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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夢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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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夢境破碎

雨下得很大,雲層厚密,一絲光都穿透不進。

天空中的黑暗已叫人覺得黃昏將近。

眾人圍在那裏,手執刀劍,雖知中間被包圍著的兩個人渾身破綻,但無一人膽敢上前。

這兒人氣魄風度叫人心折心懼,便是薛灜都不免心有怯意。

卻見這二人雙手交握,眼中似視旁人如無物,眼中綿綿情意令人深羨不已。

薛灜見到她二人如此,心中不免泛酸,想到若是自己陷入如斯危險境地,也不知湯哲是否會做到如此。

可轉念想到湯哲那日對自己的言語神態,心中不免一寒,反倒生出悲戚之意,便是不用說,也知道湯哲會如何選擇。

待到這餘下幾個殺手轉過神來,不免蠢蠢欲動,其中一個腳步輕挪,只進半步,便覺得有寒意自脊背後綿延至後腦,一身冷汗濕了衣服。

眾人一看,竟是那後來的白衣女子美目輕轉,一雙漂亮瞳仁中滿帶殺意。

只見那白衣女郎環視四周,那殺手叫她眼神所懾,皆是後退半步,任憑薛灜如何威逼利誘都不敢再進半寸。

雲平見狀笑了一聲,譏諷道:“薛大家主,你怎麽自己不上,反叫旁的人給你送死?”

薛灜叫她這一叫回過神,下意識看著她們兩個。

雲平又道:“以這幾個人的功夫本事,也無需我動手,阿澄就算是蒙著眼,也能叫這幾人折在她手下。”

她言語中自豪傲然,逼得那些殺手再退一步。

那些殺手本就是做的以多敵少的打算,可不曾想此人功夫修為極深,已有二十多人陸續折在她手下,而她身邊那個白衣女郎也是不得了,從薛府衛隊連環包圍之中一路殺出到此,衣衫不濕,不沾半點血汙,便更叫這些個殺手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既要攻敵,自是攻心為上,士氣衰落之下,就真的無一人再趕上前。

薛灜見使喚不動,又拔劍連殺兩個示威,可餘下那幾個不論如何使喚辱罵斥責,也不敢再進。

這下子薛灜火起,怒斥道:“既是如此!留你們何用!”

他拔劍欲再殺,卻不想雲平自雲澄腰後拔劍,反手一擲,便將薛灜手中之劍格擋開來,釘在亭柱上錚錚作響。

“她既留了你們性命,還不快走!”雲澄大喝一聲,便見得那餘下殺手急忙抽身就走。

薛灜面目猙獰道:“我殺己家人,又幹卿何事!”

雲平緩緩踱步到那把劍旁,後心大開,背對薛灜將那劍拔出:“強者抽刀更向強,弱者無能才殺弱。”

薛灜叫她這話又一激,當即就用手中劍去刺雲平後心。

但只聽叮一聲,那軟劍便被人並指彈開,震蕩起來如水一般柔軟。

竟是雲澄後發先至,站在那裏,伸手彈開了薛灜這一劍。

這三人立在那裏,劍拔弩張,薛灜張口要喊人,卻見得亭下眾人充耳不聞,只是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入裙(*七一靈、五巴/巴無九/靈

漫天雨幕之中,薛灜心中不免一涼。

“怎麽?你還想叫人來?”雲澄聲音微啞,但依舊清亮,她覷了薛灜一眼,“你算什麽東西?也想叫人給你豁出性命去?”

薛灜不言,咬牙切齒,提劍便攻,他是世家宗門子弟,幼年便有名師教導,於武器或空手博弈之上皆有一定造詣,他這一下意志堅定,殺氣騰騰,手中之劍竟如一條毒蛇一般往雲澄手臂上纏,竟是想要以此斷了雲澄一條胳膊!

