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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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Omega說完這句話輪廓就逐漸模糊起來,看不清臉也分不清四肢,仿佛隔著萬水千山的地朦朧,alpha目光努力聚焦,也只能看到他溫溫柔柔的笑容。

Omega嘴巴一張一合在說什麽……他轉過身來似乎是要alpha去吻他的腺體,可alpha伸手去觸,指尖堪堪觸到omega整個身體便如煙霧般消散了……

視線恢覆清明,還是這間空空如也的浴室。omega從沒進來過,alpha還保持原有姿勢,端著被煙熏火燎過的香薰杯。

那一縷淡香不過是殘留在杯底的omega的信息素,它的致幻作用讓alpha在頃刻間陷入幻境,令alpha墮入潛意識裏最為渴求的陷阱。

Alpha走出衛生間,來到床邊。

藍色緞面柔軟床單陳鋪其上,大床像一張四四方方的蔚藍海面,波浪是omega卷起來的褶皺,浪花是omega若隱若現的手臂。Alpha盯著omega脖頸深深擰起眉宇,俯身到omega後頸查看,肉色的阻隔貼貼在上面,這裏不能撕開,這裏比嘴唇還要危險……

太陽冉冉升起,房間安詳靜謐。

溫言是在傍晚的時候醒來的,睡得很舒服,渾身上下帶著一股被滿足的愜意,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樣完美的覺,他有意識地繼續瞇了十幾分鐘,腦子迷迷糊糊自動跳轉到昨天晚上。

梁望佑在切蛋糕,林亦初送了戒指,梁世京在偷偷抽煙。

唰地——他翻身坐起!

燥熱的夏夜露臺上除了梁世京的背影,還有一個omega發.情了!

晃蕩破裂的畫面裏……梁世京……梁世京朝他走來,梁世京受到影響……思及此,溫言緩緩掀開被子……睡衣好好穿在身上,僅一米長的腳鏈也還好好地鎖在腳上……

他長舒口氣,幸好沒發生過什麽。是的,後來醫生給他緊急註射了抑制劑……是的沒有像六年那樣重蹈覆轍,只是身體某個地方為什麽有點腫呢?

Omega撒了會兒癔癥,慢慢摸上發燙的臉頰……

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呢?

洗漱完畢溫言下樓,梁望佑並不在家,紀領事端靜地站在電梯口,看樣子等他很久了,往常紀領事總是在最適宜的地方冒出來,帶著最和善最有妥帖的微笑,但今天紀領事的笑容較往日大相徑庭,是那種暗自高興又竭力克制的樣子。

“怎麽了嗎?”溫言遲疑地停下腳步。

“沒事。”紀領事笑著清清嗓子,“現在要吃早飯嗎?”

落地窗窗明幾凈,最後一點點餘暉落在遠處的白紗窗簾上,已經是傍晚了卻才開始吃早飯……

“好……那個……梁世京還沒回來嗎?”頓了頓,溫言假裝很隨意地問,“昨天晚上梁世京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呀?”

“九點多,抱您回來的呀。”紀領事也很隨意地答,還額外贈送附加題。

“抱我?”聽到這句身體應激般快速流竄過一陣酥麻的電流,溫言緊緊捏著褲腿,一些昏暗的畫面同時閃過腦海,alpha要親親,alpha說不是這裏……

面前的紀領事繼續克制著,露出洗耳恭聽又不太敢洗耳恭聽的表情,溫言慢慢漲紅了臉,吞吞吐吐地問,“我……有沒有做出格的事?或者說出格的話?”

“這個不清楚呢。”紀領事如沐春風地答,“晚宴還沒結束首席抱您回來了,在您房間待了一個晚上,早上天亮了才出來呢。”

溫言呆若木雞。

是真的……不是做夢……

“不信可以調監控哦。”紀領事友好補充。

“……”溫言實在無地自容,點點頭,“那個……我再上去睡會兒。”正要重新進入電梯時這才想起梁望佑,“小佑沒在家嗎?”

