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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與子同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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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與子同攜

很重,有個很重的東西壓在胸口上,讓雲平喘不過氣。

夢裏面朦朦朧朧的,似乎是因為回到天極宗的緣故,她開始夢到許多過往。

夢見君莫笑,夢見湯哲,夢見趙瑞兒,夢見——

這三個人將她按倒,然後往她胸口放了一塊又大又厚的石磨。

“唔,拿開……”

雲平伸手去推那塊大石磨,但觸手卻毛茸茸的,帶著熟悉的手感,然後還不等她做什麽反應,手上一疼,那個大石磨就咬了她一口。扣>裙二三零六/九:二三九;六

石磨咬人了,石磨怎麽會咬人!?

雲平被咬了一口,思及此處下意識睜開眼睛,卻看見一只鴛鴦眼的大黑貓蹲臥在她的胸口,瞧見她醒了,覷她一眼,然後毫不在意地繼續舔毛。

就說石磨怎麽會毛茸茸還會咬人……

雲平伸手推了推鴛鴦侯,那黑貓似乎不喜歡被碰,張嘴又要咬,雲平避過它去,在貓的脊背上輕輕拍了三下,那貓便又站起身來作勢要咬人,緊接著跳下床去了。

那鴛鴦侯跳下床時,起步後腿一蹬,蹬在雲平肚子上,猝不及防被這麽一踩,雲平差點又要嘔出血來。

這時她才察覺到口中有一股奇怪的芳香氣味,帶著一絲極為淺淡的腥氣,但她此前並未喝過龍血,故而分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東西。

自然也不知道因著對上無赦那一掌,導致自己本來可以壓制住的藥效反被無赦的靈力所激,加之靈力使用不當,已經虧損的狀況下與無赦打鬥,藥效壓制不住,已亂了一回,弄得雲澄手足無措。

雲平倒在那裏,只覺得身子綿軟,手腳無力,只當做是燃血丹用過後,靈力暫時虧空所致,但醒也醒了,身子懶洋洋不想動,可總要思考身處何地,於是腦子一邊轉動,一邊眼睛四處去看,卻不由得一楞,頓住了。

雲平目光四轉,又是躺著,只是往右分過去一點目光,便瞧見雲澄的臉來,少女已經睡著了,坐在那裏,頭靠在墻上,微微側轉。

而彼時天光大亮,窗戶敞開,晨曦的微光伴著微涼的晨風自窗外一道進來,透過素白的紗帳照在少女幹凈純真的臉上,連她耳朵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得一清二楚,正在這時候雲平才忽的意識到,自己這條養大的白龍也是有一張人見人愛的漂亮臉蛋,膚若凝脂,眉若青黛,紅唇皓齒,誰人見之不喜?

不知什麽時候,竟也長成了這副令旁人心折的模樣。

只是平日裏總是吵吵嚷嚷的,慣愛撒嬌扮癡,鮮少有安靜的時候。

難得這麽不鬧騰。

雲平端詳著她,不知道是想到什麽,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伸手去勾白龍的耳垂,毫不意外聽見雲澄嘟囔一聲,眉頭皺起來的樣子。

白龍砸吧砸吧嘴巴,像是夢到什麽好吃的東西,面上顯出一絲不滿,隨即眉頭一皺,像是生氣了一樣。

雲平的手一頓,收了回去,輕輕動了動腦袋,這才發現自己枕在雲澄大腿上。

少女肌膚溫熱,透過薄薄的衣物傳到自己的耳朵,雲平不知道為什麽生出拘謹心思來,覺得有些不大的妥當。

自白龍長大後,雲平便有意與這少女分房去睡,但雲澄性子犟,又會裝可憐,每每雲平硬下心腸,但見得少女楚楚可憐的模樣,便又心有不忍,以至於到最後,所能堅持的也不過是同床兩被,有時候還要提防著睡著的白龍夜裏下意識摸進被子裏,抱著自己睡。

但不論如何,雲平這般雷厲風行的人,見著雲澄撒嬌就沒了辦法。

就像數月前不告而別,即便心頭有氣,氣她胡鬧,不顧自身安危,但一瞧見她的睡顏,又想到在密室中她關心自己的樣子,雲平怎麽還能再氣得起來?

但還是有那麽一些小小的不滿。

雲平摸著雲澄耳垂的手一用力,便聽得哎呦一聲,那少女一雙眼睛似睜非睜,露出一雙紅色豎瞳,只覷了一眼,便立時歡喜叫道:“你醒了!”