“蠢。”

雲澄卻不說話,手往身旁一張,便有人往她左手塞了一把劍。

雲平立在她身後輕聲道:“攻他右肋,我先前傷了他,他可沒這麽快好。”

薛灜那軟劍一纏上雲澄右臂,正欲使力,卻不想雲澄運起靈力,那右手上軟劍便立時被震蕩開來,薛灜一只手拿不住,叫劍上傳來的靈力震蕩所傷,手心也被粗糙的劍柄纏繩磨出血來,虎口撕裂。

那劍叮一聲落在地上,薛灜彎腰避過雲澄左手橫切而來那一劍,伸手要抓自己的劍,卻不曾想雲澄冷笑一聲。

他尚不解其意,卻不想那劍一握到手中,劍身便丁零當啷發出響聲,斷碎裂開落到地上。

他手中只餘一把劍柄,可連詫異都來不及,他就急忙又後仰躲過雲澄右面斜切而來的一劍。

雲澄不多說話,招招皆下死手,薛灜連忙騰挪轉避,閃躲開雲澄手中鋒芒,卻又覺得背後一涼,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就下意識避開了去,竟是雲平也加入戰場之中,她空手對敵,一掌拍出,就將亭中石桌擊得粉碎。

薛灜叫她這掌力修為所駭,又被這兩人聯手夾攻,一時左支右絀,左右為難。

況且這兩個人不曾說話,默契十足,只消一個眼神動作手勢,便已相互彌補彼此的缺陷紕漏,一時之間聯手將薛灜打壓,狼狽不堪。

薛灜本就因先前在密地之中那些事,叫這二人弄得元氣大傷,至今無法恢覆,雲澄又得了那雙龍瞳助力,氣勢更是逼人,這二人聯手,便將薛灜打落在角落裏,吐出一口血來,忿忿不平怨氣叢生。

“你起來。”

雲澄那把劍舉著,雲平立在她身邊,低頭冷冷看他。

薛灜叫這兩個人聯手打了,啐了一口血,冷笑一聲:“你要殺就殺,不必多言。”

“阿澄,你把劍給我。”

雲澄看她一眼,輕嘆一口氣,也不多問,挽了個劍花,將劍遞給雲平。

雲平將劍提在手中,微微仰頭去看薛灜,薛灜胸口憋悶,又嘔出一口血來。

她冷冷盯著面前這個人,胸膛被那苦痛恨怨還有淒涼悲傷之情充滿,眼眶都發紅了。

“薛灜,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得這般境地嗎?”

薛灜瞇了瞇眼:“我不後悔,江折春。”

他這話一出,雲平便曉得已再無轉圜餘地,她又道:“薛灜,殺你之前,我要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薛灜的臉色發白,可他強撐著,還保持著風範,“哦?你是要問我五十年前那件事。”

說罷不待雲平回答,他便冷哼一聲道:“寫是蘭耽寫的,送是我送的。”

雲平面色一凝,她求了五十年的一件事,終於得到了答案,但並不像她想象般這樣輕松,反倒心口猶如壓了塊重石一般喘不過氣。

“為什麽?”

她曾想過很多場景,但如今真到了這樣的場景,她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在口中喉間徘徊許久,最後不過問出一句“為什麽”。

“還能為了什麽?”薛灜倚著亭柱輕蔑一笑,“我喜歡阿哲,我要得到他,我要叫他做我的丈夫,可是你要同他成親了,我怎麽能忍?”

隨即他像是魔怔一般大吼一聲:“你叫我怎麽能忍受我喜歡的人在我面前同別的人在一起!”

說罷他突然暴起出手,雙手成爪,便往雲平脖子面部去抓。

雲澄急忙伸手要擋,但雲平動作更快,她一劍上揚,只聽得噗嗤一聲,那薛灜左臉上便被劃了一條極長深的口子,從顳骨直直延伸到面頰嘴旁,血登時就湧了出來,將薛灜衣衫都沾汙了。

薛灜吃痛一聲,可雙目更亮,渾似忘了那疼痛傷口,攻勢加快。

他所用功夫古怪,雲平運劍隔擋他的手,卻只聽得叮當一聲,猶如擊在鐵器上。

“你不該來!你不該來!你毀了我的一切!”薛灜愈發癲狂,幾乎沒了神志,只知道一味去攻,他招招都下死手,攻擊角度刁鉆毒辣,口中喃喃,“是你沒用!是你無能!你如何配得同阿哲在一起!你如何配得!”

