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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伯仲叔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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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伯仲叔季

要一個人。

而且還是自己府中的客卿侍童。

就這麽一個條件,對於薛少塵來說的確是再簡單不過了。

可薛少塵還是一個有良心的人,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哪有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秘境名額便將其送出去的道理,只是問道:“恕我直言,這人給夙夜閣不難,卻是要問,要這個人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坐在賬中的神秘人只是笑:“方才說了,此人是我主人故舊遺孤,我主人尋其甚久,找到了自然是要好生照顧的,怎麽?不過是一個仆從侍童,薛少家主竟也舍不得了?”

薛少塵先是一怔,隨後輕聲道:“若是對他好,將人交予閣中自是不難,但……”

他話中猶疑,自是對這夙夜閣不甚了解,加之天性善良,心憂若是閣中對那侍童有其他行事,豈不是枉送了一人的性命和前途,那小童他也曾見過,雖說並不相熟,但也不肯這樣將人枉送了去,於是心中一橫,便決定不要了這秘境名額,正欲開口,卻見方才的傳話人出去又進來,在那賬中人耳邊又說了什麽。

那帳中之人的表情朦朧看不真切,卻也能感受到這人聽了話頓時坐直了。只見帳中之人沈默了一會,便朗聲道:“少家主!少家主!”

聲音帶了些不可察覺的緊張,但依舊從容道:“少家主,方才我主人傳話說要單獨見你!還請您跟這人去!”

這話一出,堂下三人俱是一驚,摩庫羅只覺得心中驚訝,單不秋心中隱約有些不忿,而當事人薛少塵面色一凝,不知在想些什麽,呆呆楞住了。

“你們要帶我的朋友去哪裏?!”

單不秋眉頭一蹙,當即質問。

那賬中人輕聲道:“主人請薛少家主過去,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單不秋又問:“是什麽要事,只要我朋友一個人去!”

賬中人被他這話一噎,登時楞住了,隨後又附耳對方才的傳話人說了什麽,便瞧見那傳話的又步履匆匆出去了。

屋中一時無人發話,待到那傳話人又從側邊小門出來,彎腰對賬中人說了幾句話,那高坐在上的人才開口道:“我家主人說了,只見薛少家主一個人,而且,我家主人還說了,若是公子不答應這個條件,不要這個秘境名額也沒什麽關系。”

他的語氣右邊的從容淡定,毫不焦灼了,這反倒叫薛少塵覺得好奇,但他身旁的單不秋卻比他嘴巴更快問了。

“聽閣下所言,不是故舊遺孤嗎?怎麽卻又這般無所謂了?”

那賬中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後便朗聲笑了,言語中頗為自得:“怎麽?難道薛少閣主不放人,我們就沒有辦法將人帶回來嗎?”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進了薛少塵耳中卻是猶如一記響雷,言語中這般自信滿滿,只怕便是薛少塵不給,他們也有辦法從薛家手中弄出人來。

於是薛少塵將頭擡起道:“我要見你家主人。”

賬中人見他答應,自然欣喜,便令人領了他出去。7?衣>0五巴巴'五90“

一旁的單不秋心中焦急,只是低聲道:“你發什麽瘋?你不怕出事嗎?”

薛少塵心中雖慌,但並不是毫無分寸之人,只是勸慰朋友道:“青筠,若是真想對我們出手,只怕我們早如甕中之鱉任人拿捏了,何必還這麽好聲好氣來和我說?我瞧這主人家對我們絕沒有什麽惡意,我此去應當不會出什麽事,你不必驚慌。”

話應剛落,卻聽見賬中人附和道:“單小閣主,且聽你好友一句,不用擔憂,我閣中廣交天下人,自是不敢輕易得罪閣下和薛少家主的。”

這二人當即呆住,原來那賬中人修為極高,竟將這二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只他二人還以為是小聲低語。

單不秋被薛少塵一勸,又心知好友去意已決,便不再攔,只是囑咐他小心行事。

便瞧見有左右兩個人一如方才進屋時一般,將薛少塵雙眼蒙住,左右架著同他走了。

單不秋心中焦急,卻見那賬中人雙手一擊,便又不知從哪裏走出許多侍婢仆從來,端著桌椅吃食,請他和摩庫羅坐下,隨後又有人奏樂,便又出來幾個曼妙美人扭動身體表演舞蹈。

摩庫羅既然來了,自是不懼,只那單不秋坐在椅上,對面前的美人等毫無興趣,只怕心中是十分擔心自己這位好友了。

===

卻說到那薛少塵被左右兩個漢子帶著又走了彎彎曲曲不知道多少路,連方向都辨不清了,這才將他又帶進一間屋中,放下他走了。

“您願意來見我,實在是不甚榮幸。”

