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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風過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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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風過山崩

趙瑞兒不信鬼神,也不信蒼天。

她一直認為,世間之事總不能寄希望於渺茫幻想與無望祈求,所以當那風一止,她便立時想到了在兩極秘境裏面的雲平。

這事情十有八九同她是有什麽幹系。

而無赦則是在意方才那風中空靈女聲所言的君莫笑之事。

兩個人相視一眼,並未多言,不約而同往內室去走。

那往內室的長廊悠遠深長,踩在上面的時候發出回響,有零碎的光從外頭照進了,但沒有一點暖意,反倒顯得這走廊越發陰森可恐起來。

趙瑞兒與無赦並未說話,或許也不知道是說什麽好,兩人只是沈默走著。

可還未走到一半,便遠遠瞧見一個紫色身影,她站如松柏,眼眶微紅,瞧見兩個人過來,不等兩人開口,便先攔在兩人身前,閉口不談。

趙瑞兒神色一凜:“他是不是在裏面?”

雷嬌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趙瑞兒又問:“是被她帶進去了?”

雷嬌又點頭。

無赦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什麽他在裏面,被她帶進去了,不知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

趙瑞兒聽罷,眉頭一皺:“師叔,我要進去見她。”

雷嬌這才擡頭看了兩個人一眼,臉上滿是疲憊與痛苦:“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趙瑞兒抿唇,神色冷硬:“師叔是想叫我知道,還是叫我不知道?就算不想叫我知道,我也……”

她頓了頓:“我心裏也有了個大概。”

她這話一說,雷嬌就明白了她話中之意,只怕雲平的真實身份已瞞趙瑞兒不住了,但雷嬌還是道:“她要瞞著,你就由著去,瑞兒,有時候做人還是要糊塗點好。”

趙瑞兒不說話:“可她寧可叫你知道,也不願……師叔!我——”

她未盡之言在看到雷嬌眼神後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只是躊躇著,將頭扭過去,輕輕嘆了一聲,道了句好。

無赦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雷嬌,這是怎麽回事?”

雷嬌的手攥成拳頭,又送開,隨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罵了一句:“是你做的好事。”

隨後竟是頭也不回就往議事廳去,這宗中能夠主事的都不在場,現下又鬧成什麽樣子也不知道,雷嬌即便再不願,也只能一個人出去收拾爛攤子,卻只留得無赦在那裏,只覺在雲裏霧裏。

他曉得雷嬌是個有禮溫和的性子,現如今對著自己罵出這種話,只怕事有蹊蹺,他也明白自己脾氣性格沖動,這一生因著沖動也犯下不少事,但始終改不掉頭腦一熱就憑心而為的毛病,於是並不去問,只是沈著臉跟著趙瑞兒一同往內室去了。

才一進屋內,無赦同趙瑞兒心上同時一驚,並不為那室內羅列的奇珍,而是因為那滿屋狼藉,瓶碎花折,桌破椅裂,像是被洗劫了一般,左右都不能看。

但這並非能叫無赦與趙瑞兒心下一驚,叫這兩人吃驚的,是屋子正中那個黑黝黝冒著寒氣的洞。

趙瑞兒瞧見了並不猶豫,也不管無赦面上是什麽表情,便舉步往前,沿著甬道的臺階下去。

等到趙瑞兒身影消失,無赦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跟著一道下去。

那甬道周遭的石壁打磨光滑,嵌著燭臺,燭臺明亮,那火光跳躍閃動,將這甬道內照耀通透,無赦的眼力好,只一眼便瞧見甬道盡頭趙瑞兒的身影。

他急忙往下去走,只覺得下頭寒冷異常,他禁不住瑟縮幾下,可只瞧了一眼甬道盡頭的石室,便覺得外界的寒冷已經不能叫他有所反應,反倒是心裏的冰冷幾乎將他包裹,讓他窒息。

“這是怎麽回事!”

