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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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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片小小雪花在天空盲目飄搖……忽地朔風一卷,它晃晃悠悠掉進一幢隱藏在茫茫雪林中的木屋煙囪裏,越往下掉,尖銳的警報愈發清晰。

“監測到腺體嚴重衰變危及生命……”

“監測到腺體嚴重……”

“監測到……”

客廳,一只細瘦的手掌從沙發內側緩緩伸出,扣住椅背借力坐起。

濛濛雪光從窗戶透進,溫言摸索著關掉頸環警報,擡頭,一線明麗素潔的朝陽落在他的臉頰。幾只肥肥的小松鼠從門洞鉆進,駕輕就熟地跳上他面前的矮幾。

“我要出去辦件事,很快回來,會給你們留好食物的。”溫言小聲說。

小松鼠出洞代表長達數月的暴風雪終於停歇,短暫的往返出行也不用收拾行李,溫言只需要摘掉S級omega的專用頸環,用阻隔貼將縫合過的腺體遮牢,接著檢查太陽能設備、開啟防闖警報、鎖上木屋大門,孤身一人,深一腳淺一腳走進茫茫雪林。

趕在太陽落山前,溫言找到藏起來的雪地越野車,啟動車子前往二十公裏外的下一個補給點繼續換車行駛。諸如此類的護身技能,他從懂事起就在父親溫則成安排的安保團隊裏接受安全教育,變故來臨時如何隱匿行蹤、危險時刻如何保全性命、解除危險後如何安全生活……

夜幕低垂,亮著兩道遠光燈的越野無聲碾過藍色冰原,掠過大片吊詭陰森的松林,馬不停蹄一路南行。

落腳第一站是邊境小城,午夜,大街空無一人。

破舊的旅店招牌在冷風中閃爍著殘缺的霓虹燈,禿頂的中年老板捏著溫言的身份ID,吊著眼睛打量他藏在口罩後的臉以及考究衣著,幾個來回驀然一笑,嘴裏攀著歡迎我親愛的游客朋友,實際多加了五倍入住費用。

“謝謝。”溫言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老板收拾房間,發現房間床鋪、洗漱用具擺放如舊,唯獨那把老椅子鋪了條駱馬絨圍巾。老板喜滋滋地嘀咕,“難道他坐著睡了一晚?嘖嘖嘖,有錢人真是講究……”

在他吐槽之際溫言已經重新踏上南下之行,期間換了不知道多少車、多少身份,沿途經過的城市越來越繁華,人越來越多,風也越來越暖和。

……

邊境常年積雪,首都春意盎然。

軍方專用的星艦緩緩梭巡過高樓大廈切割出來的鋸齒般的天際線,車載廣播字正腔圓、莊嚴肅穆地播報賽勒斯星近日最為重大的官方新聞:

“第32屆聯盟大選圓滿落下帷幕,恭賀梁世京梁首席再度當選賽勒斯星第一大國首席行政執行官……梁首席攜5歲愛子出席連任儀式,其他出席人員有海陸空及星艦最高指揮官……”

“您好,請出示證件和防偽準入函。”Sop高級住宅區的安保人員提醒道。

回神,溫言遞去證件。

證件在身份閱讀器上輕輕一靠,一份滴水不漏的身份信息表彈出電腦屏幕。

“請摘下口罩。”安保人員說。

溫言取下口罩,轉過臉來。

“謝、謝謝配合。”安保人員直楞楞地輕咳一聲,“離開時請來領取證件。”

“謝謝。”溫言驅車駛進小區。

目的地是一幢位於小區中庭的三層小樓,檐下正等著個來回走動、戴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beta,聽見身後車輛熄火的動靜猝然回頭,眼睛一亮緊接著快步沖下臺階,他神色激動難抑臨到口卻輕輕一句:“少爺,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李醫生。”溫言恬淡一笑。

初春晨寒,溫言穿著米色風衣,內裏是圓領白襯衣,纖細直挺的脖子沒有戴款式多樣的Omega頸環,而是貼著老式阻隔貼,身形清瘦皮膚素白,眉眼溫潤透亮,雙手揣兜靜靜站在草坪上,很溫柔很溫柔的樣子。

“您願意讓我來接你就好了。”李理抱怨又關心,“不知道為什麽首都這幾年身份核查的特別嚴格,進來是不是找了很久?吃過早飯了嗎?”

他一口氣問了很多,溫言默默說,“我是偷偷回來的,不想給你添麻煩。”

“那先進去說。”李理立馬道。

小樓內部裝飾得格外清雅,高大的銀楊在落地窗後晃動著嫩枝,溫言潛意識選擇在這片充滿生機的沙發角坐下。

“需要先休息一下嗎。”李理端來橙汁。

“不了,我把東西交給你馬上就回去。”溫言搖搖頭,微微松弛的肩膀暴露出連日趕路無法掩藏的疲憊。

“雖然不知道這幾年您過得怎麽樣,但請一定註意安全,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會的。”溫言握著橙汁柔聲說,“都還沒來得及問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除了工作忙其他都還好。”李理環顧著客廳吐槽,“家就是酒店,晚上回來睡幾個小時洗個澡又去公司,天天兩點一線。”

“之前聽你說在研究人工腺體,成果好嗎?”

