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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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3）
濟世堂依舊每日開門問診，郭走丟和唐山海一個坐堂一個抓藥，配合日漸默契，將“杜師傅回鄉奔喪”的戲碼演得滴水不漏。
只是那日莫名出現的“錢先生”，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未立刻掀起巨浪，卻讓水面下的暗湧更加湍急。
郭走丟事後曾旁敲側擊地向幾位老街坊打聽，都說不認識此人，那番“遠房表親”的說辭，更像是一種倉促的試探，這讓她心中的警惕又添了幾分。
唐山海行事也愈發謹慎，他不再輕易與街面上的舊識甚至可能是眼線的人有任何視線接觸，每日除了必要的采買，大多時間都留在醫館後院，晾曬藥材，整理庫房，仿佛真成了個安心學徒。
只在無人留意時，他的目光才會若有若無地掃過臨街後巷的動靜，計算著安全聯絡的時機與路徑。
隨著，他待在庫房的時間確實越來越長。杜師傅的警告言猶在耳，郭走丟終是尋了個他出門采買的間隙，仔細檢查了庫房的角角落落。
那裏堆放的確實只是些積塵的廢舊雜物和過季的藥材，並無任何可疑的通訊設備或暗格痕跡。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或許他只是需要獨處空間來理清思緒？
這日深夜，郭走丟被肋下傷口愈合的刺癢和胃裏一陣陣翻江倒海的灼痛攪得難以入眠。
白日裏強撐著應付了幾個病人，又因著那“錢先生”帶來的隱隱不安，以及對唐山海近日反常舉動的猜疑，精神時刻緊繃著，此事放松下來，那積年的老胃病便變本加厲地發作起來。
她蜷縮在床上咬牙忍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不願發出聲響驚動地鋪上淺眠的唐山海。
然而，極輕的抽氣聲還是將本就警醒的唐山海驚醒了，他無聲地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到她將自己蜷成一團，肩膀微微顫抖。
“傷口又疼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滿是關切。他以為是她的槍傷不適。
郭走丟悶哼了一聲，含糊道：“沒……沒事，就是有點癢，睡不著……”
話雖如此，那聲音裏的虛弱和壓抑的痛苦卻騙不了人。
唐山海蹙眉，點亮了床頭的煤油燈，柔和的光線鋪灑開來，照亮郭走丟布滿冷汗的臉，她的手死死按在胃部，指節都泛了白。
這絕非傷口發癢的癥狀。唐山海心中一沈，快步走到床邊蹲下：“是這裏疼？”他的指尖虛虛地點在她緊捂著的胃部。
郭走丟咬著唇點了點頭，又迅速搖頭，還想掩飾：“可能……晚上吃得不合適了……”
唐山海的目光卻銳利起來，他想起這些時日，她似乎總在飯後不經意地蹙眉，有時會借口整理藥材多在藥櫃前停留片刻，他曾瞥見過她快速地將什麽小藥片塞入口中，只以為是幫助傷口愈合的藥物，並未深想。
如今串聯起來，一個清晰卻讓他難以置信的答案浮上心頭。
“你什麽時候有的胃病？”他沈聲問，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度，“我記得，‘李小男’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最愛混跡米高梅喝洋酒。”
郭走丟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劇烈的疼痛讓她思緒混亂，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來圓這個謊。在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註視下，所有的掩飾都顯得蒼白無力。她疼得沒力氣再編謊話，索性破罐子破摔，氣若游絲地“招供”：“……又不是鐵打的……整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壓力大了……不就……只能靠那點東西麻痹一下……”
她斷斷續續的坦白，語焉不詳，但唐山海已經聽明白了。他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眸中翻湧著震驚和怒氣，還有更深的心疼：“所以你就不管不顧，邊吃胃藥，邊灌那些傷身的烈酒？！郭走丟，你……”
他想斥責她這般不愛惜身子，話到嘴邊，卻發現任何斥責在她說出的原因面前都顯得如此無力，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著情緒的低吼，“你簡直是胡鬧！荒唐！”
郭走丟被他從未有過的嚴厲驚得忘了反駁，甚至下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像做錯事的孩子。
唐山海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站起身，動作間帶起一陣風，快步走去倒了杯溫水，又從杜師傅留下的藥箱裏焦急地翻找能緩解胃痛的藥粉。他的動作帶著明顯的焦躁和怒氣，卻又強行克制著，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餵她喝下藥水。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異常難看的臉色，郭走丟胃裏的絞痛似乎都被心虛壓下去幾分。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躊躇著想要緩和氣氛，訥訥地開口：“其實……喝了藥好多了……我也沒那麽難受了……真的……”
她甚至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為疼痛而顯得格外勉強，“你別生氣嘛……”
唐山海盯著她那副試圖蒙混過關的樣子，氣得幾乎要發笑，語氣卻冷硬：“不難受？郭走丟，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沈肅，“從今天起，一切飲食作息，必須嚴格按照我的安排來。傷好之前，一滴酒都不準碰。不，是以後都不準再那樣胡喝！”
“我……”郭走丟還想辯解，卻在看到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擔憂與後怕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直白的情緒，超越了一貫的矜持與算計，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平日裏那種拌嘴玩笑，他是真的動了氣。
郭走丟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最終低低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見她終於服軟，唐山海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但語氣依舊是不容置疑的冷硬：“記住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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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日莫名出現的“錢先生”，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未立刻掀起巨浪，卻讓水面下的暗湧更加湍急。