隨即又不知道是什麽緣故倒吸一口涼氣,嘶了一聲,然後急忙捂住嘴巴,擋住一張紅了的臉,只是小心翼翼去看雲平。

“怎麽了?”雲澄一聲叫喚叫雲平皺眉。

“不不,沒什麽。”雲澄曉得若是遮擋掩飾,反叫雲平懷疑,索性將嘴唇拉開,露出內裏一小塊傷口。

“怎麽回事?這麽大的人了還會咬到自己?”

雲澄的臉越發紅了:“不小心,就是不小心……”

隨後一雙溫暖的手捧住雲平的頭,將她從自己腿上挪下,然後急匆匆跳下床:“你應該渴了,我去給你倒水……”

雲平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紗帳有些無聊,又思極一些事情,便問:“之後發生了什麽事?”

她曉得燃血丹效用,心知這東西不會好的這麽快,現下除了手腳身體酸軟,丹田空空之外,也無什麽其他的毛病。

雲澄倒茶的手急不可見地頓了一頓,少女背對著雲平忙活,也瞧不見臉色,只聽得雲澄道:“你同無赦對了一掌昏了過去,趙姑娘走之前聽你們打起來,只好叫了雷長老來,她來時你已經昏了過去,她便帶我們來此處給你休息療傷,你底子好,才睡了一天不到。”

雲平這才將目光在室內轉了一圈,隨後斂下眼中覆雜之光,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輕聲道;“既是如此,雷師叔呢?”

她私下還將自己當做是江折春,這稱呼從不曾改,雲澄聽得她問,回答道:“現下正處理那個屠晉的事,阿春,我聽人說,李家的三姑娘一刀把人……”

少女轉過身來,手往身子下方做了個橫切一刀的動作:“說下手幹脆利落,東西沒了,人還活著,又給用了上好的藥,現下正給關在一間屋子裏,半死不活的,熬定然是能熬過去的,就不知道願不願意醒了。”

雲平聽罷,笑了一聲,笑聲古怪,帶著些稱讚和譏諷:“李三這麽做還真是毫不意外,也只她角度刁鉆,做得出這事來。”

恰在這時,鴛鴦侯又從屋子裏一角鉆出來,跳上床來,伏在雲平手邊,用頭去蹭她的手,雲平雖沒力氣,但摸一只貓的力氣總還是有的,於是順手摸上貓腦袋,在它耳朵根揉搓起來。

雲平的手法極好,只揉了幾下,貓便咕嚕咕嚕起來,瞇著眼,整張臉縮起來,顯得極為舒服愜意。

雲澄在一旁倒完水轉身,便瞧見這個畫面,不知為什麽覺得耳朵根有些發軟,磨了磨牙,心裏想起雲平揉搓自己耳朵時候的感受,瞇了瞇眼,竟有些羨慕起鴛鴦侯來。

但她是條成熟的龍了,不屑和一只貓爭寵,至多不過是走過來,坐在貓旁邊,擠了擠鴛鴦侯,氣得貓又叫了一聲跳下床去。

“姐姐,喝水。”

看見貓跳下床,雲澄心裏有些快活,伸手將雲平扶起來,靠在床頭攬在懷裏,餵她一口一口小心喝水。

雲平挑了挑眉:“你平日裏不是都叫我名字麽?怎麽今天這麽乖,改叫姐姐?”

雲澄笑嘻嘻道:“阿春是稱呼,姐姐也是稱呼,怎麽叫不得?叫阿春是親近,叫姐姐也是親近,左右都是親近,不行麽?”

雲平曉得她只有做錯了事情才這樣叫自己,於是道:“你說吧,是又做了什麽壞事?怕我罵你?”

雲澄眼睛滴溜溜轉:“不曾,只是我們好久沒見,想這樣喊喊你罷了。”

雲平狐疑:“當真?”

