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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因果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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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因果循環

在巨大的石山山腹中,薛少成聽見了巨大的響聲。

這響聲引發劇烈的震動,叫這山腹之上的穹頂都被震碎抖落下來幾塊巨大的碎石來,轟的一聲砸在地上,露出石山外部那一絲絲透亮的光來,溫暖的陽光從穹頂上的裂縫裏落進來,叫薛少塵生出一點點微弱淺薄的希望來。

他與單不秋二人修為在六人之中最弱,好友落下這地洞,其他四人下去營救,期間尖嘯火光還有焦臭氣味交雜,他沒有本事,只得來回踱步等待,心急如焚。

直到那最後一聲巨響之後,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死了?還是活著?

他心下不由得為地洞內其餘五人生死擔憂,逐漸生出想要往那下攀爬探索的想法來。

他是有勇氣,但不知道下面情景究竟如何,這一下去是幫助還是送死,猶未可知,可一想到好友在下生死不明,這個單薄的少年也生出無限的勇氣來,往下大喊道:“有人嗎?你們沒事嗎!我下來找你們了!”

他如此反覆喊了幾遍,渾身燥熱焦灼,最終還是心下一橫決定攀下這地洞去。

他兩股戰戰,想把眼睛閉上,卻又恐懼和害怕而睜開眼睛,將手抓住那一旁,然後戰戰巍巍就用腳去夠一塊落腳的石頭。

“老天保佑,佛祖保佑。”

他這廂正喃喃自語,卻忽的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

“你在這裏幹什麽呢?”

薛少塵被這聲音一激,嚇得手一松,身子就往後面仰去。

“蠢蛋一個!”

說話的少女伸手抓住薛少塵前襟,她力氣極大,勾住一個成年男子竟似不費吹灰之力,薛少塵被她抓在半空中,眼睛死死閉著不敢看人,只是念叨道:“雲澄姑娘,不要這樣戲耍我,我……我……”

隨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你別嚇他。”先前那女聲道,語氣頗為寵溺無奈,“快把他拉上來。”

於是雲澄冷哼一聲做了個鬼臉,輕輕一擡,便將薛少塵丟回到地面上。

薛少塵狼狽不堪爬起來,一眼就瞧見單不秋面白如紙躺在那裏,右腿血跡斑斑,雖用木板等物固定住了,但還是瞧得出傷得不輕。

“青筠,青筠!”

薛少塵瞧見好友這般,心中焦急,推他不醒,就急忙轉頭去問:“二位姑娘,這是怎麽回事?”

另一邊趙瑞兒也背了劍秋白上到地面,她目光冰冷去看坐在那裏的雲平雲澄二人,手上輕巧,將劍秋白找個地方放好,只看兩個人說話。

“他命是保住了,只是這腿……”

雲平將頭一搖,似是不忍再說,薛少塵聽她這樣說話,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只是急聲道:“這地方沒好的醫修!我們這就出去找杏林的人看!青筠他……他……”

他說到這裏,雙目含淚,一個男子漢竟掩面帶著哭腔道:“他還這麽年輕,他的腿就怎麽能廢了呢?”

這二人從小廝混長大,單不秋雖說千般不好,但總歸是把薛少塵當做真心朋友去看,自己有一份好的,也不會忘記這個朋友,此次來兩極秘境本就是薛少塵聽說,從而起意,兩個少年人不知深淺,落得如今地步,怎麽能不叫薛少塵心中悔恨愧疚難當?

雲澄本是硬心腸,也對單不秋此人有所不滿,但瞧見薛少塵這般,不由得嘆息,低聲對雲平道:“像他這種人也能有一個這麽好的朋友麽?”

雲平道:“便是虎狼禽獸也有活下去的資格,便是這人再不好,總也會有一兩個想真心相待的人的,世間之理,不外乎此。”二三O,六·九+二;三九六

薛少塵長得有湯哲幾分相像,加上又是湯哲之子,雲平雖抱著利用他之心,卻也不由得生出幾分真心實意的憐惜來道:“這腿雖是廢了,但也不是說日後便當真不能行走修煉,我不知你聽說過一個人沒有,或許她有辦法。”

那少年聞言,吸吸鼻子用袖子揩去面上淚痕,止不住地打嗝道:“什、什麽人?”

雲平道:“不知薛少家主聽說過太清劍李家的三姑娘沒?”

太清劍李家,這修真界中誰人不知呢?

但薛少塵只知道李家的大姑娘,卻不曾聽說過什麽三姑娘,於是直言道:“還請二位指教指點。”

雲平將雲澄攬在懷裏,面上帶著一絲惋惜無奈道:“李家的三姑娘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她幼時受過傷,雙腿殘疾,深居簡出,精於機械造工,加上性格孤僻乖戾,三十年前便離了大赤城,也不知往何處去了。”

薛少塵道:“那要找的人在何處?前輩可有指點?”

他語氣不由自主帶了點恭順,越發恭敬起來。

雲平對他擺擺手道:“具體在哪裏我也不清楚,但是……”

她伸手點了點單不秋道:“近些年來明雲閣偶有一些拍品,雖然不曾標記提供者名姓,但據我所知,應當是出自李三姑娘之手。”

薛少塵聞言眼睛一亮道:“既是與明雲閣有聯系,就不難找,只要單伯父願意出面,就不成什麽大問題了!”

雲平聞言卻搖頭苦笑,似是在嘲笑這少年人天真:“只怕沒這麽簡單,她性格古怪,信奉以物換物之道,東西越貴,所受之物價格越高,你現今是要拿明雲閣少閣主一條腿和他下半生去換,只怕要價不菲。”

薛少塵目光炯炯道:“那我也不會退縮膽怯!青筠是我好友,哪怕那位李三姑娘提出什麽意見來,只要我力所能及,決計不會退縮!”

