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共度47

消毒水的氣味像無形的網，裹住了急診室走廊的每一寸空氣。

棠溪眠蜷縮在金屬長椅上，膝蓋抵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上的紅燈。

玻璃倒影裏，他額前的碎發蔫蔫地貼著皮膚，眼下浮著青黑，活像被雨淋濕的小獸。

“先吃點東西。”司延楷的聲音帶著冷硬的溫柔，紙袋被塞進他懷裏時還帶著溫度。

保溫桶裏的排骨粥冒著熱氣，可棠溪眠只是搖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

“乖。”司延楷半蹲下來，迫使對方與自己對視。

他指尖蹭過棠溪眠泛紅的眼角，忽然捏了捏他的臉，“再不喝，粥要涼成漿糊了。”

少年氣的哄騙讓棠溪眠終於張嘴，勺子碰到牙齒時發出輕響。

他機械地吞咽著，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急診室的門。

司延楷垂眸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袖口蹭過對方手腕時，觸到一片滾燙的皮膚。

走廊盡頭的掛鐘敲了十二下，德裏希抱著毛毯回來時，正看見司延楷用肩膀撐著棠溪眠打盹。

少年的頭一點一點往下栽，司延楷就用指節輕輕敲他額頭，換來一聲氣鼓鼓的鼻音。

“去躺會兒吧，有我守著。”

司延楷揉了揉他後頸，那裏的碎發翹起來一小撮，像只炸毛的貓。

棠溪眠卻固執地搖頭，下巴抵在膝蓋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我要等哥哥醒來......”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

棠溪眠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長椅發出悶響。

他撲到玻璃前，鼻尖幾乎貼上冰涼的鏡面，看著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人緩緩睜眼。

棠禮的睫毛在晨光中顫動，像振翅的蝶。

他轉眸看見玻璃外的棠溪眠，先是一楞，繼而彎起嘴角。

少年氣的面容褪去幾分血色，卻仍扯出個懶洋洋的笑，蒼白的唇瓣開合，無聲地說：“傻眠眠。”

司延楷伸手按住想要沖進去的棠溪眠，指腹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淚痕。

德裏希不知何時遞來溫熱的毛巾，三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默片主角，直到醫生摘下口罩，說“病人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的那一刻，緊繃的空氣才驟然松動。

普通病房的窗簾被拉開一角，陽光斜斜切過棠禮的眉骨。

他看著被司延楷半架著的弟弟，忽然緩慢的伸手戳了戳對方泛紅的臉頰：“眼睛腫得像水蜜桃，再哭下去，都要成瞎子了。”

“怎麽可能......”棠溪眠抽了抽鼻子，聲音悶得像含著顆話梅糖。

司延楷適時遞來溫白開，指節輕輕叩了叩他手背，示意他別在病人面前掉眼淚。

“去睡會兒吧，嗯？”

棠禮用沒輸液的手替弟弟理了理亂掉的劉海，指尖劃過他發燙的額頭，“你哥我現在虛弱得很，要是看見你熬出黑眼圈，說不定會一口氣厥過去。”

“呸呸呸，說什麽呢？”棠溪眠連忙出聲阻止。

“好好好，不說不說，你快去休息下，德裏希會留下來照顧我的。放心好了。”

棠溪眠賴著不走，棠禮也無可奈何，只好給司延楷使了個眼神。

司延楷點了點頭，伸手按住少年後頸，推著他往病房外走：“聽你哥的話，你已經很久沒進入睡眠了，先把自己照顧好，你才能過來照顧你哥。”

晨光穿過走廊的窗欞，在司延楷肩線鍍上一層金邊。

棠溪眠跟著他往電梯間走時，忽然伸手拽住對方一片衣角。

少年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司延楷側眸，看見他睫毛上還沾著未幹的淚珠，卻在仰頭看自己時，露出個比晨光更明亮的笑。

司延楷知道，他是在慶幸，慶幸棠禮沒有事，也是在慶幸，自己，沒有失控。

司延楷溫柔的摸了摸棠溪眠的頭，“雖然失控了也沒關系，但……”

司延楷彎下腰，親了親他的嘴角，這是一個不帶情色，只有安撫的吻。

“很厲害，阿眠，我為你驕傲。”

有些東西在無聲中生長。

就像急診室外那夜的星光，終將在某個清晨，化作穿透雲層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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