雲澄道:“自然是真的,唉,好姐姐,好阿春,來,先喝水。”

雲平似笑非笑,一雙眼睛就算是喝水也盯著雲澄,雲澄心裏面只道不能將如何餵藥喝血之事抖落出去,畢竟也是一條快五十歲的大龍了,也是有些心機城府在,不好叫人輕易看出,只是咧了嘴傻笑,裝作自己在撒嬌。

這左右也看不出來,雲平於是收回目光,勞雲澄又來回倒了兩次水,這才解了口中幹渴。

恰在這時,雷嬌推門進來,瞧見兩個人親密模樣頓了一頓,但也沒說什麽,只是揀了幾件不重要的事情說了,隨後看著雲平道:“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雲平瞧見她的模樣,想問又不敢問,反覆想要硬下心腸,但終究還是不忍,輕聲開口:“我過得快活極了,雷……雷尊主不必擔心。”

雷嬌瞧見她模樣,又支吾道:“那你,之後還當如何?可有什麽是要我幫忙的?”

雲平不欲讓她牽扯太多,只是搖頭:“雷尊主身子不大好,這些事,就少操心些好了。”

這麽多年來,對著雷嬌等人當初為何不救自己的憤懣早已經散去,又已知道是趙歸崇從中作梗,叫她們救人不得,又如何會有其他不滿的情緒?

至多心裏感嘆一句無可奈何,就像昔年歡樂是回不去找不到一樣,除了一句“意難平”只怕什麽也說不出來。

雷嬌聽得她話,有些頹唐坐在椅上,話也說不出來,卻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壓在膝上,原是鴛鴦侯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上身擡起,前足踩在雷嬌膝上,嬌嬌軟軟的,露出雪白鋒利的犬齒和紅紅的舌頭,正歪著腦袋叫個不停,似是在撒嬌。

雲澄見得,笑了一句:“鴛鴦侯很喜歡雷長老呢。”

雷嬌見黑貓兩只眼睛顏色不同,但都如琥珀美玉,竟也忍不住下手摸了摸它,那鴛鴦侯見桿就爬,更跳到雷嬌懷裏要抱。

雷嬌措手不及,只能將貓抱個滿懷,去摸那油黑發亮的皮毛,鴛鴦侯咕嚕一聲,瞇眼擡頭享受。

雲平見狀道:“既然這小祖宗這麽喜歡雷尊主,現下就托雷尊主個事,我現下這幅身子,不大好照顧它,它也通人性好養,不會吵鬧,尊主幫我帶帶這小祖宗,應付一段時日,如何?”

雷嬌想要出聲拒絕,但手上觸感太好,以至於她舍不得松手,又加之主人家這般說話,便也順水推舟應下,接著又說了一些零碎無用的話,便推門出去,不打擾這兩個人休息了。

雲澄見得雷嬌抱著貓出門,這才小聲抱怨道:“我養的貓,怎麽你做主叫它去別人那裏玩,心玩野了,不肯回來怎麽辦?”

雲平睨她一眼,曉得她只是嘴上抱怨,心裏巴不得鴛鴦侯離遠些,冷哼一聲:“那可不見得,想回來的還是會回來,不想乖乖呆著的,只是一晃眼的功夫,跑沒影了誰也不知道。”

雲澄怎麽聽不出來這是在指桑罵槐,於是嘟囔道:“心,心還在這裏的,就像風箏不管怎麽飛,線還在你手上。”

雲平又哼一聲:“我瞧心已經野了,線還在我手上又管什麽用?說吧,這些日子做什麽去了?”

其實雲平心裏都曉得,但偏要雲澄自己去講,好似這樣就壓她一頭,贏了一般。

雲澄吐吐舌頭,磨磨唧唧將事情講了,但那手被雲平握住把玩,叫她心猿意馬,話都說得支支吾吾的,又不小心瞥見她領口,即便雲平現下衣衫穿著整齊,但似乎又叫這條白龍想起什麽,急忙擡頭看其他地方,裝作思索,倒也蒙混過去。

雲平聽罷,嗯了一聲道:“你的事我遲些再問,現下你先幫我把晏夕找來,他應當還在宗裏。”

雲澄如蒙大赦,趕忙站起推門出去,不過一會便領了晏夕回來,原來這小子一直私下守著,一路上跟著,除了一些事情要了解知道,多半時間就在三千尺附近等著。

“你來,我有事問你。”雲平瞧見他來,任由雲澄了摟著自己靠在床頭,懶洋洋發問,雷嬌不肯說的事,她不管如何,自然是要知道的,於是先問了幾個關於屠晉、趙瑞兒及劍秋白等人的問題,晏夕一一答了,垂手站在一旁,等著雲平下令。

“這麽說來,那趙歸崇現下被囚在石室裏?”雲平思及什麽,又問一句。

晏夕道:“是,天極宗中就一間囚禁弟子的石室,是無赦下令關在那裏的,尊上應當知道石室的。”

雲平如何不知?