這是一個低沈溫柔的嗓音,猶如美酒,薛少塵聽之耳熟,心中一邊思索在哪裏聽過,一邊將面上的黑布解了下來。

只見對面是一張屏風,只能因著燈光瞧見綽約的人影,屏風左手邊站著一個漢子,正對著他笑,此人正是今晚在夜市擒人的白袍人。

“薛少家主請坐。”坐在屏風後面的人伸手指了指薛少塵身旁的桌椅,於是這少年便也坐下了。

他借用餘光打量起這間屋子,只覺得這間屋子比起方才那間更加低調樸素,可那所陳列的、所展示的卻遠比剛才那間屋子更加奢華昂貴。

以至於薛少塵下意識揉起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

“蘇河,給薛少家主倒茶。”

那神秘人一說話,白袍人便走上前去恭敬地倒茶,驚得薛少塵險些跳起來,畢竟在他眼裏,白袍人修為能力俱是上佳,如今卻做仆從的行為,實在叫他吃驚。

“少家主請坐下。”那神秘人輕聲道,“請你受他這一杯。”

蘇河將茶倒好,恭恭敬敬雙手遞給薛少塵,薛少塵倉惶接過一飲而盡,連茶是什麽滋味都沒品出來。

“你在鬧市中救了他一命,自然是受得起這一杯的。”

那陌生的主人輕聲道:“還請不要推辭。”

隨後蘇河便出去,接著便有流水一般的美食由侍婢們端上來了,擺在那張桌上。

蘇河取來碗筷給薛少塵擺好,便又退回到主人的身邊去了。

薛少塵不敢用菜,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道:“您請我來這麽久,還不知道怎麽稱呼您?”

那神秘人被他這麽一問,隨後笑起來道:“這確實,我已經知道了您的身份,您卻對我一無所知,這實在是不妥,既然如此,您便隨意給我一個稱號,這樣我們說起話來也方便不是嗎?”

這話的意思,是要薛少塵自己決定怎麽稱呼。

薛少塵道:“您是長輩,我不敢隨意給您冠以稱呼,還是請您決定吧。”

於是那神秘人笑道:“既然如此,您便稱我做雲中客吧。”

雲中客。

飄忽雲中逍遙客。

薛少塵知她是不願告知自己真名,但在旁人地盤上卻是不好追問,於是便道:“好,雲中客前輩。還請您告知此番單獨請我前來所為何事?”

少年人問的直白,倒叫屏風後的神秘人笑了起來。

“既是請了少家主來,自是有事相求。”

“您但說無妨。”

那人微微一笑,這才將她的目的道出:“請您先聽一個故事,我再告知您我到底是有什麽事情相求。”

薛少塵心中好奇,但他不敢多問,只是做好了聽故事的準備。

於是便聽那雲中客娓娓道來。

“故事很簡單,有一個人身價不可數,擁有數不清的財富,為了方便,我們就叫他富家翁罷。這個富家翁精於商道,可膝下唯有一女,他也曾動過將家業傳給自己女兒的決定,可是這個孩子實在不是經商的料,於是這個富家翁便想要在他的手下中找一個可以倚重的人來入贅,從而繼承他的家業。於是他就從手下的人中選了四個年輕有才幹的人做他的徒弟,啊,為了方便稱呼他們,我們就叫他們伯仲叔季,依次稱伯君,仲君,叔君,還有季君吧。”

“這四個人中,伯君為人老成,擅長於分辨草藥,掌的是富家翁的草藥生意;仲君為人機敏,精於盤算,管的是富家翁的珠寶玉器等生意;叔君則長袖善舞,善於左右逢迎,富家翁便將家中的客人名冊及來往流水明細賬目叫他去管;而老四季君則是個善於鉆營,溜須拍馬之輩,擅長於見風使舵,阿諛奉承,富家翁便將家中大小瑣事交他去做。”

薛少塵道:“這四個人各有所長,自四人之中擇婿,便是剩下了三人,也可做管事幫手,對事業生意頗有裨益。”

神秘人笑道:“是,這富家翁平素有意考驗這四個弟子,他本是看中了老大伯君,卻不想那伯君心中已有所屬,便退出了這場競爭,富家翁惜才,心知此人即便做不成自己的女婿,但依舊是一大助力,便有意幫伯君做媒完婚,婚禮所用的一切由他一手包辦,如此行事,伯君自然感激,也便越發忠心耿耿起來。”

薛少塵不知不覺聽進去道:“伯君一走,那豈不是只有這三個人來爭這富家翁女婿的位置了?”