說完便對著雲平雲澄長做一揖,準備離開轉去照顧單不秋。

雲平卻叫住他道:“薛少家主少走,你難道就不好奇,叫我們落得如此境地的妖藤是何來歷嗎?”

薛少塵眼眶微紅,輕聲道:“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內因?”

雲平點頭,於是將昆玨獸與鬼哭藤之間的幹系說了,又說了一遍方才如何找到這昆玨獸遺骨,又如何使計叫這鬼哭藤自己殺了自己。

薛少塵聽完木訥道:“若非前人貪心,有何至於有我等今日之禍?”

雲平自顧自嘆道:“那昆玨獸雖說性情溫順,但一遭傷害,人臨死之前尚知反撲,何況那獸?況且那昆玨獸所造成的傷口特殊,只要那人一息尚存,天地之間最好的療傷藥也治不好那傷口,只能抑制疼痛防止腐爛,遭受火燎蟻噬之痛,除非斷肢或自殺,不然這痛便如附骨之疽,日日糾纏折磨。”

她輕笑一聲,語帶譏諷道:“這也算是人心貪婪的報應了。”

薛少塵聽完前應後果,心中悵然,他家功法是以佛法入道,殺生為護生,自然也信這因果循環之說,於是雙手合十,輕頌了一聲佛號。

雲平說到這裏,話鋒一轉道:“天下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薛少家主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她目帶精光,直勾勾去看薛少塵,不知為何,薛少塵心中震震,只是低了頭不去看她雙眼,輕聲道:“我想來確是如此。”

雲平道:“所以少家主也是信,不是不到,時候未到這一說法?”

薛少塵雙手合十又念了一聲佛號道:“天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種得前因,則必有後果。”

雲平雙目微斂,看不清神色,右手擱在膝上悄悄緊握成拳,輕聲道了一句:“薛少家主,承你所言。”

===

這一行六人稍作休息,便沿著之前雲平雲澄二人所來之路出去,單不秋右小腿壞了,薛少塵自是不願棄他不顧,自去背了他去,蹣跚前行。

眾人出得蜿蜒山洞之時,東方旭日東升,尚未到正午,那沼澤之中沒有了鬼哭藤這一妖物,濃白霧氣也消散大半,瞧得清前路,雲平雲澄二人一路回憶,走出那山林去,遠遠便瞧見那一叢醉花依舊開地如火如荼,爭芳鬥艷。

“這東西燒了吧!”

雲澄牽著雲平的手站在那裏,心中生出些厭惡道。

雲平卻道:“萬物有靈,它也本是天性所驅,要依仗著這本領活下去罷了,卻也不過是受了鬼哭藤所用,況且它是植物,又不是人,生不出道德正邪之心,你罵它為虎作倀,它怎麽寫這四個字都尚未可知。”

雲澄聽她說完,頗為不滿道:“可若是留著它,難保不會成了第二個鬼哭藤!”

雲平勸她:“那鬼哭藤貪婪,昔年有一處地界,那克制鬼哭藤的昆玨獸死了之後,那妖藤便肆無忌憚瘋長,起先只是食盡周遭野獸,後來便開始吃人,以至於方圓所占之地毫無生機人際,致使人人厭惡,可你想,你可曾聽聞這醉花有過這般殘忍之事嗎?”

她見雲澄不語,便繼續道:“你若說那是個人,受過引導,知曉什麽是是非黑白,善惡對錯,做出這種為虎作倀之事,自是不會饒恕,可它們這些東西靈智未開,行事全憑本能天性。哪有用開了靈智的活人思想,去管這些未開靈智,只以本能去生存的生靈如何行事?你要一頭虎不吃肉而轉吃草,只因為你覺得那死去的兔子可憐?”

雲澄依舊沈默,似在深思,雲平見她這樣,也是站她身邊等她思考。

不料卻在這時,忽然聞得一股焦臭刺鼻的氣味。

二人將頭一擡,只瞧見那片姹紫嫣紅的醉花已然燃起火來,劈啪作響,花叢前站著一人,懷抱長劍,目光冰冷,瞧著雲平雲澄二人道:“要放便放,要燒便燒,做什麽扭捏姿態?”

火光煌煌,而火光之前的抱劍少女的目光堅定,似乎不久之前在洞內的迷茫與錯亂都是虛假。

她這般直白,不假思索,卻叫雲平雲澄二人都怔住了。

“左右不過一叢花,燒了就燒了,講這麽多道理作甚?”趙瑞兒瞧見劍秋白所為,嘴角含笑,言語間對其行事頗為讚同。

隨後她將目光轉向雲平道:“你說呢?雲平姑娘。”

她的目光直接露骨,像是在凝視什麽東西,雲平被她一看,不知為何心裏湧上奇怪的感覺來,於是附和道:“燒了也就燒了吧……”

那語調頗似嘆息,隨後轉頭去同劍秋白說道:“接下來出得沼澤,姑娘是與我等同行,還是……”

這話問的並不奇怪,蓋因趙瑞兒與劍秋白二人都是與宗門中人同入秘境,之前在石山沼澤之內的共同歷險,現如今瞧來就像是恍然一夢,而趙瑞兒的眼神叫雲平心慌,便有此一問。

她期待趙瑞兒與劍秋白二人做出拒絕,孰料趙瑞兒含笑道:“難得認識雲平雲澄二位姑娘這樣的妙人,豈有就此告辭之理?”

“更何況……更何況……”趙瑞兒頓了頓道,“我瞧二位見識交游廣闊,還想著與二位多相處些時日,好漲漲自己見識,多學些東西呢!”

劍秋白見她說這話,便也附和,於是雲平只得應下,而這一應,直到後來,才發覺自己惹上了甩不脫的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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