“唉,當初進這家公司就是為了突破人工腺體的神經損傷和功能重建的壁壘。”李理愁雲慘淡地說,“就我們公司還屬於前沿的生物科技類型,這五年給我們團隊投入數百億的科研經費卻一點進展沒有,現在腺體出問題的病人那麽多,真是一點治療辦法都沒有。”

“慢慢來,不著急。”溫言釋然一笑。

“沒關系啦。”李理回到正題,“倒是您要讓我保管什麽東西?”

溫言把沒動過的橙汁放回桌面,低了點頭,雙手繞到後頸摘出一條璀璨奪目的鑰匙形狀的鉆石項鏈,“就是這個。”

兩月前李理收到溫言加密通訊,問他是否方便幫忙保管一件物品……就項鏈本身來看似乎未有特別之處,不過李理仍遵循在溫家工作時的保密原則,不打探不好奇,接過問道:“具體給誰呢?”

溫言頓了頓:“梁世京的5歲兒子。”

“什麽?!”李理霎時扶住眼鏡。

“提前交給管理家族辦公室的那群人我不放心。”溫言說,“等他18歲的時候會有專人聯系你提取,所以在此之前想麻煩你替我保管。”

“您跟他是?”李理艱澀地問。

“他也是我兒子。”溫言垂下眼簾,哀傷地說。

“天……五歲?您跟梁首席怎麽會……”

“你知道當年我父親對梁世京做的那些事,其實當年我也做過一些對不起他的事。”溫言語焉不詳地解釋,“至於孩子,不知道梁世京對他好不好,我也……我沒有什麽東西能留給他。”

受《特別保護法》要求,首席行政執行官家屬的照片、信息狀況都屬於高度機密,所以溫言並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名字,也找不到對孩子合適的稱呼。這條鉆石項鏈是打開自由港最高級別的保險室的鑰匙,裏面保存著溫家數代人積累下來的財富,包含信托基金、大量現金、成噸黃金、最高軍事級別的配套安保,還有些不起眼的不動產、古董藝術品,以及源源不斷產生利益的眾多運河管理權……

盡管梁家門庭更加赫奕,但這是溫言全部。

李理默默消化完事實:“您放心,我一定會妥善保管。”

“謝謝你。”溫言旋即起身,肩膀後背籠罩在那片綠意盎然的生機裏,雙眸帶著細碎的柔光,“那我走了,你一定要健康快樂。”

從抵達到交付堪堪十五分鐘,李理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沒資格問,只能撿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說,“如果到時候小少爺問是誰給的,您希望我怎麽回答?”

客廳與大門連接著長廊,通透的天窗撒了些碎光在地板上,還有一些灑在溫言沒有回頭的肩背。

“就說他是幸運兒吧。”

“要告訴梁首席嗎?”

“千萬不要。”溫言立刻回絕,又慢吞吞地補充,“最不想知道我消息的人就是他。”話畢他擰開大門把手,甫一開門被陽光刺得瞇起眼睛,再睜眼赫然看見幾十道黑黢黢的槍口!

五米開外的街區,聯盟軍隊人員以車門為盾持槍瞄準,幾十道紅色激光射線宛若從天而降的天羅地網,極快收束成粗壯的光柱。

它們穩穩落在李理眉心……李理緩緩舉起雙臂。

黃藍警戒線封鎖了以小樓為圓心的所有街區出入口,形似猛獸般的防暴車將溫言那輛不起眼的車子包圍,同時也包圍著一輛線條冷峻的黑色公務車。alpha軍官躬身打開公務車後排車門,下一秒,一名穿著黑色西裝、氣質冷淡的S級alpha俯身而出。

剎那,溫言石化。

世間萬物就像慢動作的電影畫面,當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當那張優越完美的臉闖進視野,縱使歲月悠長也絲毫不減記憶中的故人模樣。

可惜故人與敵人僅一筆之差。

軍隊緩緩讓開一條寬闊夾道,應該高坐在首席府日理萬機的梁世京站在盡頭,戴黑色手環的右手拿著一份透明文件袋,有一搭沒一搭拍打勁瘦修長的腿側,溫言留存在sop門衛室的證件此刻正在袋中起落。

目光相逢,溫言窒著呼吸一步步後退,梁世京從容隨意的眼神沈而緩地落到他臉上,明明沒有任何重量卻如同潮水覆面。

天空碧透流雲飛動,S級alpha一步步踏過嫩綠草坪一步步邁上樓前臺階,腳步越來越近,眉眼越來越清晰……當陰影完全投罩之時溫言的心臟跳到了沸點。

“這1825天,沒死在外面?”梁世京口吻很淡地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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