郭走丟事後曾旁敲側擊地向幾位老街坊打聽，都說不認識此人，那番“遠房表親”的說辭，更像是一種倉促的試探，這讓她心中的警惕又添了幾分。
唐山海行事也愈發謹慎，他不再輕易與街面上的舊識甚至可能是眼線的人有任何視線接觸，每日除了必要的采買，大多時間都留在醫館後院，晾曬藥材，整理庫房，仿佛真成了個安心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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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待在庫房的時間確實越來越長。杜師傅的警告言猶在耳，郭走丟終是尋了個他出門采買的間隙，仔細檢查了庫房的角角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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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或許他只是需要獨處空間來理清思緒？
這日深夜，郭走丟被肋下傷口愈合的刺癢和胃裏一陣陣翻江倒海的灼痛攪得難以入眠。
白日裏強撐著應付了幾個病人，又因著那“錢先生”帶來的隱隱不安，以及對唐山海近日反常舉動的猜疑，精神時刻緊繃著，此事放松下來，那積年的老胃病便變本加厲地發作起來。
她蜷縮在床上咬牙忍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不願發出聲響驚動地鋪上淺眠的唐山海。
然而，極輕的抽氣聲還是將本就警醒的唐山海驚醒了，他無聲地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到她將自己蜷成一團，肩膀微微顫抖。
“傷口又疼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滿是關切。他以為是她的槍傷不適。
郭走丟悶哼了一聲，含糊道：“沒……沒事，就是有點癢，睡不著……”
話雖如此，那聲音裏的虛弱和壓抑的痛苦卻騙不了人。
唐山海蹙眉，點亮了床頭的煤油燈，柔和的光線鋪灑開來，照亮郭走丟布滿冷汗的臉，她的手死死按在胃部，指節都泛了白。
這絕非傷口發癢的癥狀。唐山海心中一沈，快步走到床邊蹲下：“是這裏疼？”他的指尖虛虛地點在她緊捂著的胃部。
郭走丟咬著唇點了點頭，又迅速搖頭，還想掩飾：“可能……晚上吃得不合適了……”
唐山海的目光卻銳利起來，他想起這些時日，她似乎總在飯後不經意地蹙眉，有時會借口整理藥材多在藥櫃前停留片刻，他曾瞥見過她快速地將什麽小藥片塞入口中，只以為是幫助傷口愈合的藥物，並未深想。
如今串聯起來，一個清晰卻讓他難以置信的答案浮上心頭。
“你什麽時候有的胃病？”他沈聲問，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度，“我記得，‘李小男’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最愛混跡米高梅喝洋酒。”
郭走丟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劇烈的疼痛讓她思緒混亂，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來圓這個謊。在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註視下，所有的掩飾都顯得蒼白無力。她疼得沒力氣再編謊話，索性破罐子破摔，氣若游絲地“招供”：“……又不是鐵打的……整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壓力大了……不就……只能靠那點東西麻痹一下……”
她斷斷續續的坦白，語焉不詳，但唐山海已經聽明白了。他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眸中翻湧著震驚和怒氣，還有更深的心疼：“所以你就不管不顧，邊吃胃藥，邊灌那些傷身的烈酒？！郭走丟，你……”
他想斥責她這般不愛惜身子，話到嘴邊，卻發現任何斥責在她說出的原因面前都顯得如此無力，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著情緒的低吼，“你簡直是胡鬧！荒唐！”
郭走丟被他從未有過的嚴厲驚得忘了反駁，甚至下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像做錯事的孩子。
唐山海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站起身，動作間帶起一陣風，快步走去倒了杯溫水，又從杜師傅留下的藥箱裏焦急地翻找能緩解胃痛的藥粉。他的動作帶著明顯的焦躁和怒氣，卻又強行克制著，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餵她喝下藥水。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異常難看的臉色，郭走丟胃裏的絞痛似乎都被心虛壓下去幾分。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躊躇著想要緩和氣氛，訥訥地開口：“其實……喝了藥好多了……我也沒那麽難受了……真的……”
她甚至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為疼痛而顯得格外勉強，“你別生氣嘛……”
唐山海盯著她那副試圖蒙混過關的樣子，氣得幾乎要發笑，語氣卻冷硬：“不難受？郭走丟，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沈肅，“從今天起，一切飲食作息，必須嚴格按照我的安排來。傷好之前，一滴酒都不準碰。不，是以後都不準再那樣胡喝！”
“我……”郭走丟還想辯解，卻在看到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擔憂與後怕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直白的情緒，超越了一貫的矜持與算計，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平日裏那種拌嘴玩笑，他是真的動了氣。
郭走丟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最終低低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見她終於服軟，唐山海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但語氣依舊是不容置疑的冷硬：“記住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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