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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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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心照不宣

劍秋白睡在那裏,只覺得迷迷糊糊之中有什麽東西在耳邊響動,那聲音極清脆劇烈,將她從昏昏然的睡夢中叫醒過來,她急忙睜眼去看,只聽得尖利淒慘猶如鬼哭狼嚎的慘叫聲,面上便濺上一些東西來。

她定睛一看,只瞧見在這洞中認識的,那個名叫做雲澄的姑娘正左手拿劍,劍上一片鮮紅,目光陰惻惻的,正盯著看。

劍秋白身子比意識更快,一躍而起,與此同時將懷中之劍出鞘,便對著雲澄襲來。

那個名叫雲澄的姑娘只是將手輕輕一擡,劍秋白的劍便被打斜到了一旁去,雲澄雙目圓睜,朗聲道:“你做什麽對我動手!”

雲平同那趙瑞兒正在說話,忽聽得鈴鐺聲脆響,急忙掉轉頭去,也只聽見鬼哭藤哀嚎慘叫一聲,便見劍秋白同雲澄已纏鬥在了一起。

雲平眼尖,一眼就瞧見地上斷了的半截鬼哭藤和雲澄劍上鮮紅,心中便明白了大概,餘光看見剩下的那截鬼哭藤正悄悄然縮回黑暗中,於是她上前一腳踩上那半截藤蔓,自腰後抽刀直接對上劍秋白下劈一劍,只聽得錚地一聲,黑暗裏冒出火花來,叫本就已經半醒的兩個少年被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趙瑞兒知道劍秋白心性,當初她改容易裝在獨明城對上這個少女,知道這個姑娘年紀輕輕在劍術上已頗有造詣,且愛劍成癡,若是輸在她手下倒還好,倘若她遇到了與自己不相上下或是更勝一籌的對手,好勝心一起,不分出個高低勝負來不會罷休。

於是趙瑞兒急忙上前,伸手握住劍秋白手腕道:“劍大姑娘,你停手!”

劍秋白被趙瑞兒一按,動作一緩,便瞧見雲平雲澄二人已將刀劍收歸鞘中,心中不由焦躁,性子上來了,只是道:“她要打我不說,況且還沒分出勝負呢!”

趙瑞兒看了一眼雲平,只見這個女人面上帶笑,目帶精光,將手一指地上道:“劍大姑娘你看。”

地上那半截鬼哭藤扭動似蛇,被雲平一腳踩下去反倒一動不動,溫順不少。

劍秋白鬧了個大紅臉,心下已然明白自己是誤會了人家,也不扭捏,真心實意對著兩個人道了歉。

雲澄也不是個計較人,兩個姑娘這樣一鬧反而不曾生出什麽隔閡,反叫雲澄被劍秋白拉著說話。

劍秋白是個直爽性子,想到什麽便做什麽,她攥住雲澄的手,整個人貼到雲澄身上,將人死死摟住,毫不顧忌直問道:“你再和我打一場好不好?”

她骨子裏見到對手便生出戰意,方才剛上頭就被人按住,自是不肯就這麽輕易罷休,又怕遇到對手再跑了的事,只將人緊緊抓住,不叫她動彈。

雲澄被她纏住,卻無意同她動手,現下還是個糊塗光景,前路尤未可知,便不願拔刀弄劍鬥上一場耗費體力,但她心中不忍拒絕,便轉頭去看雲平,想叫她幫個忙。

雲平站在那裏好似木頭,女人的臉隱在黑暗裏,瞧不真切神色,臉朝著這邊,可不知在看什麽,只是呆楞楞站著,趙瑞兒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目光去看,只看到兩個姑娘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雲澄見她不動,就喊她名字,雲平被她這麽一叫才好似回過神來,往前一步走出黑暗,露出那張總是眉頭微蹙著的臉來道:“若是要比,卻也不是不行。”

劍秋白雙目一亮,似是極為快活,但隨即就聽見雲平道:“只是姑娘要想好,在我家小主人手下,你只怕走不過三招。”

這話一出,劍癡姑娘的眉頭就皺起來:“你這話說的忒沒意思,哪有還沒開場就這麽說人的!”