石室冰寒的地上鋪著一件大氅,而上頭平放著一個人,雙目闔著,頭發花白,肩上赫然有駭人的血洞,一身衣衫破碎陳舊,面目並不安詳,那人的雙手已然血肉模糊,似乎是在極為堅硬的地方刨抓所致,手臂腿上結滿白霜,一動不動,看樣子已死了許多時日。

這人容貌雖有更改,但從他小時候便認識他,就算如今容貌更改變化,又如何認不出來?

他幾步上前,跪倒在地,伸手想要觸碰那死去之人的臉,卻又不敢觸碰,只是目光逡巡,隨後雙目赤紅,轉過頭去問趙瑞兒:“這是怎麽回事!”

趙瑞兒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眶發紅,身子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憤怒等其他情緒發起抖來,不可自已。

“你問她?她怎麽知道?你該問這個人才是。”

黑暗裏,忽的響起聲音來,那聲音如金石墜地,如幽靈怨鬼,叫人分辨不清。

無赦聞聲,急忙將目光轉向石室深處不能被人看清的黑暗裏。

那裏無聲亮起一束光,無赦睜大雙眼,只瞧見森森鐵柵之後趙歸崇一張恐懼的臉,涕淚橫流,頭發散亂,臉龐漲紅,脖子上正被一只手抓住,連話都不敢說一句,只是無聲顫抖。

“歸崇!”

無赦看不清抓住趙歸崇那人的臉,但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高聲去喊趙歸崇的名字。

“無赦仙君。”那人的聲音冰冷無情,帶著鄙夷,“你要救這個畜生嗎?”

無赦冷聲道:“你是誰?你在這裏裝神弄鬼做什麽!”

那聲音冷笑一聲,並不回答,只是聽得嘩啦兩聲,趙歸崇的身子又忍不住顫抖起來,臉上流下汗,似乎極為害怕。

“無赦仙君,你就不好奇,為什麽這議事廳內室有一間這麽冷的密室,而這裏保存著一個人的屍體。”

無赦抿唇:“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仙君為何不問問他?”那聲音有些飄忽,抓著趙歸崇脖子的手往上,掐住了男人的下巴,逼著趙歸崇看向躺在大氅上的君莫笑屍身,“你該好好問問他,為什麽他的師弟會死在這裏,躺在這裏,冰冷不見天日。”

無赦被她這麽一提醒,才思及什麽一般,橫眉怒目道:“歸崇!方才在大廳裏,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趙歸崇閉了閉眼,不敢動彈,但那尖銳的鉤子已經抵上他的後肩,似乎他只要不回答或者說謊,就會穿進他的琵琶骨。

——就像他對君莫笑一樣。

趙歸崇喉頭滾動,猶豫顫抖道:“仙君,我、我沒有,啊——”

這慘叫聲來得突然,趙歸崇的身子一動也不能動,但他尖嚎痛苦,面白如紙,在眾人瞧不見的地方,那尖銳的鉤子已經有一半鉤進了他的右肩。

“宗主,怎麽能撒謊呢?”那女聲輕輕柔柔,似在輕笑,但語氣冰冷陰沈,“還是說,你想它全進去,穿過去?”

趙歸崇短促地喘息,幾乎語不成句,而趙瑞兒站在那裏,似乎不曾聽見,只是低頭看著君莫笑的屍身不曾說話。

無赦站在那裏,想要上前,但聽得趙歸崇尖叫一聲:“別過來!別過來!”

“你到底要做什麽!”無赦罵道,隨後轉頭去看趙瑞兒,“他是你父親,你——”

“我沒有這種父親。”

趙瑞兒眉頭一蹙,顯出一種厭惡和嫌棄來:“五十年前我爹就已經死了,現在這個是惡賊,是魔鬼,是為了宗主之位設計陷害別人,是因為心中怨恨挾私報覆,比豬狗還不如的畜生禽獸!”

