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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堆翠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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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堆翠園中

二娘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夢裏。

或許實際上並不能將其稱作是夢,那只是一些模糊的意念,並一些恍惚的的形體,怪誕而又扭曲。

那些幻像在她面前不斷地閃過,比飛舟還要快,比風還無法捉摸。

她勉力睜開眼,想要瞧清面前是什麽東西,也只能看見乳白色的瑩瑩亮光在眼前跳躍著,如果現在在醫館,幫她診脈的醫生大抵會說她現今正陷入一種譫妄的狀態,誰同她說話,她也只會覺得是在做夢,是產生了幻覺。

那身體裏有個聲音,也有個力量促使她不要再逗留於現實,而是放松享樂,叫她沈入這無邊際的迷幻世界裏。

二娘卻不肯,她不敢有絲毫的放松,只因她深刻了解到,若是真將那雙眼閉上,便是真的將自己送進那可怕的深淵。

藥!藥!

她模糊的記憶裏是有人捏著她的下巴往她嘴裏灌一種苦澀難喝的藥水,那藥水見效極快,只是喝下了一點就能叫人神魂不屬,心跳加快,仿佛靈魂脫離了身體,被困囿於那小小的頭腦之中。

她飄忽的身體只能感受到有人影在她的面前閃動,隨後吱呀一聲便消失了。

不!不!

二娘的雙眼睜著,卻被人抽走那亮光,這個少女的臉頰泛著紅色,像是有一團火在她身體內燃燒。

她的意志力驚人,即便身體裏那股力量催著她入睡,她也決計不叫自己睡過去。

她分不清自己在什麽樣的地方,但她害怕極了,所幸她的身體雖不受她控制了,但終究打算守護主人的意志。

那兩根手指被她最後的意志引導著按進舌根,即便那力道輕微,但也足以叫身體作出反應了。

胃部下意識翻湧起來,比她的思想更誠實。

二娘側臥著,發出嘔聲,險些嗆住,但成功吐出一攤東西來,隨後便覺得頭腦的昏沈感減緩,靈魂也逐漸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她不敢放松,只是大口呼吸著,便再次催吐,將胃裏的東西都吐出來,才敢稍稍放松心神,躺在地上低聲喘氣。

這是在哪裏?

二娘的神志依舊是不清醒的,她勉力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卻只能攀附著那不知是什麽昂貴材料打磨雕刻成的木桌而獲得站立的資格。

她的雙手還是在顫抖,但已經逐漸恢覆了力氣;她的臉頰依舊紅著,卻已經顯出平常的顏色;她的雙目含淚,可已然變得清明。

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坐以待斃!

她的心跳動起來,像是有鼓在擂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年輕的懵懂的女孩環視了房間四周一圈,恍惚之間,下了決心。

===

李家宗門的東南角有一片大的藥園子,那裏種植著各種珍異的植物,但凡是修真界中能叫得出來的靈草靈植都在這有一席之地,只是數量不多,每種也不過就是幾株,便是真的要大量的用藥卻也用不了多少,不過李家的藥材卻也不是只從這個院子裏出,只因大家都曉得這是李家大姑娘李無纖的園子,她是李家嫡系第一個孩子,雖說修為低微,乃至於因著先天不足筋脈堵塞,但父母對於第一個孩子也總是喜愛,乃至於寬厚縱容的。

只是大姑娘卻是天性溫和善良的人,並不像她的那個弟弟一樣被養壞了,也不似她的幼妹一般行為乖張,李家嫡系三人之中,也就她頗得門中諸人喜愛。

李無纖平日裏為人低調,深居簡出,並沒有什麽其他愛好,便是沈迷草藥植物而已,李家也不是消耗不起,為了滿足長女的喜好,李家家主還專門辟了個園子供女兒玩,可瞧得出是十分疼愛了。

李無纖為長,李長勝次之,李無塵最末,這三人的居所也是由南往北成一條線排的,故而李無纖的藥園子在東南角,李無塵的小工坊搭在東北角,只那李長勝夾在姐妹中間,後院有一大片的空地用以練劍,一旁搭了幾間屋子用以堆放雜物,平日裏並沒有什麽人來。

這三人的作坊練劍場及藥園子相隔不遠,起初並無什麽隔檔,後來李無塵嫌惡李長勝,才在二人後院之間加蓋了一堵墻,李無纖同李長勝的後院卻是連著的。

故而二娘從窗中摸出,並未去往李無塵的小作坊,轉而去了李無纖的藥園子。

李無纖的藥園子並沒有很多人,這大小姐不愛叫人伺候,身旁只留了幾個使喚的仆婢,也是二娘運氣好,恰逢此時正是那些仆婢休息的時間,不然以她這般倉惶入園,只怕早就叫人瞧見給擒住了。

二娘叫人灌了藥,身子本就不爽利,也只是跌跌撞撞走著,這園子裏開著各色各異的花草,藤蘿遮映,翠嶂疊巒,那花草有的氣味撲鼻,有的令人作嘔,有的鮮艷亮麗,有的醜陋不堪,二娘一路看過去只覺得眼花繚亂,但她心中有數,也不知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自是不敢亂碰,只是小心翼翼跟著園中仆婢踩出來的小徑走。