雲平眉頭微蹙,緩緩道:“我家小主人的劍術是我一手教出的,我自是再清楚不過。”

劍秋白於是將雲澄的手松開,伸手就要去抓雲平,可被雲澄隔開,雲澄的臉皺成一團,有些不滿道:“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腳!”

抱劍的劍大姑娘頗不服氣哼了一聲道:“既然她是你徒弟,那你一定比她厲害!那我不和她打!我要和你打!”

雲澄張口欲說些什麽,手卻被雲平輕輕攏在掌心揉搓起來,女人漫不經心一笑道:“姑娘還是不要和我比劍的好。”

劍秋白眼睛直勾勾盯著雲平道:“你做什麽這麽說!”

雲平道:“姑娘若是同我家小主人比,還能有三招可以走,可在我這裏……”

她說到這裏頓了一頓,激地劍秋白追問道:“在你這裏卻又如何!”

雲平嘆了一口氣道:“姑娘在我手下,只怕連劍都拔不出來。”

劍秋白聞言臉色青一陣紅一陣,顯然已經是動了怒了:“你說什麽話瞧不起我!”

說完便要拔劍去刺那雲平。

雲平微微一笑,只是伸出兩指輕輕往下去按住劍首,那速度極快,不過是瞬息,便只聽得這劍鐔與劍鞘相撞的清脆之音。接下來任憑劍秋白使盡渾身力氣去拔那劍,也只顯得狼狽不堪,但那劍卻不動分毫,仿佛同那劍鞘成了一體,銹在那裏似的。寶劍也是有靈錚錚作響,可出鞘不得,輕吟一聲便不再動彈了。

劍秋白的臉一白,便跌坐在地,連那把劍都不握了,任它落在地上。她平素愛劍如命,日日擦拭,摟著睡,卻何曾有過這種行為,定是受了極大的打擊才會如此。

想來也是,她是長生門門主首徒,青年一輩裏有名的劍修,愛劍成癡,同輩之間向來沒有敵手,人人都誇她是天才,天賦絕佳,她也深信不疑,便是旁人亂嚼舌根,她也只做是陰溝老鼠見不得他人好,故而從未將毀譽掛在心上過。

即便之前在獨明城受了一挫,也不是什麽大事,她不是什麽輸不起的人,輸了便是她學藝不精,只要勤加苦練,總有超過去的一天。

而今日遇上雲澄,心中歡喜,又是一個對手,她本性慕強,遇到厲害的便總是忍不住要比上一比,但還未打完便被人下了定論說絕不會勝,她自是不願服氣,可誰曾想,誰曾想……

打鬥切磋,輸了就是輸了,勝不驕,敗不餒,她知道的。

便是輸了,能與對方過上幾招也已經叫她受益頗多了。

可如今……如今……

劍秋白坐在地上楞在那裏,只覺得自己當真無用,遇上了真正的高手,說什麽天才,說什麽天賦絕佳,打鬥切磋,那是要有來有往的,可她如今對上雲平,卻是連劍都拔不出來。

她少年成名,一帆風順,又如何受得了這打擊,當下呆呆坐在那裏,叫她名字也不管了。

趙瑞兒眼見她坐在那裏,想去安慰,卻不料一旁的薛少塵先過來將劍拾起來,塞回到了劍秋白掌心裏同劍秋白說話,以致趙瑞兒擡了一半的手便覺得尷尬起來,不知道是收回去好還是放回去好,猶豫了一會,終究還是準備將手收回去。

可不知誰在後頭推了她一把,趙瑞兒一個措手不及便站在了劍秋白前頭。

劍秋白只覺得眼前一暗,擡眼便瞧見趙瑞兒,於是木木道:“你也是來笑我的嗎?”

這少女平素自得意滿,何曾有這麽無奈傷懷的時刻?

趙瑞兒伸手猶豫著摸了摸她頭道:“我不是來笑你的。”

劍秋白伸手將趙瑞兒的手握住抓在手心,閉著眼不再說話。

一旁的雲平卻在角落被雲澄低聲責罵:“你做什麽欺負人家小姑娘!”

