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共度96

[小時候2]

搬到新家的第二天，午後的陽光還算暖和，棠溪眠被保姆帶到附近的小公園玩耍。

秋千蕩了幾下，沙坑裏的城堡才堆到一半，保姆突然想起家裏的爐竈上還煲著湯，匆匆對他囑咐了一句“玩夠了就自己回家”，便踩著慌亂的腳步離開了——她完全忘了，這只是孩子在新家度過的第二天。

溪眠聽話地等到夕陽西斜。 playground 上的孩子一個個被家長接走，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默默拍掉粘在褲腿上的細沙，抱起放在長椅上的泰迪熊，決定憑記憶找回去的路。

街道漸漸被暮色籠罩。路燈依次亮起，拉長了他小小的影子。

他看見許多被大人牽著手的孩子，聽見那些溫柔的問話“今天開心嗎”，不由抿緊了嘴唇，加快腳步。可是越走越陌生，周圍的景物徹底失去了印象裏的輪廓，他站在十字路口，惶然無措。

風大了起來，他抱緊了懷裏的泰迪熊，那是他唯一的陪伴。

終於，在一條安靜的小路盡頭，他看到一棟房子裏透出暖黃色的光。鼓足勇氣走上前，卻在雕花的鐵門外徘徊了好久，才踮起腳，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叔叔，眉宇深邃，神情嚴肅。

小溪眠仰頭看著，原先做好的所有心理準備瞬間崩塌，聲音細若蚊吶：“我、你……你好，叔叔，我……”

風太大了，男人似乎沒聽清，微微皺起眉，發出一個疑問的音節：“恩？”他剛要俯身——小不點卻被他這下意識的表情嚇到了，眼眶迅速泛紅，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淚水。

“爸爸，是誰呀？”一個好奇的聲音從男人身後傳來。

接著，一個小男孩從男人腿邊探出腦袋，目光一下子就被門口那個白白凈凈、鼻尖凍得通紅、抱著玩偶強忍著哭意的小孩吸引住了。

“咦？哪裏來的洋娃娃？”

“什麽洋娃娃？”系著圍裙、手裏還拿著鍋鏟的媽媽也聞聲走來。

一看到門口可憐兮兮的溪眠，她立刻明白過來，趕忙將孩子拉進溫暖的屋內。

屋內的暖意和阿姨溫柔的語氣讓溪眠稍稍安心。

他用小手背抹了抹眼睛，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阿姨你好，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可以借您的手機，給我哥哥打個電話嗎？”

“當然可以，好孩子，快先坐下。”司媽媽連聲應著，把他帶到沙發邊，“老公，快去倒杯熱水來。”她又轉頭吩咐自己的兒子，“延楷，陪一下小客人。”

名為司延楷的小男孩假裝不在意地繼續看電視，眼神卻總是偷偷瞟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像瓷娃娃一樣精致的陌生人。

溪眠雙手捧著溫熱的水杯，小口喝著。司媽媽很快拿來了手機。他熟練地按下那串銘記於心的號碼，聽著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電話終於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清朗又略帶疲憊的聲音：“餵，您好，哪位？”

“哥哥，是我，眠眠。”聽到熟悉的聲音，溪眠一直強撐的堅強瞬間有了裂縫，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電話那頭的棠禮語氣幾乎立刻柔和了八個度：“是眠眠啊？怎麽這個時候給哥哥打電話？想哥哥了？”

“想了，”溪眠小聲回答，努力控制著情緒，“哥哥，我在一個阿姨家裏，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哥哥你在忙的話，可不可以叫人來接我？”他雖然極力忍著，但那點委屈和害怕還是透過電波傳遞了過去。

棠禮的聲音瞬間沈了下來，帶著壓制的怒火：“這麽晚了你不在家裏？保姆呢？她幹什麽吃的！”

但他很快壓住火氣，語氣重新變得溫柔而堅定，“眠眠別怕，把電話給旁邊的阿姨或者叔叔，哥哥跟他們說。聽話，哥哥馬上就來接你，你等一下哥哥好不好？”

“好……”溪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安心，“哥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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