雲平雙目放光,大笑一聲,可那笑聲帶著多年的怨恨悲苦,那情感轉到她這一劍上,直往薛灜身上去刺。

她大喝一聲,不管不顧,一往無前,每進一寸,她便想起昔年所受的苦,而今所經歷的傷,她眼眶發紅,幾乎落淚。

可薛灜忽的停住了。

他面上出現了一種狂熱的快意,竟將手一松,站定了,似是似是打定主意不再進半步。

雲平意識到不對,立時停手。

這一下子叫亭中三人僵持不下,進退兩難之際,卻聽見有人聲音自亭下假山傳來:“父親!這是怎麽回事?”

只見得假山之下立著一個灰衣少年,那少年面容有幾分肖似薛灜,亭中三人如何不識得此人?

來者一把白面油紙傘,衣衫濡濕,正是薛家少家主,薛少塵。

原來雲澄方才闖進門來,打鬥聲勢浩大,薛少塵心中好奇,打算出去查看,可那些仆從小廝領了薛灜命令,想要隱瞞於他,自是竭力攔著他不叫他出去。

本來不這麽拼命攔人還好,越是不叫薛少塵出去,就越叫這青年心中生疑,那些仆從小廝攔他不住,又不敢對他動手,竟叫他去了風且住去。

雲平一見到薛少塵又有什麽不明白?

她方才心中火起,沒有察覺,雲澄也滿心滿眼都是擔心,不曾察覺。

只有薛灜料得他來,若是雲平這一劍當真刺出,便叫自己兒子親眼瞧見自己死在誰人手下。

但雲平忽的停住了,那劍鋒懸在他心口只有半寸不到。

雲平收劍轉過身來,同雲澄並肩而立,兩個人一黑一白的裝束,實在是登對無匹。

只見雲平朗笑一聲,將手背在身後,覷了薛灜一眼,冷哼道:“你想死?”

雲平朗笑一聲,笑聲中帶輕蔑。

“不,我可不叫你如願!”

她反手將劍收回雲澄腰後的劍鞘之中,只是冷冷看著薛灜。

“你想死在我手下,好把所有罪責過錯當著你兒子的面都推到我身上,不,薛灜,我不會叫你如願的。”

雲澄看熱鬧不嫌事大,她平素只在雲平面前裝巧扮乖,如今對上能叫薛灜吃癟的機會,自是不會放過:“薛少家主!你也來了?不若一道上來坐坐?”

她說話間,便見得薛少塵步上亭子裏來。

那落到亭下假山的屍體早就被處置幹凈,現今那血水痕跡又被大雨沖刷,薛少塵不疑有他,自是信步上來。

薛灜咬牙切齒道:“誰叫你上來的!我與客人說事!你來做什麽!滾下去!”

可薛少塵並不在意父親這般冷言冷語,卻是徑自上來。

只是亭中屍首斜橫在地,一眼便能瞧見,薛灜阻止不及,眼睜睜看著薛少塵進了亭中。

薛少塵一進亭中,瞧見亭中慘狀,心中大駭,下意識便擡頭去看薛灜雲平三人,見得父親面上一條傷口,將傘一丟,再也顧不得其他,急忙上前詢問。

“父親,這……這是怎麽回事?”

雲澄在一旁冷冷開口:“怎麽回事?薛少家主竟瞧不出來嗎?你父親要殺了我們兩個。”

這話一出,薛少塵當即楞住了,他面上掛出淒慘笑容,結巴支吾道:“二位,這玩笑可開不得。”

雲澄大笑一聲,似乎覺得他天真幼稚極了:“薛少家主,這可不是玩笑。”

薛少塵也怔楞住,接著才緩過神來,轉而去問薛灜,那目光中滿是孩子對長輩的信賴之情:“父親,她們是在開玩笑是嗎?”

玩笑?這如何能是玩笑?

做了什麽事情,能叫這兩個人開這種玩笑?

薛灜看著薛少塵,張了張嘴,竟不知要再說什麽好。

雲平則在此時將手一攤,解開已被傷口出血浸透的絲帕來,將傷口坦露,輕聲道:“薛少家主,我總不至於用這傷來騙你吧?”

薛少塵道:“不,二位,這可能是誤會,我父親他,他……”

他想要為自己的父親辯駁,可見這滿地屍體所穿衣衫都是薛家的,又見到雲平掌心傷口——他也習武多年,自是曉得這幾乎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是雲平自己能下狠手弄出來的,當即頓住了——以及父親那把慣用軟劍的殘餘劍柄,實在說不出來欺騙自己和旁人的話了。

見薛少塵不說話,雲平將那右手收了回去,雲澄又幫她細細裹好:“薛少家主,我們做什麽要胡說?”

