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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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繁華夜市。

“哇~”

“哇~!”

梁望佑哪來過這樣接地氣的場合,嘴巴發出沒見過世面的驚嘆。

一望無際的燈火長龍從步梯遠遠延伸成一個亮亮的光點,整齊排布的各式美食小攤猶如迷宮的組成部分,往後看是火焰騰起三米高的燒烤,向右看是錘得duangduang響的奶茶,左邊是琳瑯滿目的水果鋪,前方根本看不盡……

Omega和小alpha隨著摩肩接踵的人流步行,其實這也是溫言第一次這麽近距離接觸夜市,內心激動程度跟梁望佑不相上下,礙於一點點當爸爸的尊嚴,強行忍住但早已被眼睛出賣。

這個國家不比首都四季分明,熱帶氣候的季風常年從這片廣袤的土地吹拂而過,此時的首都正值人間四月天,這裏已炎熱到需要清涼著裝。梁望佑穿著簡單的T恤短褲,腳上一雙露趾涼鞋,胸前掛著瞎買的花環,頭發烏黑皮膚白嫩,臉頰跟特麽紅蘋果似的那樣好看。

“快看快看,這個小alpha好可愛啊。”路過的小姐姐跟同伴誇讚道。

梁望佑聽到了,拉著溫言的手大言不慚地說,“我爸爸更好看哦,你們要不要認識一下。”

溫言在口罩下哭笑不得:“不要這樣,挑逗omega和omega會被治安處罰的。”

“為什麽啊?”

“因為性別關系啊。”

“那我可以挑逗omega嗎?”梁望佑呆萌問,“我是alpha呢。”

……

溫言捂臉:“那是更嚴重的違法行為,會被判刑的,千萬不能這樣做。”

“那alapha和Omega是怎麽談戀愛呢?”梁望佑好奇地地說,“我看新聞Alpha與Alpha都能在一起呢。”

……

“每個人都有喜歡不同性別的人的權利,只要在肢體和言語上不冒犯對方的情況下自由戀愛,沒人會阻攔的。法律針對ABO人身權益的法條很嚴格,比如Alpha不能對Omega出言不遜,不能利用信息素裹挾Omega做任何違背自身意願的事,也不能在公共場合釋放自己的信息素企圖壓制其他ABO。”

“好嚴格哦,這是我們國家的法律嗎?”

溫言小聲說:“聯盟八國提交的議案,你父親簽署通過的。”

“哦~”梁望佑拖著長長的尾調,吸了口芒果椰奶說,“那溫言,你跟父親是自由戀愛嗎?”

“先生試吃一下我們的新品蛋糕吧。”攤邊一名老板遞來托盤熱情推薦道,溫言一邊說謝謝一邊從裏面拿了兩塊,全部都送進梁望佑嘴巴。梁望佑眨著大眼睛嚼巴嚼巴等他回答,溫言等他吃完,抹掉他嘴角的奶油說,“是的。”

“所以才有我的嗎?我是你們愛的結晶嗎?”梁望佑眼睛亮亮的,語氣特別期待。

今天他吃得太多肚子都鼓了起來,他已經是大孩子了,可今夜的他真的很像溫言才見到他五歲的時候。鼓囊囊的臉頰像個小松鼠藏著堅果肥嘟嘟,裸.露在外的手臂也帶著圓潤的弧度,完全是一副又乖又可愛的樣子。

“是啊。”溫言眉眼彎彎地答,“我們都很愛你。”

“那你們什麽時候和好呀?都吵好久的架啦!”梁望佑扳起手指頭瞎數,“是不是父親覺得自己是首席所以拉不下面子啊?那天我都給他說了讓他道歉呢,他肯定沒有這樣做是不是?”

剛好路過一家果飲鋪,溫言牽著他在露天椅子上並排坐下,默默眺望著這人間煙火獨有的溫暖,隔了會兒晃著腳尖說,“他道過歉了。”

“真的?什麽時候?是昨天我進家後說的嗎?”

“不是,是在醫院的時候。”

梁望佑疑惑:“那都過去好久了,而且生病那段時間你們都沒有講話。”

溫言狡黠道:“不告訴你。”

“啊?”梁望佑無比震驚。他也如傍晚時分的S級alpha那樣備受打擊,溫言對他最好,溫言怎麽能跟他有秘密啊?