那聲音聽得趙瑞兒說完這話,笑將起來,越發淒厲悲傷,她彎腰低頭對趙歸崇道:“你瞧,你女兒都不肯救你。”

趙歸崇張大了嘴,連叫喊都不敢有,只能感受到冰冷刺骨的鐵鉤穿過皮肉,磨在骨頭上的聲音。

“你還有一次機會,如果再敢說謊,那它就會真的穿過去了。”那聲音溫柔,卻帶著嗜血的威脅,趙歸崇養尊處優這麽些年,何曾遇到過當真要下死手的人,更不必說這人每一招都下了死手,也不知給他服了什麽藥,現在只能任人擺布,動彈不得。

都說惡人自有惡人磨,現下他算是真的見識到了。

“說,要我說,說什麽?”趙歸崇戰栗不止,不只是因為還冷還是因為別的。

“還能有什麽?你做了什麽虧心事,樁樁件件都說出來。”那女聲的主人指尖冰涼,拂過趙歸崇的臉龐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不要想撒謊騙我,你做的什麽事,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首先,你先告訴我,他是怎麽回事?”

那只手猛地掐住了趙歸崇的下巴,逼著他去看躺在地上的君莫笑屍體:“告訴無赦,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趙歸崇的目光接觸到君莫笑的臉,下意識閉起眼睛,不敢去看,無赦註視著一切,又想起方才廳中聽到的話,下意識就問:“歸崇!莫笑的死是不是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這話擲地有聲,隱含殺氣,趙歸崇不敢說,但聽得黑暗裏發出聲響,無赦下意識伸手去擋,卻接到一個小小的芥子袋。

“仙君,打開看看。”

隨後便又聽得趙歸崇慘叫一聲,錦衣華服的男人肩上斜橫出兩只尖銳無比的尖刺,只聽得嘩啦兩聲,那尖刺便被死死扣住,再不能輕易取下,趙歸崇疼得快要昏死過去,但那人似乎早就料到會是如此,掰開趙歸崇的嘴,往他口中塞了一枚丹藥,那藥丸帶著一股子極為濃重讓人欲嘔的腥膻氣,入口即化,幾乎一入口,就叫趙歸崇整個人清醒過來,便是想要昏死過去都做不到,只是強行叫他記住這一切一般,又動了動那穿琵琶骨的鉤子。

趙歸崇慘叫一聲,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那傷口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那裏,從喉嚨裏發出嘶啞的慘叫。

無赦伸手打開芥子袋,從裏頭摸出幾張已經有些發皺的紙,他捏在手中,只掃了一眼,隨後目光凝重,越看越快,看到最後幾乎忍不住要將那紙捏碎,垂首看著,話也講不出來一句。

“這些……”無赦開口。

“都是他臨死前寫的東西。”女聲道,“他那時候修為盡失,唯一能打開的也就這個無需用靈力也能使用的芥子袋。”

“仙君,你還不明白麽?你好友的大徒弟,五十年前陷害了江折春,奪走了君莫笑的宗主之位還不夠,還將他騙到此處,囚禁在此,就算死了也不肯放過。”

那女聲一邊悠悠然說話,一邊緩緩轉動那個透骨鉤,聽著趙歸崇發出淒慘叫聲,似乎頗為暢快。

“仙君,你問他,是還是不是?”

趙歸崇面上慘白,剛落下的汗珠便被凍住,在他臉上結起霜,嘴唇發紫,看上去狼狽不堪。

那女聲短促笑了一聲,嘲諷無比,對著趙歸崇說道:“你還割了他的舌頭,是不是?”

趙歸崇聞言哪裏不知道女聲所想,當即大喊:“不要割我的舌頭!不要割我的舌頭!”

“哦?”那女聲輕笑一聲,“可我嫌你聒噪,還是割了清凈,反正你也不肯再說旁的,留之無用不是嗎?”

