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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惡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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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惡不自知

二娘推門出去的時候,雲平已經換好了衣服,雲澄在一旁悠閑地喝著粥——她雖已到了辟谷的時候,但依舊對著世間萬物的吃食感到好奇——雲平也不管她,只是由著她去。

“不好喝嗎?”瞧見雲澄眉頭皺著在那裏喝粥,雲平也隨手拿過她自己的那碗喝了一口,“溫軟稠密,看起來這貧家小戶也是花了心思來招待我們的。”

“沒味道。”雲澄喝了一口就咂咂嘴不想喝了,將粥碗推遠了些,卻瞧見雲平毫不顧忌地端起那碗被雲澄喝過的粥,一仰頭囫圇喝了下去。

“滋味不錯。”雲平喝完之後還用饅頭刮幹凈碗壁上的粥水,看上去一點都不端莊雅致,活像十來天沒吃過飯一樣。

雲澄用手撐著頭,面帶不解,她從來不知道饑餓的滋味,自然也不會明白雲平吃東西,總會把碗裏的東西都吃到幹凈,究竟是什麽原因。

但她從來不去問,她也不想問,她對雲平做的一些事雖然總是不解,可這並不妨礙她對雲平有著超乎常人的信任,她很少對雲平的所為提出疑問,就仿佛她天然就不會懷疑別人一樣。

但雲平總能窺探出她的心思,不只是因為這個少女太過好懂,更多的對於雲平來說,這是一種責任。

她有必要去告訴雲澄她做這些事的原因,哪怕這個少女總是無端信任,但她也不希望兩個人之間有任何隔閡與縫隙。

——她在意雲澄,就像雲澄在意她一樣。

“你以為我會把她就這麽帶走?”

雲澄瞧見雲平起身收拾碗筷,非常自然地打水幫人家把碗筷都洗幹凈了。

“嗯……嗯。”

雲澄楞了楞點點頭,接著問道:“我以為你當下就會叫她做出個選擇。”

雲平卻笑:“我做什麽逼她?在倉促之間做下的決定,絕不會有我想要的結果。”

隨後她頓了頓將那碗筷甩了甩擺在桌上放好:“第一次問她的時候她還在猶豫,可見她還沒有下定決心,這樣的話,不如不答應好。”

雲澄伸手使了個訣,除掉碗筷上的水漬:“可你,我瞧著你對她很中意。”

雲平甩了甩手,將手上的水漬甩開些:“中意又怎麽樣?中意了也不能就要她,更何況她還不情願。”

隨後她將袖子放下,神色微動:“她多少還帶著對這兒的眷戀,多少還帶著點不知事的天真,這是很好的,但活不長久。”

話音剛落,那小院的門便被推開,外頭竄進來一個才到人腰間的小孩,看著不過七八歲,那孩子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衣衫,不大合身,膝上破了個洞,正流著血,灰頭土臉的,似是摔了一跤。

“兩個姐姐在嗎?兩個姐姐在嗎?”

那孩子對這小屋熟門熟路,一邊喊著一邊沖進屋裏來,瞧見雲平雲澄二人,便如同瞧見主心骨一般巴住二人哭喊道:“救命!救命!”

孩子哭得厲害,鼻涕泡都要冒出來了,一雙眼睛淚汪汪的,面上還帶一個紅彤彤的巴掌印,瞧著下手挺狠的,也不知是誰打的。

“你不要慌,慢慢和我講。”

雲平將這孩子按住,安撫他,這才從這孩子口中了解到了大概的事情來。

卻說那李長勝昨日被嚇昏過去,今早醒來只覺昨日之事失了顏面,便下令全城緝捕昨日的那個鬥笠客,可人一時半會兒抓不著,心中邪火卻起,還念著昨日沒到手的美人,便叫手下打聽到了蘇家三口去處,便派人去強擄了二娘。

那二娘本在早晨備好晨食去醫館送給父兄,卻不料方才行到醫館門口同這孩子說了幾句話,便被李家的奴仆發現,給強擄了去,這孩子名叫三明,是醫館的小學徒,和蘇家三口親近,二娘被帶走之前他去咬了那搶人的奴仆,卻不料被那惡奴打了一巴掌,二娘極力掙紮間也只來得及抱住三明叫他去蘇家找兩個姐姐,他自是一刻也不敢耽擱,便急忙過來了。

“好孩子。”雲平站起身來摸了摸三明的頭, 面沈如水,心中雷霆湧動,但面上不顯分毫,只是轉頭對雲澄道:“我只怕那渾人光擄了二娘還不夠,只怕還要拿她父兄撒氣,阿澄,你幫我去醫館看顧一下他們,我去一趟李府。”

雲澄瞧見她這模樣,知道她已是氣急,只能囑咐她小心些,別惹出大禍。、

雲平卻笑著摸了摸雲澄的頭:“阿澄,你比我還會惹事,怎麽現在倒來勸我心平氣和做事了。”

雲澄被她揶揄,卻也不多言,只是拍開了雲平的手,從雲平懷中摸出昨夜戴過一對面具來遞給雲平。

“小心些。”

雲平微笑,面上好像沒有一絲怒意,她只是伸手捏住那面具從容帶上,便大步出門去了。

===

雲平這二十年來已經很少動怒了,她不再像少年一般會隨意外放自己的情緒,只將身體裝作一個黑漆漆的容器,任誰在外頭窺探都瞧不見一絲內在。

可雲澄卻總能察覺,所以在她出門前才如此囑托。

雲平自然曉得她的用意,她隱匿身形落在李府的時候,心已經平靜了下來。

“二爺今兒心情好還是不好?”