“今天少爺要跟學校裏的朋友過生日。”紀領事說。

是的,梁望佑說過這件事,從這個月開始梁望佑就在不停地過生日。真正生日前一天是他們一家人一起過的,那天梁世京推掉了所有工作,他們玩了捉迷藏、挖沙子、他給梁望佑做小餅幹、梁世京帶梁望佑飆車、他給梁望佑念了睡前故事。而真正生日的昨天跟往年一樣,梁世京帶梁望佑見識如何在首都頂級的名利場社交,今天梁望佑就要跟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老師、同學過這一個假生日。

溫言回到樓上,呆呆看著這張大床,又呆呆走進書房,觀摩梁世京昨晚坐的那把高背椅子……剎那間腦海再次清晰閃過被逗弄的記憶碎片,alpha低低哄騙的話語,alpha濕漉漉的手指,alpha打他的屁.股……

溫言捂住臉頰,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地毯上。

自己到底都幹了些什麽啊……不過梁世京也是很慘了……憋了一整晚,到最後都沒有對他怎樣……

就這樣在地上蹲了許久,溫言像往常那樣站起來,忽地一陣眩暈來襲他摔倒在地,幸好地毯救了他,不然真的可能會被摔死……強撐著爬起來,後頸冒出一點溫熱,他哆嗦著摸了摸,拿回來的指尖是鮮紅的。

阻隔貼使用期是24小時,由於昨天晚上沒有及時更換,阻隔貼背面的膠體被血水浸泡一夜黏性減弱,不需要小心翼翼撕,只需要輕輕一摘就可以了。不過溫言沒有這樣做,因為血水在阻隔貼裏積液了,鼓囊囊的像個小水球。他快步去到衛生間脫光衣服,站在花灑下摘掉,嘩啦啦的溫熱頓時順著背脊和鎖骨蜿蜒而下,是很紅的顏色。止疼藥也失效了,痛覺在漸漸恢覆,這樣的疼痛讓omega一分鐘都堅持不住,來不及裹上睡袍就這樣赤.裸著身體往外走,當止疼藥送進口中之時他才漸漸穩住了不斷抖動的身體。

梁望佑今晚生日就過了……

——可以開口了。

如果梁世京不討厭他,或許還是有些喜歡他的吧?可是梁世京似乎想讓他去死,不然為什麽在重逢時問出那句話?當然不排除梁世京只是嘴巴很毒,他說話從來都這樣難聽,並不妨礙他是個很好的人。

時機好像成熟了……

溫言快速洗完澡戴上頸環,又猶豫了很久很久點開了警報開關。剛打開頸環瘋了似的響。半年時間不到,腺體已經衰變到了90%……

已經沒辦法戴頸環了,腫得很高,漲得很紅。

“梁世京在家嗎?”溫言下樓問道。

“剛剛首席府那邊打電話說今晚還有會議要晚點回來。”紀領事說,“首席特意交代過讓您起床之後自己吃晚飯不用等他。”

原來這麽忙,可是溫言不想等了,小聲說,“我想去找他。”

“當然可以呀,還請用過飯再去哦。”紀領事笑著說,“不然我會挨罵的。”

“好。”

肚子確實很餓,從昨晚到現在沒有吃過一點東西,除了昨晚中場休息梁世京餵得那點水之外什麽也沒吃,貿然出門說不定還沒見到梁世京就會因為低血糖而摔倒,或者嚴重一點,直接死在半路上……

溫言食不知味地吃光,鉆進那列等候多時的黑色車隊。

首席府還是一如既往地燈火通明,一盞盞明亮燈光將小小的白色方格窗戶填滿,外立面點綴的射燈卻又將潔凈的大樓照得幽微靜謐。下了車,溫言進入氣密大門的電梯,獨自一人登上三樓。

每次來,無論多忙程琢都會等他,領他進入梁世京的辦公室。

兩人剛打照面,程琢深深皺起眉頭。

溫言一楞,停住腳步。

程琢捂著呼吸迅速倒退了好幾步。

“呃……”溫言表情很是尷尬,“你怎麽了?”