言語間頗為不滿,雲平嘴角抿著,並不說話,只是看著雲澄,任雲澄去罵。

雲澄睜著眼,臉頰氣鼓,竭力想叫自己瞧起來兇狠些,但只顯得嬌憨可愛。

她心裏有氣,劍秋白不過是少年心性想要切磋,只是這裏不是什麽合適的地方,才想要拒了去,結果雲平卻做的過火,直接這樣欺負人了。

雲澄本想聽雲平辯駁一二,可雲平一反常態,既不辯駁,也不吵鬧,只是由她罵,反叫雲澄生出些歉意,覺得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氣也發不出來了。

她擡頭去看雲平,只見女人乖乖地站在那裏,神色少見地帶些委屈,眼睛也不亮了,仿佛是被主人訓斥的鴛鴦侯一般,顯得可憐,叫雲澄越發生不出氣來。

可雲澄氣到一半卻又不氣實在奇怪,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強罵道:“你不可再如此,知道不知道?”

這感覺雖說別扭,但不知為何格外新鮮,雲澄以往都是被雲平責備的多,現今二人的角色轉了一下,她忽然嘗到了一點趣味。

雲澄正欲開口再說些什麽,忽的聽到鈴鐺劇烈響起來的聲音。

趙瑞兒的手一緊,便拔劍將劍秋白護在後頭,與此同時,雲平也似有察覺,面色凝重對雲澄柔聲道:“你要教訓我,等出去了再說,現下絕不是什麽說話的好光景。”

話應剛落,便聽得有無數細碎聲響從頭頂地面響起,雲平拔出腰後的刀對雲澄說道:“你且看顧住那兩個毛頭小子,別叫這兩個折在這裏。”裙主]號三兒伶&醫欺伶欺醫肆]六

雲澄亦是不再嬉皮笑臉,難得嚴肅板臉道了一聲好,又握著雲平的手低聲道:“你小心些,若是受了傷,等我出去了必要教訓你。”

雲平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裏帶著擔憂和信任,只這一眼便勝過千言萬語。

雲澄不再逗留耽擱,便轉身去了薛單那兩個少年那裏。

這山腹裏本是被薛單二人用這鬼哭藤四處點了火,雖不是十分明亮,可也勉強能瞧清周遭事物,現今以她們六人為中心,四周的火堆竟逐漸熄滅了,那些滅火的東西也不知是什麽,隱在黑暗裏如同邪魅鬼祟,叫人無處察覺警醒。

而那被雲澄護著的兩個少年身量比雲澄還高,現今也只能握著劍哆嗦團在她的身後,但看得出並不膽怯。

劍秋白同趙瑞兒站在一塊,面色雖然蒼白,好在眸中還是恢覆了些神采,二人只瞧見雲平右手持劍,左手背在身後,施施然站著,全身都是破綻,但越是這樣,越叫人不敢上前。

趙瑞兒瞧見雲平站在火光裏,那持劍的動作叫她心中一跳,不知為何覺出一絲十分熟悉的感覺來。

她張口欲言,還不曾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見雲平用腳一踢那燃燒著的藤蔓,手中之刀隨手一擲,便戳中那燃燒的枯枝,直直釘在不遠處的陰影裏。

陰影裏的火光本來微弱,現今卻聽得一聲頗為尖利淒慘的嚎叫聲,隨後便如爆炸一般,升騰出一朵極漂亮絢麗的火花來,將周圍一片黑暗混沌炸開來,眾人借著這一瞬才瞧清楚這洞頂和地面上看不見的地方到底爬滿了什麽東西。

雲平輕輕一擡手,那刀便如聽話的小獸一般飛回到她手中,接下來她又如法炮制幾次,周遭便被那火光照的亮如白晝。

——那洞頂和地面陰影處全都爬滿了有碗口粗細的鬼哭藤,如同一條條扭曲蜿蜒的巨蟒長蛇一樣,虎視眈眈地註視著自己的獵物。

所有人都不由得驚訝地擡頭去看四周。

但此時此刻,雲平卻鬼使神差地轉頭去看了一眼雲澄。

這不看還好,一看,就發現雲澄也在回頭看她。

二人隔著幾步之遙看著彼此,並不說話,眼神一觸即分,但對方心中在想些什麽,卻因著這麽多年的默契而心照不宣一般,一下子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接下來將會是一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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