五十年前,她便是被關進那裏去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若是現今想起來,還猶自清晰。

“呵,真是五十年來回,風水輪流轉。”

雲平眼睛一轉,想到什麽,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來:“你且過來,我有事要你做。”

晏夕上前俯身,聽得雲平在他耳旁小聲說了幾句,隨後笑道:“尊上若是問那屠晉,那處自是不必擔心,劍大姑娘宗門來信,左不過這幾日便會帶人回宗,加之人一直不醒,我看雷三峰主也只好將人交出去了。還有,尊上的法子甚好,只是這後續要如何處置才是?”

雲平伸手去勾弄雲澄的小指,笑了一聲:“這個不是難事,你記住,要好吃好喝供著,但絕不可叫他逃出去,要吃的就給吃的,要喝的就給喝的,要美人就給美人,但需給我將人盯牢了,別逃出去什麽都好說。”

晏夕得了吩咐,只是點頭,隨後又說了晏朝的事,卻見雲平沈默一會道:“你姐姐要做什麽,我是管不住的,她一個大活人,又是經過世事的,要做什麽心裏有數,我估摸著是去了桃李谷找李三姑娘去了,你若是擔心,這件事做好,便去一趟桃李谷找她便是。”

晏夕應了,隨後便又避開清瀑峰眾人,去做雲澄吩咐之事了。

“你方才說的什麽?這樣神神秘秘的,不叫我曉得?”

雲澄將她摟在懷裏,側目去看懷裏的人:“你總是這樣子,阿春,我已經長大了,你叫我曉得一些事情不好麽?”

雲平卻是笑著搖了搖頭,伸手點了點白龍小巧精致的鼻尖:“此事……你只等著看熱鬧便是。”

白龍被親昵動作弄得有些僵,但忍住道:“到底是什麽熱鬧?”

雲平眼皮子掀也不肯掀,只是懶洋洋靠在雲澄肩上:“明日便可見分曉。”

待得翌日,雲平身子已恢覆大半,心中也在稱奇,卻不容她細想,才給雲澄整理好衣衫,就見得雷嬌推門進來說話,神情嚴肅:“不好,出事了。”

出的是什麽事,雲平心中自是清楚明白,但她只做不知,輕聲問道:“雷尊主,什麽事?”

雷嬌見得雲平,便有些結巴,但還是牙一咬道:“趙歸崇叫人放跑了!”

“叫人放跑了?”雲平眉頭一蹙,“誰放跑的?”

雷嬌道:“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還請同我一道來。”

於是這兩個便跟著雷嬌一道去,一路上也沒見到幾個弟子,幾步便轉到清瀑峰上一間小的會客室,門一推開,就瞧見無赦與趙瑞兒坐在那裏,鴛鴦侯窩在桌上舔毛,一旁還立著兩個弟子,看樣子,已等候多時。摳q{u_n(二3\聆六9二39六

那無赦與趙瑞兒見得雷嬌過來,立時站起來,前者先問一句怎麽回事,後者則是欲言又止,道了一聲好,便又坐回椅子上。

“侍蘭,品松,你們來說。”

雷嬌請雲澄雲平二人坐下,自己又去了上首坐好,這才皺著眉頭,叫堂下兩個弟子開口。

那兩個弟子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但實際年紀已經不小,修為也是不差,又是雷嬌心腹弟子,所以才做了看守趙歸崇的守衛:“昨夜子時過後,有人來了。”

先開口的是侍蘭:“我與品松昨晚就在囚室洞口,我記得時間,是因為那時候剛交班不久。”

品松道:“我與侍蘭正交了班站在那裏,就見得遠處隱約朦朧裏,有人提著燈來了。”

“品松那時候和我說,這大半夜誰會來這裏?只怕是有問題,於是我們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輕忽懈怠。”

“誰知走得近了,卻是一個不得了的人物,我與侍蘭都不敢多話,只是行禮問好。”

趙瑞兒眉頭一蹙:“是誰?”

侍蘭品松兩個弟子將眼在堂上一轉,然後伸手指了指坐在那裏聽他們兩人說話皺眉的無赦,異口同聲道:“正是無赦仙君!”