“您身上有首席的信息素。”程琢掩住口鼻甕聲甕氣地答,S級alpha信息素對於普通alpha來說是一種不容反抗的壓制,會令普通alpha相當難受,如果攜帶過多可能會導致普通alpha陷入昏迷,或者直接誘發易感期。

溫言趕緊閃進辦公室,“抱歉。”

“沒關系。”程琢略微松了口氣,提高音量快人快語道,“首席還在開會,大約還需要三小時,您可以去休息室等。”

溫言道過謝,站在門後久久沒動。

他好像失去嗅覺了……

昨晚在梁世京的信息素裏泡了一整晚,距離程琢三米開外程琢就受不了地倒退,可他從起床到現在什麽都沒有聞到。怪不得吃飯時覺得沒有以前香了,怪不得紀領事和橡木灣傭人他們察覺不到,因為他們都是beta……

站了很久,溫言默默走進休息室,突然又安定下來。

梁世京好像真的沒有嫌棄他,梁世京毫無保留地對他釋放信息素,梁世京在他身上留下了味道,梁世京對他很好很好。而且梁世京神通廣大,會不會想到辦法救他呢?如果可以的話,拜托拜托請一定要救救他。他很想要一個家,如果這個也可以的話。

一個有歸處、有來路的溫暖的地方,裏面住著可愛腹黑的小alpha、住著冷漠溫柔的大alpha。

胡思亂想了會兒,溫言不信邪,腺體衰變關嗅覺什麽事?難不成大腦也在跟著衰老了嗎?他嘗試在滿房間亂轉,發現確實聞不到一點味道,仔細想想失去嗅覺也沒什麽大不了,小命在就好了。他回頭瞧了瞧確定門有關好,偷偷趴到大床的左邊枕頭上輕輕嗅了嗅。

好吧,的確聞不到。

接著去衣帽間找了找,玻璃櫃裏掛滿了琳瑯滿目的白色、黑色、鉛灰色襯衣、掛立式西裝套裝,好可惜這裏也沒有……

最後溫言幹脆聞自己,假想有聞到。

就這樣很無聊地等啊等,不到一小時梁世京就回來了。房間門一點點敞開,溫言的頭一點點擡起,在看到alpha的瞬間臉一點點紅起來。梁世京衣冠楚楚西裝革履,人長、腿也長,有些倦怠,卻依舊英俊。

“醒了?”

“嗯……”溫言含混地唔聲。

梁世京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伸手給自己倒水,溫言臉頰瞬間爆紅了,不外乎其他……只因梁世京無名指和中指的手指關節都戴了治療肌肉酸脹的白色繃帶,修長潔凈的指節因為純潔的白色反而變得色.情起來,倒水時他的手帶著微不可察地顫抖,溫言很有眼力見兒地奪過去,給他倒了半杯。

梁世京一頓,漫不經心地擡眼,跟從前沒什麽兩樣的口吻,“想起來了?”

“有一些吧……”溫言偷偷合攏雙腿。

“睡醒了?”

“是。”

“找我幹什麽?”

“來看看你……”溫言垂著頭,掌心摩挲著自己的膝蓋,緩緩地,“我……”

梁世京擎等著。

說實話不緊張是假的,omega從來沒有這麽有勇氣過,畢竟梁世京一開始是恨他的,卻又意外地“收留”了他,雖然收留手段不是那麽光彩,但吃了藥也沒什麽的。也幸好梁世京用不光彩的手段讓他生下梁望佑。

無心插柳柳成蔭,是世間最美好的隱喻。

“梁世京?”溫言吞吞吐吐地叫他名字。

“又想要了?”梁世京懶洋洋地應。

“不是……我……”溫言哆嗦著攥住膝頭,在不斷猶豫中忽地偏臉看去,“你討厭我嗎?”

梁世京也轉過臉看著他,目光波瀾不驚,表情平靜如水,“不討厭。”

“問這個幹什麽?”

溫言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垂下眼簾,“我想給你說件事……以前我不是故意的,雖然聽起來很像開脫,但我沒有對別人釋放過信息素,18歲那年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它的威力有那麽……”

梁世京沈默。

“對不起。”溫言語氣更加真摯,“當時我不是替父親求情,我想見他一面,所以才摘掉了頸環,不是故意引誘你失去理智的。”

這是兩人第一次開誠布公談起當年的事情,omega把一切罪責攬到自己身上,絲毫沒有考慮當時alpha有沒有能力阻止,更不清楚其實是alpha放任了這件事的發展。或者說從一開始alpha就對他敞開了大門。不然戒備森嚴的橡木灣,怎麽會在深夜放一個陌生omega進來呢?