“請人入府設宴相邀的是薛家主,埋伏傷人的也是薛家主,怎麽?我是怎麽愚蠢,才能做得出跑人家府中殺人的事情?”

她這話是明知故問,現下就是要叫薛少塵知道,薛灜這種正派君子竟做出請君入甕,謀而殺之的事情,又叫薛灜他作為正道名門宗主的臉面何存?

薛灜張目怒視,想要叫雲平閉嘴,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尤其是對上薛少塵疑問探尋的目光,他更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父親,你……”

薛灜越是不說話,薛少塵的心就涼上一分。

而正在此時,亭下假山雨幕之中忽的傳來一聲咳嗽聲。

亭中四人俱是一怔,隨即齊齊往假山下面去看。

只見那裏站了兩個人在那裏。

其中一個雲平雲澄分外熟悉,是二娘無誤。

另一個則更叫薛灜與薛少塵吃驚,那人一頭白發,身形搖搖欲墜,是以二娘做拐才能勉勵站住,他身形單薄,幾乎叫風一吹便能吹走。

此人正是湯哲。

見得湯哲一來,薛灜下意識便將目光轉向雲平。

雲平也恰在此時回望,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只是倚在雲澄身上,眼中滿是揶揄嘲笑。

薛灜一看她的眼神,旋即又往薛少塵那裏去看,只見得薛少塵也怔在那裏,然後猛地轉醒過來,傘也不打奔下假山去喊:“爹爹!你醒了!”

又過一會,湯哲便叫薛少塵又扶上亭來。扣!裙}珥)Ⅲ=棱餾'久;珥%Ⅲ/久!餾>

一進亭中,他瞧也不瞧薛灜,只是盯著雲平看,那目光繾綣眷戀,叫雲澄心裏不痛快,只是起身站在雲平面前道:“遲來如此,情深無用,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湯哲叫她一刺,忍不住後退兩步,倚在薛少塵身上,不發一言。

雲平也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好似沒有波動,可雲澄握著她手,便曉得她發起抖來。

薛灜見湯哲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中就又苦痛起來,偏頭嘔出一口血。

薛少塵一邊攙扶湯哲,一邊瞧見薛灜如此,竟不知如何是好。

湯哲聽見薛灜嘔血聲,才仿佛剛才發現亭中還有第五個人存在一般,慢悠悠轉過頭去,極為冷淡說了一句:“哦?你也在這裏?”

可他落在薛灜面上的目光不過一瞬,便又扭過頭去不再看了。

薛灜叫他一激,心中郁結,疼痛難忍,可他強撐著站起來:“你不應該來這裏。”

“哦?不應該來這裏?”湯哲身上裹著厚重的衣物,在風雨之中,一頭白發飄動散亂,“是啊,我是不該在這裏。”

“壞了你陰毒害人的計劃,實在是我不應該。”

湯哲面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疲倦之意,身子微微佝僂著,倚在薛少塵身上,雙目微闔,臉色發白。

薛少塵聽得他這樣講,面上滿是不可置信,這少年人原先還帶有疑惑,左右不定,現在聽湯哲這麽一講,立時站定了,張了嘴,面帶苦笑,滿臉不可置信:“不,爹爹,您說的不是真的,是不是?”

湯哲沒有回答他,只是道:“薛灜,你告訴他,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薛少塵急忙將頭轉過去看向薛灜,那男人面上肌肉抽痛,半張臉都是血,實在駭人,他聽得湯哲說話,又瞧見兒子的模樣,想要張口說什麽,可又覺得所有的辯解都蒼白軟弱無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雲澄在一旁看戲看得起勁,撫掌大笑:“怎麽?這會子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而雲澄這一開口,薛灜目中殺意幾乎凝為實體刺了過去。

雲平一瞧見薛灜那眼神,便上前一步將白龍護在身後道:“你還做了什麽其他事情,要我替你說麽?”

