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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廟救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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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廟救險

且說雲澄那日同雲平共度一夜春宵,卻叫雲平那樣對待,心中自是又痛又惱,便是有萬般不舍,但她是倨傲性子,受不得這份辱,趁著雲平沒醒就走了。

但想著好歹有過一場,心裏又實在喜歡,臨走前還是給雲平打理妥當,但心裏存了別樣的心思,又惱又怨,故意不給雲平左肩上好藥,心裏想著,便是以後再無瓜葛關系,也要她看著這傷疤,記著自己,永遠忘不了去。

走前還穿走了雲平的衣服,又遇著了晏夕將東西交托,這才孤身一人上路了。

她曉得因為自己與雲平特殊的關系,若是離得近了,便會叫她察覺所在,加之薛家事畢,母親雲淩那雙龍瞳也已取回,便打算一路上直往浮屠島去,祭奠了雙親,就打定主意一個人過日子了。

但她並非是毫無牽掛的人,頭腦一熱冒著大雪走出天極宗去幾個時辰,身子叫寒風一吹,人也清醒過來。

她從破殼時便跟在雲平身邊,這麽些年來除去上一回負氣離家,從不曾真的不知道對方消息,不伴在對方身邊。

更可以說,她這三十六年來,只是跟著雲平打轉。

而上一回走,只是負氣,卻不像現下這樣當真不打算回去了,她一個人站在荒野,不像上一回還帶了鴛鴦侯出來,當真是無依無靠,無人陪伴了。

“既是要走,此去一別,也不知能不能再與那些朋友相見了。”她上一次負氣離家,結識了喬谙與劍秋白,一路上艱辛磨難,叫這三個姑娘成了好友,如今真打定主意避世而居,只怕此生再難與這兩個朋友相見了。

“既是如此,不若臨走前去找她們,好好告別才是。”

這念頭一出,她便打定了主意,決意要往長生門或北地蘇家去。

只是她又想到,劍秋白剛走不久,只怕現在還在路上,若是現下先去了長生門,說不定半道錯過或遇不到人,而方采苒還在千金不換上,喬谙說是會在蘇家等著自己這位師姐來。

於是雲澄當下打定主意,決定先往倚風刀蘇家去了。

但她現下當真存了別的心思,不想再同雲平再有牽扯,便借著從晏夕那處學來的易容之術,一路上改容換貌,只管取道往北地去,雖知雲平也要往明雲閣去,可她心想,倚風刀蘇家與明雲閣也有些距離,若是她存心要躲,自是不會相見的,故而心中僅存的那些猶疑也消失殆盡了。

既是改了容貌,她自是沒有了忌憚,故而一路上或是騎馬,或是租用飛舟代步,她叫雲平嬌養慣了,倒是頭一回坐這樣的飛舟,數百號人滿滿當當擠在一艘船上,實在新奇。

可她偏又愛潔,是個被雲平寵大的嬌氣性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從不曾叫她受過半點委屈不便,而船上魚龍混雜,她為了避開雲平可能派來的追蹤,又買了最次等的船票,船艙自裏頭氣味環境實在不大好聞,故而不過一兩日,將近北地,她又換做騎馬,悠然一人而去。

既是要告別,她也不想平白耽誤功夫,平日裏除去休息,多是在路上過的,只是也不是天大的要緊事,卻也悠閑自然,她有時趕路累了,便信馬由韁,她便坐在馬上呼呼大睡,也算是自在隨意。

卻說雲澄離了雲平第五日,她已行至北地清音寺附近,而此時雲平已將薛少塵送到了清音寺,但雲澄不在那裏,自然不知,她先出發的,卻同雲平不過相差一日到達。

但雲澄曉得雲平接下來定時會送薛少塵去清音寺,故而雖說到了清音寺附近,生了想要拜會湛淳大師的心思,卻還是不曾逗留,一路直往蘇家走。

到了第六日傍晚,她一路縱馬疾行,已到了一處山路狹道,天色已晚,眼見又要下起雪來,雲澄便也放緩了速度,打算找個地方歇腳,恰在此時,見得不遠處露出一角屋檐,便趕忙過去了。

但到得那處時,卻發現那是一間破舊寺廟,早就沒了人煙,雲澄雖說嬌氣,但也不會這樣嫌東嫌西,於是找到寺廟後頭一間破舊草棚,將馬系了,又去那些個廂房裏找地方打算住上一晚,但不曾想那廂房裏滿是堆灰,或是房屋坍塌,根本不能住人,故而雲澄只好歇了心思,又回了大堂中,蹲在一尊佛像後頭避了避風,打算將就一夜。