他聽得聲響,不勞女聲出手逼迫,便恐懼大喊道:“是!是!是我叫人汙蔑構陷江折春!也是我騙了君莫笑,他愚蠢!只給我一句話就騙了過來——”摳qun。二3聆$六%9"二39六

無赦咬牙道:“江折春的事——”

那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趙歸崇的下巴,叫他看著無赦說話:“是我叫人偽造了信件,也是我叫人放進她屋中……”

趙瑞兒聞得此言,眼睛猛地睜開,自腰後拔劍向前:“阿春是你從小看到大的!你怎麽忍心!趙歸崇!你怎麽忍心!”

趙歸崇喉頭滾動,只感覺到一把冰冷的短刀貼在自己面頰上,心中有什麽便說什麽:“可是機會難得!舍了一個江折春,換得一個宗主之位,這是多好多劃算的買賣!”

“買賣?買賣!在你眼裏!人命便如兒戲嗎!”趙瑞兒只覺得頭腦發熱,一點冷都感覺不到,她口中呼出白氣,睚眥欲裂,“趙歸崇!你當真豬狗不如!”

無赦站在那裏,似是想起什麽:“所以那封說江折春私通魔門的信——”

趙歸崇不敢撒謊,那刀子按在他嘴角:“那信是誰送的我不知道!但絕不是我!”

那女聲輕笑:“仙君,這是真的,事已至此,他不必要撒謊。”

趙歸崇急忙道:“是!是!”

女聲道:“還有一件事,你怎麽不說?”

那刀子輕輕一劃,趙歸崇臉上便流出血來:“關於雷嬌的事,那條酒蟲你怎麽不說?”

“酒蟲!”無赦在外游歷多年,見多識廣,自然知道這是個什麽陰毒玩意兒,“你把這骯臟東西用在雷嬌身上了!?”

趙瑞兒站在一旁道:“卻有酒蟲此事,好在發現的及時,已取出來了。”

趙歸崇瑟瑟發抖:“是,是,君莫笑不成氣候,她卻還礙我的眼,若是她要徹查江折春之事,只怕輕易便能看出端倪來,我不想叫她分走權利,也不想叫她橫生枝節……”

無赦聞言,心中怒火更甚:“你害了一個還不夠!你師父統共就三個弟子!你是要把他剩下兩個全殺光才甘心嗎!”

說完便要上前,想要去抓趙歸崇,孰料那手伸到一半,忽的現出半截雪白劍鋒,隔開了無赦的手。

“我不信你。”

誰也沒料到,這黑暗之中竟有第三人存在,這人要麽擅長於隱匿身形,要麽就是修為不低,總之出現地悄無聲息,無赦被一劍擋開,當即脾氣上來:“誰在那裏!”

“是你姑奶奶我!”

那黑暗裏的聲音又清又脆,卻是好大的口氣,叫無赦心頭火起:“我教訓他,關你什麽事!我是天極宗的鎮派長老!”

卻聽那清脆女聲冷哼一聲,頗為不屑道:“你?若是說你,你更沒資格越過她去管這事情,無赦仙君,你以為是誰叫他淪落至如今地步?”

那劍一指君莫笑,無赦的臉便好似打翻了染料鋪子,青一塊紅一塊,煞是好看。

可他好歹閱歷豐富,當即回道:“那她又是誰?她難道就有資格去管這事麽?”