見梁望佑抿著嘴巴,眼睛隔半秒就偷偷瞄來,這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溫言著實覺得好笑,拍拍他腦袋說,“他生日那天帶我出去走了走,然後對我說的。”

最後一次試麻醉是因為間隔不到幾小時就要進行手術,當時為了盡量不傷害他的身體所以醫生用了最小的劑量。藥效跟第一次一樣只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再加上湖邊冷風一吹,大腦很快就清醒起來。

“原來是這樣。”梁望佑不知道其中原委,也不知道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他還挺懂事的。”

溫言撲哧一笑。

“本來就是嘛。”梁望佑也晃了兩下腿,“他本來就不討人喜歡,要不是他是首席才沒人跟他玩呢,以前在橡木灣的時候總是兇你,罵你呆子,他才是個呆子!”

溫言笑得東倒西歪。

見狀,梁望佑便轉過臉來嚴肅地對他說,“你暫時不要原諒他,先讓他吃吃苦頭。”

“好好好。”溫言簡直快笑岔氣。

“溫言,我還有件事……”梁望佑忸怩道。

“什麽?”

“就是你原諒父親的時候,能不能順便讓他給我買架大飛機……”梁望佑貼貼道。

“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啊?”溫言佯裝被利用而生氣。

“我真的很想要飛機。”梁望佑咧嘴大大方方地說。

“為什麽不讓我給你買呢?”

“你的錢留著我們買零食。”時至今日在梁望佑眼裏溫言依舊沒有那麽有錢,他不知道自己脖子這條項鏈具備多強的購買力,摳摳搜搜地說,“父親又不愛吃這些,他的錢花不出去不如給我們用,你想不想要大飛機?讓他也給你買一個,或者想要什麽千萬別跟他客氣。”

“嘖嘖嘖,你這理財課真沒白學啊。”溫言拍他腦袋,銳評道。

梁望佑又神神秘秘地湊到耳邊,“父親保險櫃裏有好多錢,銀行卡我也知道密碼,想花哪張記得告訴我,下周回去我就給你帶出來。”

溫言失笑:“好。”

接著兩人坐在涼椅上喝著飲料聊了好久的天,他們看著熙熙攘攘的陌生人從面前路過,聞著那些令人食欲大動的香氣,聽著不絕於耳的商鋪叫賣聲,玩夠了,等到夜深才返回下榻的特殊居住地。

剛下車,溫言見門口整齊排列著一長溜的保鏢便覺得有些不對勁,牽著梁望佑走進大廳頓時楞住,令人沒想到的是,這個國家的首席夫婦竟然硬生生在大堂休憩區等他。桌面茶水沒冒熱氣,說明已經等了很久了……

“回來了,回來了。”首席夫人一擡頭,立刻拎著包起身過來。

溫言抱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年過半百的首席便主動道,“聽說你帶小佑來玩了,我們很高興。”

首席夫人殷切地、仔仔細細打量著他,眼睛倏地紅了,“恢覆得真好,真好……”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

“沒事。”alpha首席擺擺手,“是我們不聯系你的,聽說今晚去夜市了?好玩吧?”

溫言看了眼梁望佑,剛才梁望佑一直安靜地聽他們講話,現在才出聲乖乖說:“叔叔阿姨好。”

“都該叫奶奶了。”首席夫人抹掉眼淚笑了笑,“上次見面還在肚子裏,現在都長這麽大了。”

“是啊。”alpha首席也笑著感慨,“時間真快。”

四人去到茶室,他們很貼心地給溫言和梁望佑端來牛奶,他們親密地圍著沙發說話。首席夫人說:“之前看到那封郵件真把我們嚇到了,聯系不上梁首席也聯系不上你,第一次那麽不希望過來訪問,現在幸好你沒事。”

溫言茫然地問:“什麽郵件?”

“你不知道嗎?”

“什麽?沒人告訴我。”

當時他與外界完全隔絕,身邊的人不是醫生就是醫生。醫生恪守本分不會多嘴自己職責範圍之外的事,所以他完全被蒙在鼓裏。後來哪怕在漫長的恢覆期裏溫言也很少與外界接觸,所以對這件當時震動聯盟八國的郵件自然不得而知。這條郵件也自然而然沈進信息的長河中,因為沒人敢宣傳首席的私事,更沒人敢把這封郵件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首席夫人娓娓道來:“梁首席以個人名義向聯盟八國發了一封求助信,當然私下裏也給各國發了協助函,大致是征集腺體專家商討救助你的手術方案。過程我們其實並不清楚,但是各國都紛紛派遣了專家過去。後來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這些醫生護送回國,他們說手術很成功,說梁首席對他們很是感激。”

“感激?”溫言驚愕地覆述。

“是啊,所以今晚聽說你帶小佑來玩,我們就想看看你身體恢覆得怎麽樣,如今看來很不錯,真好。”

溫言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alpha首席便問他,“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事。”溫言回神道,“謝謝你們,我都不知道這些事,如果知道的話我一定會打電話來,真的很謝謝你們的關心。”

