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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共度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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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共度76

古鎮的日子,像浸在青石板縫隙裏的苔蘚,濕潤、綿長,又帶著一種遠離塵囂的寧靜。

棠溪眠和同學們背著畫夾,穿梭在曲折幽深的小巷,攀爬青翠欲滴的山巒,坐在河埠頭看烏篷船悠悠劃過。

時間被顏料、速寫本和不斷變換的風景填滿,忙碌得幾乎腳不沾地。

然而,無論白天如何匆忙,無論寫生的地點信號多麽微弱,夜幕降臨時,棠溪眠總會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也許是民宿的小陽臺,也許是河邊一塊光滑的大石頭——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餵?” 電話那頭司延楷的聲音,即使在電流的幹擾下,也帶著一種能瞬間撫平疲憊的安定感。

“餵,是我。”

棠溪眠的聲音通常會拖著點撒嬌的尾音,“今天累死啦,爬了老高的山,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不過看到雲海了,巨美!拍給你看!”

他迫不及待地分享,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發送照片。

白天畫畫時,靈感迸發的瞬間,看到一朵形狀奇特的雲,或者偶遇一只蹲在墻頭曬太陽的慵懶花貓,甚至是被當地光著腳丫、臉蛋紅撲撲追著他喊“畫畫哥哥”的小朋友纏著畫了個簡筆畫……這些細碎的、閃著光的片段,棠溪眠都會第一時間拍下來,配上幾句嘰嘰喳喳的語音或文字,一股腦兒塞進司延楷的手機。

而司延楷的回應,幾乎總是“秒回”。

有時是一個簡單的“嗯,看到了”,有時是“雲很特別”,有時是“小朋友很可愛”,有時則會細致地問:

“爬山膝蓋疼不疼?帶了護膝嗎?”

“畫架重不重?別逞強。”

“河邊寫生註意腳下,離水遠點。”

“古鎮石板路滑,走路看路。”

他的叮囑像春雨,細密無聲,卻總能精準地落在棠溪眠需要的地方。

棠溪眠每次都抱著手機,嘴角翹著,認認真真地回覆:“嗯嗯,知道啦!”

“帶著呢,不重!”

“看著呢,放心!”

“嗯,會小心的!”

這些回應裏,是滿滿的被放在心尖上的熨帖。

日子就在畫筆的沙沙聲、古鎮的晨鐘暮鼓和每晚跨越千裏的絮叨中滑到了第十九天。

這天上午還是晴空萬裏,藍天澄澈得像水洗過,棉花糖似的白雲懶洋洋地飄著。

棠溪眠和禹書幾個選了個半山腰的觀景亭,視野極好,能俯瞰大半個古鎮和蜿蜒的河流。

他支好畫架,剛調好顏料,準備捕捉這難得的通透光影。

突然,一陣毫無預兆的狂風卷地而起,吹得畫紙嘩啦作響,顏料盒差點掀翻。

棠溪眠下意識用手按住畫架,擡頭望去。

只見剛才還明凈的天空,此刻像被打翻的墨汁桶,濃重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急速湧來,迅速吞噬了所有的藍與白。

天色瞬間暗沈下來,如同黃昏提前降臨。

緊接著,“轟隆——!”一聲沈悶的巨響在雲層深處炸開,仿佛遠古巨獸的低吼,震得人心頭發顫。

雷聲未歇,更密集的閃電如同銀蛇,撕裂了昏暗的天幕。

“我靠!什麽情況!”禹書怪叫一聲,手裏的畫筆差點飛出去。

“不是吧!我才剛鋪了個底色!”旁邊一個女生哀嚎。

“天氣預報不是說近期無雨嗎?玩我呢!”另一個男生手忙腳亂地收拾散落一地的畫筆。

“完了完了,明天好不容易休息日,我還想進城逛逛呢!這雨一下,路還能走嗎?”

抱怨聲此起彼伏,夾雜在越來越響的風聲和滾雷聲中。

抱怨歸抱怨,跑是刻不容緩了。

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零星砸落,帶著冰冷的力度。

大家手忙腳亂地開始搶救畫具。

棠溪眠反應極快,一把將畫架上未幹的畫紙小心取下,夾進速寫本,迅速擰緊顏料蓋,把畫筆一股腦兒塞進筆袋。

他動作麻利地收著自己的東西,眼睛瞥見旁邊的禹書。

禹書畫箱開得大,東西散亂,此刻正狼狽地試圖把所有東西胡亂塞進去,急得額頭冒汗。

“給我!”棠溪眠二話不說,一把將禹書腳邊散落的幾管顏料和一堆畫筆撈起,塞進自己已經合上的畫箱側袋,順手又把禹書那卷差點被風吹走的畫紙搶了回來。

“謝了兄弟!”禹書投來感激涕零的一瞥。

“少廢話,快走!”棠溪眠用下巴點了點下山的路,自己背起畫箱,拎起折疊凳,頂著越來越猛的風,和同學相互幫忙,加快腳步朝山下民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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