“是,伯君一走,便要從剩下三個人裏找出一個東床快婿,那富家翁個個都心中喜歡,以至於都選不出來哪個好,恰在這時,有人給他出了主意。”

薛少塵問道:“是什麽主意?”

神秘人道:“既是選婿,光富家翁喜歡可不行,還有一個人至關重要,她喜歡了,這才算得上是皆大歡喜。”

薛少塵眼珠一轉:“是富家翁的女兒不是?”

神秘人朗聲道:“是,既是擇婿,還是要女兒滿意才是,於是去問女兒,這才曉得她早就相中了叔君。”

“於是這事便成了,叔君做那東床,其餘兩人若是仁義友善之人,自是恭賀相慶,只是可惜——”

她一頓,叫薛少塵心中著急:“可惜什麽?”

“可惜,這兩個人,一個是偽君子,一個是真蛇蠍!”神秘人道,“這兩個都是笑裏藏刀口蜜腹劍之人。”

“這從何說起?”

“卻說那仲君不滿叔君做人家東床,下藥將人毒死,那藥服下後便如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一般,極難叫人察覺,起初眾人都以為是如此,卻不想此事被人察覺。那伯君本就是善於草藥,旁人瞧不出來的端倪,他自然瞧得出,於是推敲一番後,便猜出是仲君做了這事,也是他蠢,竟獨自一人去找仲君對峙了。”

“那仲君本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卻不曾想被人察覺,心中自是有了殺意,但不好叫他死在這裏,只是搪塞推脫,假裝認錯,將人哄騙了回去,他獨自一人心中正暗自盤算,卻不料又有一個人出來了,那人正是季君,”

“那仲君一瞧見季君,當即慌亂,他本以為此事只伯君知道,卻不想也被這季君聽了去,當即心神大亂,卻不料那季君並無告發之意,反倒站在仲君這邊道:‘哥哥還在猶豫什麽?這種人留著遲早是個禍害,我所求不多,只求哥哥做了東床快婿,事成之後封給我個小小的管事做做,我便也心滿意足了。’”

“於是二人合謀趁著伯君一家出游,將人殺了,做成個散修奪寶殺人的場面,那仲君方才心下大安。只是誰知道——”

那神秘人頓了頓道:“誰知道那季君的野心不小,他所謀求的,可不止區區一個管事,可仲君不知,只當二人是同一根線上的螞蚱,自是沒有想到那季君一招‘黑吃黑’。”

薛少塵道:“這又是怎麽說?”

“方才不是說那仲君下藥將叔君毒死,卻何曾想自己也死於這種藥下,那季君見他松懈,便也騙他服下這藥,也將他裝作是修為不精,走火入魔死了的樣子。哈!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你瞧,這四個弟子只留了一個,那富家翁心中雖異,卻也找不出什麽名堂來,於是便選了一良辰吉日,將自己的女兒下嫁給了季君,那季君便成了富家翁的代理人,自是趾高氣昂,好不傲氣,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可你知道,有的人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日子久了,他便覺得不快了。試想你好不容易大權在握,卻又處處受人掣肘,又是年輕氣盛,自是渾身不自在,於是他心中不滿,便將那心思轉向那岳翁泰山來。”

“這人心思竟如此歹毒嗎?”薛少塵不由低聲道。

“有的人憐惜螻蟻,有的人至親亦可殺,這就是人啊。”隨後那神秘人接著道,“只是他知道,這接二連三用同一種法子殺人只怕不妥,於是便盤算出一個更為穩妥的計謀來。”

“那老爺子有一頭靈獸,極為溫馴忠貞,除了那富家翁誰人都近身不得,也只吃那富家翁一個人餵的東西,那富家翁也極愛這靈獸,仿若自己第二個孩子,便是天底下誰都能殺了這富家翁,這靈獸也絕不可能。”

隨後那神秘人嘆息道:“可就是善泳者溺於水一般,那老爺子卻被那靈獸給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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