那園子不小,隨著那小徑走,也不知何時便瞧見一條用鵝卵石搭做的道路,一旁人工做了條小水渠,渠旁有叢叢密密的翠竹環繞遮擋,便瞧見一角飛檐隱在其中。

二娘心中一驚,只怕自己走錯了路,於是便猶豫躊躇起來,而恰在這時,卻聽見紛紛擾擾的人聲近來了,聽著人數不少,這下便由不得二娘猶豫,沿著小徑直走,推開一間小門,便往裏處的居所去了,心中打定主意,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再說。

===

那屋子不大,比之李長勝李無塵居所的富麗堂皇,這居所頂多算得上是清新雅致,隱在一片竹林子裏,倒也有些鬧中取靜超脫物外的意味在了。

二娘心中生疑,她這一路走來都只瞧見那些雕梁畫棟,也不知這裏住的是什麽人,如此清新脫俗,且這房屋周遭無人,於她而言,實是大幸。

這屋子周遭靜悄悄的,實在是叫人心中害怕,那二娘原先頭腦一熱逃出李長勝居所,現如今卻又誤打誤撞進了這裏,不由擔憂別是剛出了狼窩又入虎穴才是。

隨即她又思索到那身後的追兵,便也不敢再過多猶豫,只是隨意推了一間廂房進去了。

那廂房不大,並沒有人,但卻布置得極有意趣,屋中滿是藥草香氣,馥郁芬芳,屋中左手邊靠墻立了整整一排到頂的書架,書架前頭是一張桌,上頭文房四寶俱全,墨架上擺了一塊用了一半的墨,而推門進來右手邊卻放了也是到頂的藥材櫃子,每個櫃子上都有用金屬刻做的標簽,字體優雅娟麗,便是二娘這般不識字的人也覺得好看。

而藥材櫃子前頭還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放有砝碼及小秤等物件,一旁還有一個極為小巧精致的小爐和一本藍皮的冊子。

二娘將眼一轉,已將這屋中周遭瞧過,心中知道這左右兩處都不好躲,自然輕手輕腳轉向房屋正中的屏風後頭去了。

屋子後頭另隔了一間廂房出來,門緊閉著,二娘將手輕輕一推,小心進了其中,環視周遭,這才發覺這屋子是一間少女的閨房。

那閨房馨香芬芳,迎面進去擺了一張小圓桌並幾張椅子,靠墻擺了一張床,拉著帷帳,嚴嚴實實的,墻上以幾幅絹蝶花草圖做裝飾,瞧得出是個品味雅致秀美的人,那屋子朝著藥園的地方開了一扇窗,現下正打開著,有嘈雜的聲響傳來。

二娘將頭探過去一看,發現那窗的角度開的刁鉆,正正好能一窺園中全貌,而園中之人若要往這兒看,卻只能瞧見蔥蔥郁郁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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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已然站了幾個人,正是今早將她擄走的幾個惡奴,那幾個人現下正同一個婢子問話。

那婢子年歲不大,瞧著也不過同三明差不多年紀,瘦瘦小小一個,可立在那裏卻有十足的氣勢。

“你們怎麽還敢來這裏擾娘子清凈!”

那聲音帶著童稚之氣,但擲地有聲:“不是同二少爺交代過了嗎!叫他管好自己的奴仆,別什麽貓貓狗狗都放進堆翠園裏來!”

打頭的那個個子高挺,卻是滿臉橫肉,肥頭大耳,大腹便便,這個人二娘記著,今早便是他帶頭出面搶的自己。

“怎麽又是你!媛珊呢!那個丫頭怎麽不在?你給我走開,小孩子家家,別在這裏礙事!”

“呵!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麽品級,怎麽還輪得到媛珊姐姐來和你說話!”

那孩子對著那個橫肉男子並不在意,甚至語帶諷刺,怕是料定了這個男人不敢對自己出手。

“你別以為媛珊護著你我就不敢對你下手!”那滿臉橫肉的男子大手一擡便要往孩子的臉上招呼過去,卻冷不防被左右拉住勸說。

“大哥,媛珊那丫頭不好惹的,你也知道那丫頭背後是誰,若是叫三姑娘知道了……”

不提那三姑娘還好,一提那三姑娘,那橫肉男便臉色漲紅,呼呼喘氣,似乎是氣急了:“媽的!老子怕她不成!不過是個廢了腿的東西!以後當家的還不是二爺,呸!她算什麽!”

說完竟是不願去管左右相勸,執意要打那小女孩。

那小女孩卻是不怕,昂首挺胸罵道:“來!你來!你往姑奶奶臉上招呼啊!你若是不下手你就不是個男人!”

那橫肉男子冷笑一聲,手往下一揚,便要往小姑娘臉上招呼過去,二娘在上頭瞧著,心中一驚,險些叫出聲來。

卻見那小姑娘身法靈活,將身一躲,徑直避開了那巴掌,臉上掛著諷刺的笑做了個大大的鬼臉道:“李阿大,你這麽多年跟在二少爺後頭怎麽半點長進都沒!便是條狗都學會怎麽說人話了,你怎麽還是打不到我!”

李阿大當即拔刀罵道:“狗娘養的,老子在這殺了你!”

說話間便一劍砍下。

二娘心下不忍去看,只是閉了眼縮在窗臺下,實在不忍去看血濺當場的一幕,卻猛地聽見那男人在園中啊呀叫了一聲。

“什麽樣的狗東西才能教出你這樣的狗雜碎!”

那聲音清清脆脆,甚至耳熟,二娘急忙探出頭去看,便瞧見一個黑衣紅襟的姑娘正站在那裏,懷中摟抱著那個小姑娘,而腳下踩的是,正是那個方才要拔刀傷人的李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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