Omega很聰明,卻很笨蛋。Alpha運籌帷幄,卻很被動。

“別提這個。”梁世京語氣突然變得冷淡。

“好。”溫言怔忡片刻,又鼓起勇氣,“那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你當初是不是因為喜歡我才給我吃那枚黃色藥丸?是不是想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因為出於人道主義保留我的生殖腔?溫言一直一直很想知道答案。

“是不是想起什麽了?”梁世京問他。

“有一些。”溫言再度低下頭,很不自信地含糊。

“那你的答案是什麽?”

“什麽答案?”

這也是alpha日思夜想渴望得到的答案,可明明即將得到了,大腦卻不由自主想要回避。就像有些人總是會在做重要的事之前磨蹭,大家總是這樣,總是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回避、總是這樣矛盾這樣扭曲。

所以梁世京抱著手,又做出那種防禦的姿態,“你的選擇是什麽?”

溫言聽懂了,梁世京要他選他。

“我想留在橡木灣……沒有騙人。”溫言有些委屈地答,他很早就沒有家了,他真的很想要一個家,梁世京給他一個安身之所就好了,無論梁世京還喜不喜歡他。

“還會不會走?”

“再也不會了。”

“告訴我之前那五年都住在哪裏?跟誰在一起?”Alpha內心大動,表面不動聲色地繼續審。

“在我父親準備的安全屋,一個人。”

“別提這個。”梁世京臉色有些難看了,溫言被緊張沖昏了心神,突然記起梁世京並不想聽到溫則成這個名字,他馬上說對不起。

足足過了很久,梁世京才開口:“安全屋在哪裏?”

“在邊境。”溫言知無不言地告知。

“邊境線幾十萬公裏,我要具體的位置。”梁世京要永絕後患,哪怕溫言口口聲聲答應他也不相信,他要把他一直躲藏的地方夷為平地,把這些隱滅在地圖上的安全屋暗點連根拔起。

溫言卻不想說這個了,他想說他的腺體出了問題,手指頭已經把膝蓋抓得生疼,但他根本感覺不到,說話的時候不受控制地哆嗦。

“其實我服用——”

其實我服用的止疼藥的“用”字剛剛飄出一個氣音梁世京就厲聲打斷他,“夠了。”

“我不關心,也不想聽。”

“不管之前或者回來後你做了什麽,有過什麽,發生了什麽,或許你還想告訴我什麽,不用了。”Alpha實在不想再聽到“其實我父”後面的字眼,臉色冷若冰霜地強調,“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為什麽……”溫言完全楞住。

“我不想了解,能明白嗎?”梁世京煩躁地站起身。

溫言也跟著站起來,局促的,磕磕巴巴的,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可是你對我很好,不是嗎?”

“那又怎麽樣?”梁世京沈著臉反問,“看在梁望佑的面子上我已經退讓許多,你還要我做到什麽地步?”

“……那你只是因為信息素麽?”溫言強忍著,“我以為你……”

——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呢

可是這句話他知道他再也不能說出口了,原來梁世京根本就不關心他,更別提喜歡了啊。

“以為什麽?”梁世京黑臉問。

“沒、沒什麽……我知、道了,知道了……”溫言慘白著臉,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走出夜色下的首席府,回橡木灣的車上仍在強忍著,一到房間立刻哭了,哭了很久很久。

他一直以為梁世京給他優渥富足的生活、以主人的姿態入住橡木灣、上下出行首席府嚴密的安保措施、在跆拳館親自下場替他撐腰、在深夜發燒時對他流露出脆弱、以及自己生病時事必躬親的照顧,這樁樁件件都是出於喜歡,但並不是。原來這一切都是假象。梁世京像剛剛那樣冷漠的口吻、居高臨下的厭惡、冷眉冷眼地詰問才是真相。不然梁世京怎麽從來沒有說過喜歡,不然怎麽沒有主動開口讓他留下,不然怎麽會讓他沒名沒份地住在橡木灣?

原來真相和假象都是客觀的,只有錯覺才是主觀的。

雖然了然真相是件令人釋懷的事,可溫言真的好傷心好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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