她是龍身,修為又深厚,早已辟谷,不吃什麽東西了,故而火也沒生,剛一入夜便和衣睡了,疲累一下子翻湧上來,將她扯進夢鄉。

她這幾日離了雲平,一路上都沒怎麽休息,也沒怎麽做夢,故而今次難得睡得安穩些,就下意識發起夢來。

微光從窗欞外透進來,落在榻上的女人身上,她背對自己坐著,一頭烏黑長發被挽到左肩前,衣衫松垮,露出蜜色的肌膚來,上頭有幾道微淺的傷疤,交錯縱橫,她靜靜坐在那裏,慢慢轉過頭來,豐盈曼妙的曲線被白色的褻衣蓋了一半,隱約能瞧見峰上一點紅梅。

她唇邊勾起一抹笑來,輕輕淺淺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是在叫雲澄的名字,那纖長的手指伸過來輕輕地,輕輕地勾弄住雲澄的下巴,順著下頜往下,指尖搭上了雲澄脖子上的那根黑色項圈上,指尖探進項圈,貼上那一小塊肌膚。

然後傾身過來,長睫微顫,眼神深邃深情。

落下一個吻。

雲澄受了她蠱惑,伸手想要摟緊她,卻叫她躲開去,又倏忽飄遠了。

白龍見得,自是打算幾步上前去追,可不知怎的一腳踏空,只能遠遠瞧著她走掉了。

雲澄一下子驚醒過來,摸了摸臉,心還跳得厲害。

那破廟裏頭冷風還在呼呼吹,可雲澄還有些陷在夢裏醒不過來,只覺得悵然有所失。群②^③06九=②③'九6還#有福利

再看現下天色已然大亮,她這一睡竟不知睡了幾個時辰。

今日雪又下得大了些,雲澄伸了個懶腰,裹緊身上衣衫,輕輕打了個哆嗦,想要起身從佛像後面出來,卻不曾想忽的聽見外頭嘲哳聲響,似乎還有鐵器碰撞、呼喝搜尋之聲,一時間楞住。

而就在她遲疑之際,那門外就闖進來兩個人來。

雲澄躲在後面覷眼偷看,只見得兩個人背對著自己站著,一個穿緋紅袍男裝,頭上的金簪玉冠看似平常,但價格不菲,腰上懸一把細窄長刀,制式精妙,但見此人細腰長腿,身形曼妙,雲澄只一眼就瞧出,這是個姑娘。

而另一個則穿歐碧色的女子武袍,也拿一把細窄長刀,側臉微微轉過來在同紅衣人說話,面上一點表情波瀾也無,若不是微微喘著粗氣,又見她們如此驚慌闖進來商量說話,雲澄都要覺得她們兩個不是過來避難的了。

“天殺的,早知道一刀抹了他喉嚨!”

紅衣人嘟嘟囔囔,手扶在刀上,便是瞧不見臉,也能感覺出她現下心情有多暴躁。

“蘇公子,你現下去後悔又有什麽用?”綠衣女子在一旁冷冷開口,“他叫了人手過來,一個兩個還好打發,這樣一群,只怕不分個勝負輸贏不會罷休。”

“這豬玀!”蘇公子聲音罵罵咧咧,“誰曉得他這樣不要臉!老戚,你說現在怎麽辦才好?”

那被叫做老戚的姑娘環視四周,目光平靜冷淡,但在瞧見蘇公子的模樣時,眼中閃過一抹戲謔,似乎覺得有趣。

她輕嘆一口氣:“既是蘇公子你惹的禍,那就公子自己負責,不若公子見到了人跪地求饒,磕上幾個頭喊上幾聲大爺饒命,那人興許還能饒過我們去。”

那蘇公子聽老戚這樣說話,又輕啐一口:“呸!老……老子給他跪地求饒?他算什麽東西?什麽玩意兒!”

雲澄縮在後頭,聽見那蘇公子硬是把口中那句“老娘”改成了“老子”,覺得她實在有些滑稽可愛。

而一旁的老戚則繼續逗她:“好啦!那我跪地求饒行不行?”

蘇公子聽老戚這樣講,又氣得跺腳:“你……你也,你也不準!”

老戚聽了假做了一個吃驚的表情:“誒,好霸道的蘇公子,竟連讓我求饒都不肯。”

蘇公子耳根子漲得通紅:“他,那骯臟畜生算什麽玩意兒,總之,總之你不許!”