雲平掛在房梁上聽下頭的小廝閑聊。

年少些的臉上帶著一個巴掌印,似是剛才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說你笨還真是笨,就昨晚那件事,二爺的心情能好到哪裏去?”

年長些的罵他:“也只你蠢笨,端個水都能灑了。”

年少小廝摸著臉滿是委屈:“誰叫三姑娘也在,你也曉得她身邊總跟著那個煞神,長得本就嚇人,剛才瞪了我一眼,我這不是被一嚇……”

“那也不能把水都灑在三爺身上!你這條命還在真是老天保佑,只挨了一個巴掌。”

雲平聽著二人交談,心中暗忖:“李無塵也在李長勝那兒,嘉樹也在。”

於是豎起耳朵繼續聽。

那少年小廝道:“是老天保佑,二爺本想一劍殺了我,是三姑娘打了我一巴掌讓我滾出來。”

“我瞧你這一巴掌還算輕的。”

那年長的伸手拍了拍那少年小廝又罵:“快些,二爺要的東西別耽擱了。”

說完這兩個人便漸漸走遠了。

雲平掛在梁上打算跟在他二人後,卻聽見不遠處的屋子裏傳來劈裏啪啦的碎裂聲,緊接著就是男子的一聲怒斥。

“李無塵!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那聲音惱羞成怒,聽著極為耳熟,正是李長勝。@,@⒉\#.⒊<0㈥九*⒉-⒊*九㈥=

===

“二哥哥動什麽怒,昨日才傷了,今天大動肝火可不是什麽好事。”

李長勝只穿著一身褻衣站在屋中,手中已拔開了一把劍,那雪亮冰冷的劍鋒正指向自己的妹子。

“你給我滾出去!”

“我說了,只要你一日不把人交出來,我便日日找你的麻煩。”

那李無塵伸手撥開劍尖,似乎並不在意自己這個色厲內荏的紙老虎哥哥。

“我不知道!”李長勝面色赤紅,隨後低頭咳嗽了幾下。“李無塵,你別逼我……”

“你這是打定主意包庇他了?”

“若是我知道,我……”

“我呸!”李無塵冷笑,“你會怎麽樣?你和他一個德行,臭味相投,只怕會卷了鋪蓋送他走吧!”

“我……”

“我什麽我!”李無塵大罵,“你敢說不是你識人不清?你敢說不是你引狼入室?你敢說不是你叫姐姐落到今日這般地步嗎!”

李無塵這三聲連問,直逼得李長勝臉色發白,劍也落下去,踉蹌倒退幾步,傻坐在床邊。

“你是好弟弟,你是少宗主,你是李家的繼承人,你清風霽月,你正人君子。”李無塵步步緊逼,“父親勸你不要同小人來往你不聽,長老勸你專心學業修為不要胡亂,你幾時曾聽進去?現如今結識了不三不四的人還害了姐姐,卻想將自己撇了幹凈裝作無辜!?”

“李無塵!”

“我早就和你說過那個叫屠晉的不可信,你不聽,還說我女人家沒有見識,說我雙腿殘疾,見不了人,可現在你瞧瞧,若是父親母親出關知道了這件事,你說會是個什麽結果!”

雲平潛在梁上偷聽,卻無意間聽到了巨大秘密,原來那李長勝在父母閉關期間代為監管宗門之事,但他頑劣不堪,胡鬧成性,結識了李家門生中一個慣會見風使舵溜須拍馬的小人。

那小人名叫屠晉,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挺拔,長於花言巧語阿諛奉承,彼時李長勝厭惡門中長老監管,意外在一次出府的時候遇到了屠晉,被他一通馬屁拍得渾身舒坦,便也對這渾人日漸看重,誰料這人卻以花言巧語勾引李無塵與李長勝的長姐李無纖,致使其有孕,珠胎暗結,李無纖本是名門女子,為人優柔纖細,軟弱溫馴,懷孕之後自是將此事與屠晉和盤托出,孰料屠晉卻不願負責,又生怕叫人看出端倪,竟私下強行逼迫李無纖墮胎,那李無纖修為低微,被強灌下藥,孩子是沒了,但也去了半條命,至今昏迷不醒,事發後屠晉漏夜逃跑,李無塵得知此事後當即便欲追捕,卻被李長勝阻止,叫人逃脫了。

那李長勝心中有虧,自是對妹妹低眉順目,李無塵卻不輕易放他,她本就對自己這哥哥所作所為不滿,平日裏也下了不少絆子,經過李無纖這件事後,便更是明刀明槍地針對起自己的哥哥來,今晨她聽聞李長勝強擄民女入府,又思及長姐,終於怒不可忍,親自過來截人質問來了。

李長勝為她所逼,本就不快,兄妹二人當下拔劍相向,而妹妹這三問終究是戳穿他心中防線和恐懼,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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