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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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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許辭盈爬了四層樓回到五樓,剛坐下呢,就被裏李飛挈伸過來的頭問,“你和那個藝體班的真是兄妹?”

許辭盈點了點頭,他叫得更厲害了,“這世上真是無奇不有哈,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竟然是兄妹。人生啊,真是千姿百態,變化多端。”

季成蕎一巴掌拍他肩上,輕笑道:“是啊,說不準那天你真成我兒子了呢?”

李飛挈把他一推,連連道:“去去去,少來占我便宜。”

許辭盈誠懇地問,“怎麽就八竿子打不著了?”

李飛挈大喇喇地說:“你成績那麽好,那個藝體班的進年級前五百了嗎?上學期雖然獲批來咱們門口聽數學課,但是說實話他聽懂了嗎?我們班進度這麽快。”

說著說著,他終於反應過來面前這個人和藝體班那個是兄妹,連忙找補,“那個啥,我也不是說他差什麽的,就是看不出來哈,我之前以為你倆就是普通同學呢,真沒想到是兄妹,俗話說得好,真是人不可貌相哈。”

許辭盈聽過便過,沒放在心裏,主要她也沒想到和裴妄書都在食堂吃了一學期的飯了,這學期竟然還能被人拍了去舉報。

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不值得往心裏去。

但是,“我們也不是八竿子打不著,比如說……”

“比如說,我是理科第一,他是藝體班第一,這就是各自在各自的領域裏閃閃發光。”

許辭盈說得認真又真誠,李飛挈心裏竟然莫名其妙地有點心虛,只能點點頭。

等許辭盈滿意地低頭寫作業了,裴妄書才緩慢地想起來,不對啊,兄妹怎麽還是不一樣的姓?

晚上回家之後,裴妄書在飯桌上把今天被請去年級組的事情當笑話講給梁夢聽,梁夢也只是一笑而過,許知遠又回到了以前的樣子,整天在學校裏忙工作,很少回來,大多數時候都住教師宿舍。

日子慢悠悠地過,月考如約而至,可是集訓卻提前了,裴妄書考完月考就要走了。

集訓的地方離學校和家有點遠,每周能休息一天,暑假也要訓,只有寒假過年的時候能休息十幾天,算下來裴妄書基本上要連著好幾個月回不了家了。

“我聽別的學長學姐說他們集訓都是高二的暑假開始,你們怎麽這次這麽早?”許辭盈心裏有點不痛快,面上卻不顯。

裴妄書把衣櫃裏的衣服一股腦搬床上,“好像是上一屆的單招考得不理想,這次就提前時間了。”

許辭盈這下沒話說了,站在一邊像根木頭。

木頭正看著裴妄書呢,裴妄書笑了,朝許辭盈招了招手。

許辭盈走近,裴妄書讓她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他自己坐在床邊,面對面看著許辭盈。

“很舍不得我?”

裴妄書問她,目光深沈隱晦,像是藏著千言萬語沒說出口。

許辭盈坦然地點了點頭,“因為你說過要永遠陪著我,我當真了。”

裴妄書一楞,眼尾卻暈上一層薄紅,他低低地笑,很快又停住。

“辭盈,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實現這句話。”

他定定地看著許辭盈,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叫人忍不住沈溺其中。

許辭盈看了他一會兒,慢慢說:“我知道了。”

身側,手攥得死緊。

裴妄書撈起她的雙手,溫柔地撫平她的掌心,低語道:“別害怕。”

臨走時,裴妄書再三再四地叮囑許辭盈要按時去醫院,要把每次的情況如實告訴他。

“你都加上司醫生的微信了,還需要我轉述嗎?”

許辭盈覺得他不信任自己,很不高興。

裴妄書哄她說:“比起問司醫生,我肯定更想問你。”

許辭盈勉強接受:“好吧。”

或許是因為這次知道裴妄書是去做什麽了,許辭盈沒再像之前那次連食堂都不肯去了,她現在才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按時上學,按時吃飯,該去食堂去食堂,該去醫院去醫院,每天的生活規律又健康。

方雲非瞅了眼她的保溫杯,笑得打滾:“辭盈,你真泡上枸杞了?”

許辭盈這次體檢視力又下降了,裴妄書不知道從哪裏知道的土方子,說決明子、紅棗、枸杞煮水喝能改善近視,讓梁夢天天給她煮了帶在學校喝,梁夢也聽他的。

這下被方雲非笑了,許辭盈也不惱,笑不露齒,“這個水明目,喝了也挺舒服的。”

方雲非總算緩過勁兒了,嘴角的笑意還沒壓下去,“你最近過得真養生,我都以為你要提前過老年生活了。”

許辭盈笑笑,把水杯放好繼續做題。

四月初,正值清明,學校連著周末一起放了三天假,雖然後面要調休回來,但同學們還是很高興。

許知遠也有清明節假期,在周五的晚上回了家,這次飯桌上沒有裴妄書,他只有清明節當天有一天假,聽起來比在學校還慘。

“平時晚上一個人回來害怕嗎?”許知遠忽然問。

許辭盈訝異地看了看父親,連梁夢都側目瞟了他好幾眼。

“沒事。”許辭盈隨口回答。

這下又沒話說了,三個人吃飯吃出來無窮的壓抑感,梁夢有時候會關心許辭盈幾句,但都被許知遠不鹹不淡地帶過去了。

“學習哪有不累的。”