無赦當即一拍茶幾破口大罵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昨夜都待著自己屋子裏沒出去過!”

侍蘭品松相視一眼,顫聲道:“可您那張臉,整個天極宗上下,誰也不會認錯啊……”

無赦更怒,站起身來,一手一個,伸手就揪住兩個弟子的衣襟:“你們可他媽看仔細了!是老子不是!”

那兩個弟子本就修為輩分都不如他,現下又被揪著,就算戰戰兢兢的,但也細細去看了無赦的臉,隨後道:“真的是仙君不錯。”

雷嬌坐在上首,輕聲開口:“仙君,他們與你無冤無仇,不必要說些假話來冤枉誣陷於你。”

無赦雖是生氣,但知道雷嬌說得有理,只是將手一松,背過身去,低聲罵了幾句:“你們繼續說,然後呢!瞧見‘我’了,然後呢!”

那兩個弟子搖晃著站穩,又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雷嬌,得她同意後,這才繼續開口道:“仙君見得我二人,便先問了幾句話,都是與看守嚴格之類的問題,我們不敢托大,自是一一回了,仙君說得幾句,便忽然開口說要去囚室看看。”

品松怯怯看了一眼仙君:“仙君身份地位擺在那裏,人又是他抓的,我們不論如何都不好拒絕,自是只能應下,暫時解了封印,帶人下去了。”

侍蘭道:“因著門前看守不得無人,所以是我帶仙君下了石室,留品松一個人在上頭,開啟囚室的機關我也是知道的,我心想仙君也必不會來劫人,故而一道下去了。”

“那石室昏暗,不見天日,囚室門口也只有一個小窗可以勉強看人,仙君站在門口往那小窗裏看了一眼,就推說看不清,要我打開門去。”侍蘭指頭絞在一起,“我自是不願,但他威壓赫赫,加之修為高深,我心中即便再不願,也只得將那門打開了,可誰料那門一開,我就覺得後腦一痛,昏過去前,只瞧見仙君的那張臉……”

那品松接著道:“我見仙君與侍蘭半晌不曾上來,心下便生疑,於是想要下去看看,但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也覺得腦袋一疼,昏過去前還瞧見仙君背著個人出去了,待到再醒,便是師父下來巡視,我才曉得囚室已空,人已被劫走了。”

“事情就是這樣。”雷嬌叫這兩個弟子退下,看向無赦,“仙君,若是一個還能說是誣陷,兩個都是如此,你又作何解釋?”

這兩個證人站在面前,說的有鼻子有眼,無赦坐在那裏簡直是百口莫辯,他只能道:“我昨夜都在屋中!不曾出去過!”

“哦?”雲平斂目,手指在光滑潔白的茶杯上來回摩挲,唇間帶一抹笑意,“可曾有誰看到仙君一整晚都沒出去過麽?”

無赦被她一問,啞口無言,一拍茶幾,那茶壺茶杯落到地上,叮叮當當碎了滿地:“老子就是不曾做過!”

雲平輕笑:“這可說不準,畢竟比起把人交到我手上,仙君更偏向於把人囚在天極宗吧,但仙君心知這概率不大,若是鋌而走險……”

她話說一半,可在場之中只要有點腦子的,都能懂她未盡之言。

無赦被眾人目光一掃,臉都氣紅了:“不是老子做的就不會是老子做的!老子用得著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麽!”

雷嬌曉得無赦脾氣,這人性子剛直不阿,叫他撒謊只怕比殺人還難受,但現在人證俱全,又如何叫無赦辯駁?

於是她摩挲手指,裝作撣灰,漫不經心道:“我自是相信仙君的,只是……”

她頓了頓:“仙君接下來,還是不要再管事情的好。”

雲平聽得此言,心中暗笑,雲澄坐在一旁看見這堂上無赦模樣,像是明白了什麽,但她並不多言,只是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低頭喝茶。

趙瑞兒卻坐在那裏不動,目光如火如電,直直去看雲平,見雲平不動聲色,心中便有了幾分眉目。

無赦雙手緊握,一張臉皮都氣得有些發紫了,心中只覺得苦澀無奈,有氣也不知道從哪裏出,當即罵道:“誰他娘稀罕管這事情!不是老子做的,就不是老子做的!”

這話擲地有聲,倒叫眾人擡頭都去看他,卻見無赦自懷中摸出一把短刀來,雪亮鋒利的刀刃晃得人眼睛有些疼,只是又重覆了一邊方才之言:“不是老子做的就不是老子做的!我要是說半句假話,就讓我有如此指!”