“你管不得,我自然管的!”卻聽踉蹌一聲,黑暗裏道了一句小心,便見得一角藕色衣衫從黑暗裏邁步出來。

見得那兩個人,趙瑞兒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只是盯著兩個人看,心忍不住砰砰跳動起來。

卻見那藕色衣衫的女孩懷裏依靠摟抱著一個米色衣衫的女人,那女人麥色肌膚,眉頭微蹙,雖然面色不大康健,但一雙眼睛明亮,燃燒著怨恨覆仇的光。

“無赦仙君。”那女人語帶嘲諷,“五十年了,你還是一點就著,容易被人利用。”

她冷哼一聲,有些懶洋洋倚靠在藕色衣衫女孩的懷裏,神色懨懨:“真是不知道說你蠢好,還是說你笨好。”

那無赦被她一罵,伸手就要去抓她,不料半途被人攔住,那藕色衣衫的姑娘瘦小一個,但力量驚人,單手抓住無赦的腕子,竟叫他進退不得。

“阿澄,你松開他。”女人虛弱叫了一聲,咳出一口血來,驚得女孩急忙松手,伸手用袖子去擦她嘴角血跡。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女孩有些慌亂,也不管無赦的表情神色,只是從自己身上芥子袋摸東西出來。

女人吞下幾顆丹藥,然後搖頭避開輕聲道:“燃血丹結束後的作用罷了,多吃無用,阿澄,我好冷,你抱緊我好不好?”

雲澄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將她抱住,身子緊緊貼著雲平,將她的手也攥緊了,像是個連體的嬰孩似的,不可分開。

“好多了,謝謝阿澄。”雲平輕聲撫慰,隨後轉頭向無赦,那火光照著她的眼睛,黑得發亮,“仙君,你還認得我嗎!”

無赦盯著她的臉,只覺得一種莫名的熟悉,但不論如何都記不起來她到底是誰。

雲平瞧見他迷茫模樣,便猜到他應當是沒有認出自己來,心中不知為何湧上淒苦感受,但雲澄在她身側,叫她這種痛苦被沖淡了許多,似乎並不難捱了。

隨後她轉頭去看趙歸崇,皮笑肉不笑:“趙峰主,你呢?你認得出來我麽?”

趙歸崇跪在那裏,頭腦清楚,但身體的折磨叫他感覺自己被不斷拉扯,只是勉力搖頭:“你到底是誰?我同你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無仇!當真無冤無仇麽!”

雲平咳嗽一聲,又吐出一口血來,雲澄急得要死,伸手揩去她唇邊血跡,只覺得觸手冰冷,心中難過。

趙瑞兒聞言,當即上前幾步,幾乎語不成句:“是你!是你!”

雲平聽得趙瑞兒說話,不知為何,手腳發軟,但身上反而湧起一股仿佛用不盡的力量,她勉強站住笑道:“不是我,你認識的那個,五十年前早就死了,趙姑娘,五十年前就死在石室裏,死在天極宗,死在浮屠島了。”

她話音剛落,那趙歸崇便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睜大了眼,仿佛見到惡鬼一般尖聲喊道:“是你!是你!不!不!你怎麽可能還活著!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是我。”雲平輕笑道,但那笑落在趙歸崇眼裏像是索命的厲鬼,“我從地獄裏爬出來,索你的命來了!”

趙歸崇只是看著面前的女人,恍惚間耳邊傳來君莫笑的聲音。

“師兄,有的人死去,就像山崩,而有的人死去,就像風過。”那個白衣的男子對著他笑,“師兄,山崩塌的話,是不是太嚇人了,所以如果我死了,我想做風,自由自在,多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趙歸崇像是想到什麽,貌若癲狂,眼睛裏迸發出奇怪的光彩,對著躺在地上的君莫笑大喊,“師弟!我不想死!師弟!你起來啊!你起來啊!我不想死啊師弟!”

可不論他怎麽呼喚,躺在地上的男人都不會再給他任何反應。

“趙歸崇。”

雲平將頭靠在雲澄的頭上,語氣平淡,雙目微闔,沾著血的唇艷麗驚人。

她的聲音冰冷,像是寒冬的雪,像是最冷的冰,徹骨的寒意比這石室內更加陰寒。

“你當初奪來的東西,我現在必要你雙手奉還!”

趙歸崇顫抖著轉頭去看她,只覺得面前的女人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像是張開口就能把他吞吃入腹,一點不剩。

於是聽得他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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