”

“關系一直很好嗎?”

“是。”梁世京拆著面包片的包裝紙,垂眸說,“不用擔心。”

梁望佑松開他的腿,表情有點怔怔的,不過很快又笑起來,像條跟屁蟲似的在梁世京身邊轉悠。

“要什麽口味的三明治?”梁世京開始煎雞蛋了。

“酸奶的!”梁望佑露出兩排小白牙大聲答。

“什麽黑暗料理?”梁世京皺眉。

“這是爸爸發明的,超好吃!”

“哦,那試試。”

梁世京又去冰箱拿酸奶,梁望佑又跟在他身邊,好幾次梁世京轉身差點撞到他。這會兒煎雞蛋平底鍋溫度高隨時會有油點迸濺出來。梁世京拎著他的校服領子給提溜到一邊,“去椅子上面等。”

這會兒梁望佑不吵也不鬧,再次抱住他大腿。

梁望佑在三歲以前最是黏人的,因為那時候他還分不清梁世京需要工作,他只知道梁世京每天很晚才回來。白天他在橡木灣的家中接受早教,上午一小時下午一小時,其他時間都在育兒師陪伴下玩耍。那時候他有很多時間來等他唯一的親人回家,那時候也最可愛,嘴巴最甜。不像現在動不動就大吵大鬧。

小時候的他見到梁世京回來,會放下手中玩具口齒不清地喊,“父親你肥來啦。”

那時的梁望佑也是梁世京願意回家的唯一理由,在永遠也開不完的會、批不完的文件繁忙工作中,他會為了兒子協調時間歇一歇,回家看一看。那時梁望佑也跟他最親,哪怕育兒師24小時陪伴都比不上他每日僅有的兩小時。

後來溫言回來後梁望佑就變了,他明顯更喜歡溫柔的溫言,漸漸疏遠了梁世京。像現在這樣抱大腿的動作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梁世京垂眸看著他,神色是柔和的。

“父親你真棒。”梁望佑從來不懼怕他的眼神,笑嘻嘻地說。

梁世京轉過臉去拆酸奶盒,過了好久別扭地回了句,“謝了。”

“不客氣不客氣。”梁望佑自己爬上高腳椅坐好,“你是最棒噠,梁望佑給你發獎狀。”

早餐是酸奶三明治加一小碟西梅果,梁望佑吃飯梁世京也陪同。隔了會兒房門響了聲,是工作人員送來梁世京所需的衣物。然而防塵袋裏裝的並不是正裝,而是很簡單的休閑款,有鴨舌帽,還有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

梁世京先吃完上樓換衣服,下樓時梁望佑背著小書包在等他。

“現在每天喝多少毫升?”梁世京拿過他手中的空水壺往廚房走。

以前梁望佑每天能喝700到800毫升的水。

“1000咯。”梁望佑說,“別忘了加果粉!”

專業過濾的凈水器被溫言掛在墻壁很高的位置,他怕梁望佑毛手毛腳燙到。

夏日雨後清晨,地面水跡未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新的味道。梁望佑和梁世京沿著別墅群的步道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有車輛或者行人路過,誰也分辨不出這個身型挺拔有型的alpha是誰,不過是誰也不重要,他只是一名送孩子上學的父親。

“中午我要回來吃飯嗎?”梁望佑嘬著水壺吸管問。

“看你自己。”梁世京說。

“可是爸爸還在睡覺呀。”

“我來接你。”

梁望佑就等著這句話呢,“好滴!”

梁世京牽住他的手,“要吃什麽現在說,提前讓廚師準備。”

梁望佑報了一長串菜名,裏面有溫言愛吃的,也有梁世京愛吃的。

說完兩人走到小區閘口,陌生面孔頓時吸引了安保人員的註意。梁望佑和溫言在這裏居住一年多早就混了個臉熟,怎麽今天突然多個S級alpha?保鏢們盯著用墨鏡遮了半張臉的梁世京,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這氣質,有點像人販子啊?

S級alpha怎麽啦,那也不能拐小孩啊!

再說溫言又沒提前交代過,梁望佑長得又好又懂禮貌,怎麽能被騙了去呢!

“等等。”四名安保人員擋住閘口說,“請出示你的證件。”

這是梁世京平生第一次被攔下,出於不想暴露身份的原因,他低頭看了梁望佑一眼。

“這是我父親啦。”梁望佑立刻領悟道,笑著解釋說。

“父親?”

保鏢狐疑的目光在梁世京身上來回打量,這是從哪裏冒出來了個父親?梁望佑這麽乖的小孩兒說不定是被誆騙的!