說完就將左手按在茶幾上,舉起那短刀就要往左手小指去砍!

眾人何曾料到無赦性子這般剛烈,齊齊驚呼,不知作何是好。

但見得那雪白刀鋒便要貼上無赦左手小指,憑空裏竟飛出一個瓷白茶杯,叮一聲撞在那短刀上,將它撞歪,無赦沒料得此舉,一刀劈下,直直沒入茶幾之中,可見他意志堅決,不肯受辱。

“好了好了,仙君,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人,我瞧你是真沒什麽腦子會做出這種夜半劫人的事。”

雲平猛地站起身來——方才的茶杯就是她擲出去的——話語裏帶著譏諷:“仙君,不論如何,做人做事需得過過腦子,這般容易生氣,沖動做事,只怕有十根指頭都不夠你砍的。”

隨後她站起身來對著雷嬌拱手:“這幾日叨擾,多有得罪了,既然現下人不知所蹤,我想也沒有再耽擱下去的必要了,雷尊主,啊,不,雷宗主,現下先在此恭候一聲,待到繼位大典時,另有厚禮送上。”

說罷竟帶著雲澄頭也不回就往外走,而雷嬌身後,鴛鴦侯也緩步踱出,一步三回顧,最終還是頭也不回跟著雲平雲澄走了。

獨留屋中剩下三人,各自有所思忖的模樣。

雲平出得屋去,行至半路無人之處,卻聽得雲澄摟住她左邊胳膊,低聲道:“人是不是你叫晏夕劫走的?他精通易容換貌之術,加上那兩個弟子也不曾與無赦深交,自然分辨不出。”

雲平聽她這麽問,忽的站住,不知為何擡頭望向天空:“是。”

雲澄又問:“你還是氣他,是不是?氣他行事沖動,氣他……氣他毀了你大好姻緣,還毀了你一生,是不是?”

雲平依舊看著天空:“可他又有多少過錯呢?阿澄,也不過都是被人利用罷了,他也嘗過了這滋味,被人誣陷,空有一張嘴說不清楚的感覺。”

雲澄道:“那你就這般走了?你師父……你師父的屍骨……你不去看看嗎?”

雲平的語氣裏帶著無法排解的悲慟:“阿澄,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希望我看著他再哭哭啼啼的,更何況,有些話,他早就和我說了。”

“什麽話?”雲澄問道。

“諸般人間事,未盡不肯休。人死之後,也不過是孤零零一做墳塋,”雲平喃喃一句,忽的低頭,將腦袋頂在雲澄肩上,“阿澄,總有一天我會回到天極宗,跪在他墳前,我會告訴他一切,但不是現在。”

“阿春……”雲澄伸手抱住她,心中只覺得憐惜,又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提到君莫笑。

“而再和他見面,恐怕要很久很久之後了……”雲平含淚輕笑一聲,“到時候,我再把我這一生的故事,都說給他聽。”

二人摟抱了一會,雲澄摸出帕子給雲平擦了擦淚,鴛鴦侯似乎也感覺到主人難過,只是瞇眼去蹭雲平。

待到情緒緩和,二人又下山去,可沒走一會,便又聽得身後有人呼喚。

雲澄回頭瞧見來人,便扯出一抹笑來,對著來人揮手道:“劍大姑娘!趙姑娘!”

雲平回頭一瞧,卻見兩個一紅一白身影正往這裏來,紅衣的趙瑞兒騎在馬上,而白衣的劍秋白正馭馬車,那馬頗通人性,只是自己去走。

“雲平姑娘,雲澄姑娘。”趙瑞兒馬行至二人前面,扯定韁繩,“二位也要下山去?下了山要往哪出?不如與我二人同行?”

雲平笑瞇瞇道:“一道下山自是可以,只是下山後同行便免了,我看劍姑娘應當要往長生門去,正是不巧,我與阿澄要往薛家去呢!”

“哦?”劍秋白一聽就來了興致:“薛家,是血眼佛薛家嗎?”

雲澄也在一旁道:“之前在秘境出來後,得了薛家少主的邀約,已是答應要去,又怎麽能有失約不去的道理?約定的時間快要到了,只怕想要先送劍大姑娘先去長生門,也送不得了。”

劍秋白聞言露出些無奈的模樣:“唉,小麒麟說要送我,路上遇到你們,我還以為能一道去呢!”