老戚笑了笑:“好吧好吧。既然這也不許,那也不行,那我們只好……”

她面上還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可說出來的話冰冷:“一刀抹了他和那群豬狗的脖子!”

那蘇公子眼睛一亮,雙掌一擊,哈哈兩聲:“早該如此!”

話正說完,卻聽見門外又沖進五六個修士,那些人中打頭的那個鼻青臉腫,一張嘴說話都漏風,門牙都掉了一兩顆,手裏面握著一把劍,肥頭大耳,光看面相都覺得他是大兇大惡,為非作歹之人。

“狗東西來了啊!鼻子真靈,追著老子屁股後頭跑。”那蘇公子搶先開了口,開口就是嘲諷,“怕不是聞著味了吧!”

老戚在旁邊偷笑,惹惱了面前那個人:“你罵誰是狗東西!奶奶的!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蘇公子嘻嘻笑了一聲:“誰應了誰就是!強搶民女怎麽還不算是狗麽!”

那打頭的賊人氣得火起,當即大叫一聲,拔劍就要上前。

但不曾想那蘇公子輕嗤一聲,右手按在刀柄上,雲澄睜大雙眼一看,只覺得一道銀芒閃過,又聽見咯噔一聲輕響,帶頭的賊子就立時舉著刀不動了。

快!實在是快!

雲澄跟著雲平多年,自詡自己在刀劍一道上也算是好手,可見到面前這個蘇公子用刀,竟比自己更快,不由得暗自心驚了一番,蘇公子出手速度極快,幾乎瞧不見她抽刀收刀的動作,便是雲澄這般修為身手,也只能瞧見她揮刀的一道殘影。

另一邊,卻見得那賊人立在那裏,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其餘五個修士都僵在那裏,只是覺得奇怪,紛紛探頭過去看他。

只見得那蘇公子伸出一根手指,往那人身上一戳,直至往後栽倒,聽到嘭的一聲。

他那些狗腿子們下意識避讓開去,再定睛一看,已沒了生氣,只見得這賊人眼大睜著,脖子上極為緩慢地裂開一條血線,隨後就有汨汨鮮血止不住地噴湧出來,面色一瞬間變得蒼白,若不是那蘇公子與老戚早有所察,默默後退,只怕那血就不止濺到那些賊人身上了。

蘇公子這一招威嚇確實有用,出手又利落狠絕,那餘下五個修士已生寒意,不由自主都往後退了幾步。

“怎麽?現今來了,又要走麽?”老戚面上帶著淺笑,往前走了一步,避開那已經死掉的人,“本想著不要多造殺業的,幾位卻不饒過我們去。”

她每往前一些,那些賊人就往後退了一步,有些個膽子大的,直接抽出武器便攻,卻不曾想那老戚動作更快,幾個側身扭轉避過他去不說,反而出手利落,直接一擊打在他的腕上,叫他連武器都拿不住了。

那些個有要跑的,身子還未曾扭過去,就聽得破廟門響了一聲,老戚已面上帶著那抹令人膽寒的微笑站在那裏。

明明她們只有兩個人,卻將餘下五人夾在其中,氣勢反倒比那些男人更加可怕。

“祖宗!大爺!不要殺我!”有一個膽子小的,武器都拿不住,跪在地上磕頭,褲襠一濕就尿了出來,一股子騷味弄得蘇公子往後躲了躲,甚是嫌棄,而老戚只是眉頭微皺,一動不動。

既有了第一個,那士氣已散,其餘的也都陸續跪倒下來求饒。

一時之間外頭風聲呼嘯不息,破廟裏頭求饒之聲不絕。

但見得那蘇公子以手掩面,來回踱步,語帶譏諷猶豫:“你們既然是求了,你們說我是饒了你們不饒?”

那些個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頭都磕紅了:“大爺,大爺!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大爺……”

“喲喲喲,說得真好聽。”蘇公子帶著笑意,“先前你們要殺我可不是這樣說的。怎麽?我這個兔兒爺現下讓你們這群‘大爺’樂呵樂呵嗎?”

她連用腳踢人都覺得骯臟,隨後又伸手指了指老戚:“我放了你們不是問題,可你們問我這位姐姐,願不願意饒過你們去?”

“嗯?”老戚笑了笑,“你提我做什麽?若是我來,自然是一個不剩全殺了,斬草要除根,蘇公子忘了先前那一顆好心是怎麽被當做驢肝肺的嗎?”