“不用客氣,只要你身體健康就好。”首席夫人真心實意地說。

“對了,梁首席怎麽沒來?”alpha首席問。

“在忙,有時間會來的……”溫言怔忡著瞎說,還不知道會一語成讖。

“那就好,我們不打擾你們了啊。”首席夫人柔聲道,“今天太晚了先回房間休息吧,明天我們再見面。”

道別後回到房間,溫言還處在出神狀態,現在才知道,在那段身體極端痛苦的日子裏梁世京又為他做了許多事。梁世京本來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理所當然,他也不喜歡別人麻煩他。溫言實在想不到,梁世京會為他向聯盟七國發求助信。要知道國與國之間的關系不只有親密還有緊張,首席與首席之間的關系亦是如此。面對聯盟八國中那些關系緊張的國家,郵件裏的梁世京是如何言辭懇切的?對那些醫生是如何感激的?

溫言捂住臉。

梁世京一直都是個很好的人,無論是對他還是梁望佑都很好。然而老天爺總是開玩笑,他不清楚那晚梁世京為什麽對他惡語相向,但從梁世京後來那句“是想告訴我對不對”便知道裏面有誤會。還有那把抵住梁望佑後腦勺的槍,是自己把梁世京逼上絕路。至於梁世京為什麽做出如此極端的事,除了只有一顆子彈的槍之外,溫言很清楚是因為自己。

——因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溫言,你怎麽啦?”梁望佑站在面前,懵懂地問。

溫言睫毛一顫,等了好會兒說:“你知道郵件的事嗎?”

梁望佑搖搖頭。

“來。”溫言招招手,梁望佑爬上他膝蓋坐好,溫言抱著他說,“我是不是對你父親太過分了?”

“我不知道。”梁望佑認真地回:“但是溫言,你是最好的。”

溫言長長舒了口氣,同時緩緩閉上眼睛。

然而今夜註定是一個翻來覆去怎麽睡不著的夜晚,這間套房是上次他和梁世京住過的。當時他睡了一周多的“沙發”,梁世京睡了一周多的床。猶記得每天晚些時候梁世京工作回來會把手機遞給他,讓他給梁望佑打電話。

掀被下床,溫言在一片昏暗中去到外間沙發,坐在同樣的位置掏出手機。

開始發呆……

憧憧樹影倒映在瑰麗覆雜的墻紙上,房間完全沈浸在安詳靜謐中。現在是深夜11:37,梁世京應該睡了吧?睡了有沒有睡著呢?

正這樣胡亂想著,漆黑的手機屏幕陡然亮了起來。

——他很忙別總找他。

溫言心裏一緊,但來源於梁世京的這個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掛掉了……呆滯幾秒後溫言鬼鬼祟祟撥過去,只等了一秒就被接通。不過誰也沒有講話,彼此都靜靜聽著手機裏遠隔萬裏的呼吸。

“還沒睡嗎?”梁世京永遠是先開口的那一個,淡聲說。

“嗯。”溫言音量很輕地應。

“怎麽了?不習慣還是不舒服?”梁世京語速很快地問。

“我很好,沒有不習慣也沒有不舒服。”

“梁望佑煩你了?”

“也沒有,那個……你怎麽沒睡?”

omega像這樣主動提起話題,alpha都記不清距離上一次已經過去了多久……

“還有工作。”梁世京解釋說。

“還在首席府嗎?”

“嗯,是不是跟他們碰過面了?”

“是。”溫言小聲說,“他們告訴我了一些事。”

然而電話那頭卻突然沈默了,沈默了足足十幾秒梁世京才重新開口,“不是我讓他們轉達的。”澄清的口吻聽起來很委屈,但溫言不是這個意思,不過聽到梁世京的聲音他就很想睡覺,還沒開口就聽見梁世京低聲道,“困了就睡吧。”

明明兩人相隔萬裏,alpha僅通過omega變緩的呼吸頻率便能感知到他現在的狀態,精準無誤地說出接下來的話語。明明兩人儼然分開許久,alpha卻還是能精準捕捉omega當下所思所想。

所以了解真是一種微妙的親昵……

沒再說話,溫言緩緩闔上眼睛,蓋著小毛毯在老位置沈沈睡去。這通深夜來電的通話數字就這樣一直增長到天亮,直到omega手機自動關機。於是很不幸的是溫言沒能起來,梁望佑別提,於是馬術比賽他們就遲到了。

更不幸的是醒來後的溫言覺得自己腰快斷了,在沙發摸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從前在這裏睡了一周多怎麽沒這種感覺?迷迷糊糊回到臥室躺上床滾了轉兒又想睡去。但這時臉頰突然摩挲出一種熟悉的面料觸感,他倏地翻身坐起,看著柔軟熨帖的床單呆呆呢喃:

“梁世京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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