薛灜咬牙,臉上的血凝住了,但已濡濕了衣襟,他勉力站起,似乎竭力克制住那疼痛:“你為什麽不一劍殺了我!”

“殺了你,你死了一了百了,不,這可太便宜你啦!”雲澄咯咯笑起來,似乎是覺得這話極可笑。

雲平聽罷也笑:“阿澄說的對極。”

隨即她面色一冷:“也該叫你嘗嘗痛苦的滋味才是。”

薛灜立在那裏,牽動嘴角,想要做出個表情,可那傷口叫他疼痛,一張臉僵在那裏,模樣神色古怪。

“說吧,都說吧。”雲平的身子發起顫來,眼中射出熱烈痛恨的光芒,“告訴你的兒子,告訴他我是誰,告訴他你究竟為什麽要殺我!”

“也告訴他,是原因才叫湯哲成了你的丈夫!”

薛灜嘴唇蠕動,他開不了口,他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是光風霽月的人,是正氣凜然的人,是被兒子當做未來想要成為的那種人。

他粉飾太平,編織夢境,足足五十年。

卻又怎麽在面對兒子的質問和雲平的逼問時,說出他深藏已久的真相。

“父親……”

那青年人上前幾步想要抓住薛灜,可叫薛灜目中的淒慘和痛苦給嚇到了。

湯哲則終於轉過頭來正視他:“你不打算說麽?”

“好啊,那就讓我來說。”

白發男子的精神在這一瞬間仿佛燃燒起來,迸發出巨大無比的力量。

一時間,亭中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他神色淡淡,可目中憤怒、怨恨、悲戚絕不亞於雲平。

他的臉頰因為激動而顯出血色,牙關打戰,胸口一股濁氣躁動,想要從身體裏掙脫出來。

“凈臺!他本不該成為我的丈夫!他也不配做你的父親!”

湯哲的眼眶都發紅了。

“只因他奪走了另一個人的自由,還用一個謊言,足足囚禁欺騙了我五十年!”

說罷他就將五十年前的舊事簡略說於薛少塵聽。

而薛灜面上則露出痛苦神色,將眼閉上,似乎這樣就能躲避兒子那吃驚失望的眼神。

薛少塵聽湯哲說話,面上茫然一片,他抓著頭發緩緩後退幾步,跌靠在欄桿上,低低喘氣,口中喃喃,然後轉向薛灜問他。

“父親,這些都不是真的是嗎?”

他是被保護極好的孩子,自小就在家庭生活是和樂美滿的夢境中長大,甫一被戳穿,一時之間自是不能接受。

他心中是極不願相信的,他想要從薛灜這裏聽到反駁辯解的話語,可薛灜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既是這樣,薛少塵又還有什麽不懂的、不明白的呢?

他又轉頭看向雲平雲澄,又有一種被欺騙和戲耍的難過悲傷,他想要質問這兩個人,自己是不是只是她覆仇道路上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他把這兩個人當做是朋友,但這兩個人是否也是真心將自己當做朋友?

可他最後什麽也問不出來,只是呆呆站在那裏,環視著亭中眾人,只覺得他們的面目都變得陌生可恐起來。

他心中百感交集,只覺得血氣上湧,思緒混亂。

我到底算什麽?我到底算什麽?

他在心中大聲質問自己,可什麽答案也得不出來。

最後他雙手揪住胸口衣衫,大叫一聲,哭嚎起來,不管不顧奔出亭去,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而湯哲則睨視薛灜,神志也恍惚起來。

他又再一次扯開衣襟,露出已經結痂的胸口。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在薛家五十年,如何不知薛灜對自己真心呵護備至,他心中雖然放著江折春,但也曉得自己同這師妹此生無緣,故而薛灜當初以真心來換,他也努力做好自己身為他丈夫的本分。

可真相甫一揭開,血淋淋攤在他面前,他又如何自處?

混沌恍惚間,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只是立在那裏,指著那傷口道。

“欺騙得來的一切,終究不是你的!”

“我要走!我要離開薛家!”

薛灜聽見面前的白發男人再次說出那句話,用絕望的聲音大喊,想要蓋過湯哲的聲音。

“不!我求你別說這句話!”

可湯哲只是冷冷看他,眼中最後一絲溫暖都消失了。

“我永遠不會愛你。”

“我只會恨你,薛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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