“沒那麽脆弱。”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許辭盈都聽煩了。

許辭盈提前一天去墓園給謝既明掃墓,她難得的和許知遠同行的時間。

一路上壓抑沈悶的氣氛在狹小的車廂裏猶如實質的利刃,割得許辭盈心口沒來由地痛,可卻覺得痛快。

這一天有點冷,早晨下了小雨,墓園裏薄霧籠罩,蕭瑟感漸重,周圍的樹木也透著股肅殺之意。

許辭盈帶了一捧康乃馨,在謝既明的墓前簡單地說了自己的近況,讓她不用擔心。

再多的她也說不出來了,有時候真得很奇怪,明明她和謝既明是最親密無間的母女,可面對著謝既明的墓碑,她卻鮮少有放松的時候,不敢說自己的心事,不敢展露自己的想法,反而更明顯的,是那種從尾椎骨蔓延上來的寒意和莫名的緊張。

她沒話說了,許知遠讓她出去等,這些年來一直是這樣,她說完了就出去,把時間留給許知遠,可明明他帶來的是媽媽最討厭的紅玫瑰,明明直到許辭盈都快走遠了也沒聽見他任何說話的聲音。

為什麽還要求獨處的時候呢?不是厭憎得希望抹除掉她所有的痕跡嗎?

許辭盈已經很久沒在家裏看見過屬於謝既明的任何物品了,唯一有關聯的,恐怕就是許辭盈帶回來的那本曾經的日記本,上面還留著謝既明給她的寄語。

可她卻因為種種原由不敢翻開,不敢去觸碰謝既明的痕跡。

她和許知遠有什麽區別嗎?真可笑。

這下是徹底走遠了,許辭盈站在墓園門口,呆呆地想著事情,蕭瑟的冷風呼嘯而過,吹得她一個寒戰。

遙遙的,滿眼草色中逐漸闖入一抹深藍,許辭盈渙散的目光終於重新聚焦。

是裴妄書。

他來了,明明今天沒有放假,他怎麽來的?

許辭盈這樣問了,裴妄書卻笑了,笑得很開心,好像遇見了什麽特別好笑的事情。

“我請假了。年級第一竟然不知道可以請假嗎?”

哦,可以請假。許辭盈發覺自己現在的狀態實在不適合思考,於是笑笑沒說話。

裴妄書便也不再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解下來,輕輕披在了許辭盈肩上。

兩個人站在一起,也不說話,和木頭墩子一樣遙望遠方,呆得要死。

最後裴妄書撐不住了,超級小聲地湊到許辭盈耳邊,“辭盈,這裏是不能說話嗎?”

許辭盈微微側頭,也很小聲,“不是啊,可以說話,我們現在不是正在說話嗎?”

“但是你為什麽說話這麽小聲。”

裴妄書笑了笑,聲音總算正常:“我怕不能說話。”

許辭盈也笑了,把裴妄書友情提供的外套攏了攏,“可以說話,你要說什麽?”

“沒什麽,明天我放假,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我陪你。”

許辭盈搖了搖頭:“好不容易一天假呢,還是在家裏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不容易放一天風呢,還是要開開心心地玩。”

裴妄書突發奇想:“我們去電玩城吧,和我集訓的那幾個哥們說學校附近那個廣場新開了家電玩城,可以去抓娃娃。辭盈,你以前抓到過娃娃嗎?”

許辭盈搖了搖頭,裴妄書笑了:“我也沒抓到過,那咱們去試試,萬一這次就抓到了呢?”

抓娃娃……許辭盈小時候玩過一兩次,都快忘了,再玩一次也沒什麽,就當回憶童年了,於是她點點頭答應了。

不過第二天他們沒去成,正準備出門的時候,許辭盈接到了外公外婆的電話,讓她去一趟清水鎮。

“我這次就不來了吧,一來一回很費時間,明天就要回學校了。”

電話裏外婆的聲音很不高興,“清明節你都不來?還能指望你什麽?現在就這也不行那也不幹,以後是不是直接就不管我和你外公了?”

許辭盈沒法子,好言好語地勸:“五一吧,到時候有五天假,我下次來。”

外公外婆不幹,在電話裏哭訴他們有多麽不容易,許辭盈有多麽不孝順。

許辭盈被他們說得頭大,又很為難,和裴妄書商量了一下,兩個人直接搭上了去清水鎮的車。

“上次來的時候路邊的樹都光禿禿的。”裴妄書指著街道兩邊的樹木,笑著說話。

許辭盈勉強扯了扯嘴角,裴妄書寬慰地說:“沒事的,下次我回來咱們再去電玩城也是一樣的。”

許辭盈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們照舊在糖水鋪吃完午飯才過去,外公外婆帶著他倆去山上祭祖,一回鎮上許辭盈就說要搭車回去了,不然會錯過最後一班車。

外婆拉著她說話:“你過年的時候怎麽不和你爸一起過來?”

許辭盈搪塞道:“出了點事情來不了,明年一定來。”

外婆哼了一聲,“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你只要記住你媽以前和你都說過什麽就行了。”

媽媽以前說過什麽……許辭盈皺了皺眉,說過什麽……為什麽她突然記不清楚了?

帶著這份迷惑,她和裴妄書回到了家,又送走了要去集訓的裴妄書,到最後她又要一個人去學校。

其實這才是許辭盈從前最平常的生活,寡淡無奇,平淡清水,投一顆石子下去都驚不起漣漪那種。

一種無邊無際的孤獨覆蓋了她的生活,漸漸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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