說罷指了指後頭的馬車:“若是沒有這個家夥,倒是先去血眼佛薛家玩玩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說起來,血眼佛薛家的薛少家主薛少塵還是劍秋白的未婚夫,難怪會有“玩玩”這一說了。

見劍秋白提到馬車裏頭的屠晉,雲平笑意更深,鴛鴦侯跳上車轅好奇去看,卻被雲澄拎回來,摟在懷裏委委屈屈叫了一聲。

“有機會總會再見的。”雲平擡頭去看坐在馬上的趙瑞兒,“趙姑娘,你說是不是?”

一瞧見雲平,趙瑞兒不知怎的眼眶一紅,隨後跳下馬來,又上了馬車,坐在劍秋白身側,那馬車小,兩個人緊緊貼著,劍秋白的臉紅了一紅,隨後扭過頭去看道旁的樹。

“馬給你們,路上方便。”趙瑞兒臉是冷的,“不過雲平姑娘說得對,若是有機會,定會再見的,只是……若是要去找二位,要去哪裏找比較方便?”

雲平道:“明雲閣再過幾個月便會有一場拍賣會,趙姑娘曉不曉得?”

趙瑞兒思忖一會道:“便是因一些緣故而被延遲的那場拍賣會?”

雲平心知這拍賣會為什麽被延遲,但她自然不會表露:“是,自是那場,屆時我會去參加,到時會坐飛舟前往,趙姑娘若是願意,只管來‘千金不換’上來找我便是。”

趙瑞兒應了一句好,隨即張口,但又想到什麽,咽了回去。

雲平是精明人,如何看不出趙瑞兒有話要說:“趙姑娘若是還有旁的問題,只管問便是,我引趙姑娘為友,趙姑娘也應如是。”

趙瑞兒聽得她此言,這才猶豫開口:“我只想問,你是不是她?”

雲平依舊笑瞇瞇的:“是不是,有這麽重要嗎?趙姑娘,有的事情結束了,就不必再問。”

趙瑞兒蹙眉道:“可我覺得,這不是結束,這僅僅只是開始。”

劍秋白在旁邊是一頭霧水,什麽是不是她,什麽不是結束是開始,於是轉頭去問雲澄,卻見雲澄一根手指豎起,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這莽撞少女在外游歷這麽幾個月,也算是學會了“不該問就別問”這件事,好歹不再如以往這般橫沖直撞了,於是不再去問。

雲平笑了笑,翻身上馬,伸手牽雲澄上馬,讓她靠著自己,然後呼喝馬匹向前:“趙姑娘,接下來的路,已經有人陪我走了,不要擔心。”

她這話落在其餘三人耳朵裏,懂的人自然明白是什麽意思,不懂的卻也不敢多問。

趙瑞兒聽罷,良久沒有說話,半晌才擡起頭,眼眶發紅道:“既是如此,一路上小心便是,前路坎坷,當心腳下。”

雲平一扯韁繩,只是點頭:“瑞兒姑娘,你也是,前路坎坷,當心腳下。”

這話一說完,一聲呼喝,雲平便摟著雲澄沿著山路走馬下山去了。

只留趙瑞兒坐在馬車上,膝上橫臥那把寶劍,正拔了出鞘去看。

“德以衛身,不布牙角。是《麒麟頌》裏頭的句子,這把劍很襯你呢!”

劍秋白伸頭過去看了一眼,卻見趙瑞兒一怔,自是側頭去看趙瑞兒:“怎麽了?小麒麟。”

“不,沒什麽。”趙瑞兒將劍一收,“不要叫我小麒麟。”

“誒!你自己當初說叫這個名字來著的!”

“劍秋白!看路!”

“誒誒!真是的!知道啦!前路坎坷,小心腳下!我又不是不懂!”

趙瑞兒聽得她這麽說,轉頭去看劍秋白。本文:來源>扣群;2!三.O六\92-三!9六

劍秋白被她盯著,只覺得奇怪:“怎麽?我臉上不幹凈嗎?”

趙瑞兒搖頭道:“不,沒什麽只是前路坎坷,小心腳下。有你陪我走,感覺會好很多。”

劍秋白聽得此言笑了一聲,只是揚鞭縱馬。

兩個人就這樣一道肩並肩下了山,直往長生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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