安保人員不為所動,恪盡職守,義正詞嚴。

“請出示你的證件!”

眼見孩子上學即將遲到,梁世京摘下墨鏡,面無表情地說,“證件在家,沒帶。”

……………………

砰的一聲,安檢口炸裂般彈開。

兩人走出老遠梁望佑抱怨道,“這裏是不是住不了了?”

梁世京沒說話。

在他們身後,幾名衣冠楚楚的工作人員正在安保室裏,對四名面面相覷的保安分別拿出四份保密協議,微笑道,“您好,請簽署文件。”

其中一名顫顫巍巍地拿起來,顫顫巍巍地念出幾個字眼,“洩露、最高、終身、監.禁……”

臥房裏的溫言全然不知道早上發生了什麽,因為他醒來時梁世京仍在他身側睡覺,他遲緩地眨動著眼睛,慢慢回憶起暴雨如註的昨晚。後來梁世京給他擦臉,抱著他一同躺下。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沒想到睡得這樣熟,睜眼即將到正午。

可是怎麽感覺那一切好像夢啊……

梁世京說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生活,梁世京這樣沈默寡言的人怎麽會講這麽卑微的情話呢?而且……溫言再一瞧窗簾下擺的白光,身為工作狂的梁世京今天好像翹班了啊……

近距離的床鋪間,他睜大眼睛。

睡夢中的梁世京沒有平日那麽冷淡了,也沒有平日那麽精神。額頭光潔,眉宇舒展,眼睛靜靜閉著,睡得十分熟的樣子。

他一動,梁世京就蹙起眉心,狀似要醒。

溫言下意識探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這下梁世京的呼吸又勻稱起來。

拍完放下手,溫言這才發現自己是何種姿勢……

他的腿擱在梁世京雙.腿之間,左手被梁世京握在掌心,只有右手是空閑的,剛剛結束安撫梁世京的動作。床單實在太柔軟了,蓋在身上的每一處都是那麽服帖。而梁世京的懷抱也太溫暖了,令人不由自主繼續沈溺著睡去。溫言也這樣幹了,閉著眼睛悄悄靠近了些,正要昏昏欲睡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梁望佑呢?

幾點了已經?

他小心翼翼嘗試半天始終沒能撼動梁世京的手臂,結果一擡眼梁世京不知何時醒了,他像是看清了自己在擔憂什麽,啞聲說,“送去學校了。”

一顆大石頭落地,溫言安分下來。

梁世京重新把他抱進懷裏,就在溫言又要昏昏欲睡的時候梁世京動了。梁世京換了自己的睡袍,微敞,正在用手機看時間。

勁瘦白皙的腹肌一閃而過,溫言摸摸索索滾到大床另一邊。

“保鏢接你行不行?”身後響起梁世京低低的問詢聲音。

誰有這麽大面子要梁世京去接?溫言豎起耳朵。

結果答案在下一秒揭曉,聽筒裏傳來梁望佑易燃易爆炸的吵鬧,“早上你自己說好來接我的!為什麽又變卦了?我要告狀!”

“知道了,馬上來。”梁世京沒什麽脾氣地回。

電話很快掛斷,溫言感覺梁世京好像在背後看他,他下意識就閉眼裝睡,又倏地想起梁世京昨晚說的那句“假裝睡著不願意跟我說話”。

他假裝很淡定地翻身坐起,並不知道自己耳尖紅透了。

“去接小佑嗎?”

梁世京靜靜看他幾秒,忽然把手機往床尾一丟,半跪在床單上。

溫言被他看得發毛,猶猶豫豫地藏進被子裏,露出一雙溫潤的眼睛。梁世京眼神很沈很深,帶著明目張膽的侵略性。就在他以為梁世京要幹點什麽的時候,梁世京輕輕給他掖了下被子,低聲問他,“覺得不舒服要告訴我。”

“不舒服什麽?”溫言茫然地吐出這幾個字。

“我。”梁世京說。

溫言一楞。

他好像給梁世京帶去了好多好多的陰影……

“沒有,沒有不舒服,我現在很好。”他眨了下眼睛,輕聲問,“你呢,腺體有疼嗎?”

“沒有。”梁世京說,“我現在也很好。”

“我可以找胡醫生了解情況嗎?看一看你的病歷什麽的,如果有的話。”

“好。”

溫言露出一點點笑容,“去接小佑吧。”

梁世京攏著睡袍俯身,跟他額頭淺淺相貼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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