那群修士哭嚎起來,更為大聲了,蘇公子頗為不耐,又嘖一聲:“真吵,還是都殺了算了。”

此話一出,一群修士全都閉了嘴。

蘇公子聽得安靜下來,頗為滿意點了點頭:“嗯,還算聽話,既然如此,我現下問你們話,你們有什麽就答什麽,知道麽?”

老戚笑了一聲:“蘇公子可聰明得很,一雙耳朵分是非,一雙眼睛辨黑白,你們可不要想瞞過她去。”

這話派了那個蘇公子一通馬屁,若是她身後有尾巴,只怕要翹到天上去了。

那些個人哪有不應的道理,自是唯唯諾諾,聽憑問話發落。

“好,既然如此,我且問你們,你們抓鎮上那些青年男子是為著什麽?”

她這話一問,那些修士面上便顯出猶豫之色。

“怎麽?不說麽?”蘇公子的手指頭在刀柄上摸了摸,臉上笑嘻嘻的,“好,那我就瞧瞧,先殺哪個好。”

此話一出,幾個人爭先恐後拜倒開口:“是老大叫我們抓的!我們……”

“閉嘴!一個一個講,不要吵到我耳朵!”蘇公子揉揉耳朵,隨手指了一個,“你來講。”

“是,是!”那人忙不疊開口,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小的們不知道,單只聽老大下令去辦就是,但是……”

“但是什麽?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少磨磨唧唧!”蘇公子一聲厲聲呵斥,叫那人縮了一縮。

“但是小的知道,那些人都叫老大囚在宅子底下,每日餵下了藥的飯菜,定時就送出去一批。”

那蘇公子聽了,又嘖一聲:“送去哪裏曉得嗎!?”

那人搖搖頭縮回去,發著抖,只說不知道。

於是蘇公子又將視線一轉:“好,那還有誰知道麽?”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推出一個人來:“大爺,他,他興許曉得!”

被推出來那個又瘦又小,一雙眼睛泛著精光,現下笑得諂媚:“這……小的其實也不大清楚,但聽說吧……”

老戚笑了一聲:“賣什麽關子?”

那瘦猴一般的人急忙道:“不不!小的不敢!我也只是偶爾聽說那些人是往……那裏去送的。”

瘦猴說話聲音越說越小,蘇公子聽不大清,下意識就要彎腰湊近去問。

而那瘦小男子弓背收腰,老戚站在他身後,而蘇公子又站著俯視,這兩個人誰都沒有瞧見瘦小男子手中那一點尖銳鋒芒。

這兩個人都沒瞧見,可躲在佛像後面的雲澄卻看著一清二楚,她雖說不知道這事情到底究竟如何,可聽她們談話,就曉得那群跪著的只怕不是什麽好人。

於是正待那瘦小男子從懷中抽出暗器將要暗算偷襲,雲澄急忙大喊道:“小心暗器!”

她這話剛一出口,蘇公子便立時察覺,急忙險險後撤避開,那幾枚淬了毒的銀針叮叮當釘在佛像上,老戚也反應過來,直接伸手抽刀斬斷了那瘦小男子拿著暗器匣子的臂膀。

可那瘦小男子不肯松脫,竟又從懷中摸出匕首來就往蘇公子身上擲去!

蘇公子既已察覺,已有防範,自然不會叫他得逞,只是實在事出突然,躲閃不及,還是叫那飛來的匕首劃破了右臂衣物,好在不曾受傷。

雲澄一聲呼喊跳將出來,空手抓住那匕首,立時反擲回去。

而就在這一丟一抓一擲之間,不過數息,那匕首就釘在了瘦小男子心口,他身子往後一仰,便躺倒在地,再也不能動彈了。

可恰逢此時餘下的那四個修士也同時暴起,老戚面帶慍色,眼也不眨,就以極快速度再度劈斬!

蘇公子也同時抽刀向前,破開那幾個惡人肚腹,她與老戚配合默契,不過一會,就將其餘四人全數殺了。

雲澄這邊那瘦小男子剛一倒地,而另一邊那四人已叫蘇公子與老戚合圍擊斃。

這轉息之間,竟叫情勢大變。

那蘇公子收刀入鞘,轉身向示警的雲澄致謝,正拱手在前,卻見面前那救命恩人面色一變,似乎極為欣喜,湊近了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太好了!蘇姑娘,你……你從那個人手裏逃出來了?”

蘇公子心中聽聞這句話,登時千回百轉,眉頭一皺,又想到自己這張臉,當即心中明白了然。

這個人怕不是認識自己那個所嫁非人的妹妹。

——她的雙胞胎妹妹,倚風刀蘇家幼女。

——蘇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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