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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赤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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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赤嘉樹

劉五是個勤快人,這是誰都不能否認的,他每日晨起時天都蒙蒙亮,推門出去的時候,鎮子才會在他面前展現不為人知的蕭條和寂寥,他有時候會莫名生出一種驕傲:“瞧瞧,沒人比老子起的更早。”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究竟有什麽可驕傲的。

這幾十年如一日下來,他從沒想過會有人起的比他更早。

所以當他掀開灰撲撲的擋簾,打著哈欠想要去提水洗一把臉醒醒神時,那兩個坐在大廳一角的神秘客人著實還是嚇了他一跳,沒有半點聲息,卻突然說話,著實能把人嚇破膽了。粩阿飴〈扣號+三二:淩[一七,零%沏一si六\

“店家,我們要走了。”

說話的是前日來投店時身量高些的女人,筆挺地坐在客棧角落那張已經有些年頭的破舊長條凳上,另一旁個頭稍矮些的姑娘正靠在女人的右肩闔眼睡覺,女人摟抱著她,音量壓得有些輕,生怕吵到睡覺的姑娘。

二人一如來時輕裝簡行,來時什麽樣,去時也是什麽樣,幹幹凈凈,一塵不染。

“客官……”劉五驚了一驚,連忙笑道,“也不知是小店哪裏不周怠慢了客人……”

“和你沒有關系。”那女人的眼睛黑漆漆的,轉過去看劉五,帶著點慵倦,“只是有急事要走。”

隨後女人自懷中摸出一塊石頭來丟給劉五道:“不該問的別多問,這是你的了。”

女人頓了頓道:“你家的酒很好喝。”

劉五摸到石頭一瞧,才發現是一大塊還未雕琢的上品靈石,這石頭價值不菲,只這一塊,只怕能買下劉五兩個破店不止。劉五見了自是吃驚,只道面前這個是高門大戶出來玩的千金小姐貴人,不知物價,才出手如此,只是諂媚笑道:“客官,這,這給的太多了,小店找不出來零頭了。”

“本就是給你的。”女人垂眸輕笑,低聲說道,“我說了,你們家的酒很好喝。”

接著也不待劉五答話,將個子矮些的姑娘打橫一抱,輕輕吹了個呼哨,便見那匹來時騎的駿馬從後院裏自己跑了出來,那女人抱著個姑娘,渾似什麽都沒抱著一般,只是輕輕一躍,便從容上馬,身法幹凈利落極了。

“客人!客人!”劉五抓著那一大塊上品靈石趕忙去追,可那馬腳程極快,劉五自是追不上,反被那馬跑起來的煙塵激得咳嗽起來,他彎身下去,一袖子掩面,再一擡頭時,那兩人一騎已然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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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熟悉大陸東南沿海一帶的城鎮,知道這東南沿海的城鎮之中當屬第一的便是大赤城。

大赤城地處交通要道,東南要塞,周邊小城拱衛林立,又加之太清劍李家為首,其他小宗門摻雜在其中,隱有超然之勢,曾有過東南必過大赤之說。

大赤城之所以被稱作大赤,蓋因這建成城池的初代城主是個對文墨狗屁不通的山野粗人,按著以往的故事說,命名的時候因著這城池規模不小,得名一個“大”,又因為這城主期盼城池紅火,而得名一個“赤”。

更有傳聞說,原先這個赤字,都是這初代城主手底下的人千求萬求才求得那城主由“紅”字改成了“赤”,畢竟比起“大紅城”,“大赤城”還稍稍好聽些。

而天極宗地處大陸東南,卻離海有上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往東南沿著大路走,以凡人的腳程,約莫八日,便可到大赤城。

八日的腳程上,都是小城、鄉鎮,頭上不時有修真者禦劍飛過,飛舟載人,凡人若是出得起錢還可以搭乘飛舟,將八日腳程縮短至兩日,而城市之中人聲鼎沸,人來人往,東南地帶的繁華熱鬧可見一斑。

在人來人往的行道上,有一輛拉著滿滿幹草的牛車正在緩緩前行,駕車的是一個戴著鬥笠的年輕人,左不過三十左右的年紀,膚色黝黑健康,穿著粗布麻衣,嘴裏叼著一根草,哼著悠揚小調,手執鞭子輕聲呼喝,她的相貌並不起眼,乃至於普通,只怕進了人堆再出來便再也認不得她了。

而她身後的牛車幹草堆上躺著一個體格瘦弱些的少年,也穿粗布麻衣,鬥笠蓋在臉上,翹著二郎腿,隨著牛車的晃動,那腳也一晃一晃的,只是那手過分白皙,渾似曬不黑一般,也是別有一份悠閑自在。

二人行在路上並不起眼,實在是普通的過分,旁人瞧了只當是兩個普通的泥腿子去趕集,只怕見過便忘。

那二人走得慢,又沿著道旁走,故而也沒人聽見二人交談,若是有人聽見了,只怕驚奇,無他,這兩個男子原是女兒身。

“到了這兒,明明比天極宗更南些,卻怎麽不那麽熱了?”

先開口說話的是後頭的少年,她將鬥笠掀開了些,露出一張極為樸素的臉,只那雙眼睛流動有光,神采異常。

“這也算不得什麽,我曾見過外頭大雪紛飛,內裏如同春季一般的山谷,那才叫稀奇呢。”

回答的那個是前頭年長些的人,她揚唇輕笑,嘴上給那少年說些趣事。

“下著大雪又怎麽能暖和?”

那少年發出疑問。

“以修士之能,強者天時可變,不過區區天象氣候,又有何大驚小怪?你母親留下的那本《乘風訣》若是練到最高一層,風卷雲變是小,這氣候隨你心意而動也不是不行。”

年長些的給年少些的說道:“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正魔兩道所修習的宗法,不過是一個順經脈而為,一個逆經脈修行,只是說到底,逆經脈出岔子的概率大些,若是常人修行,定然是順勢而為,卻極少有人逆經脈修行,按你母親所記載,所為正道魔道,先前不過是修行方法不同罷了,後來卻成了某些人洩私欲排外的借口,故而現如今才有了正魔兩道之分,可若你細想,自從三萬年前區分正魔兩派之後,可有人再修得或者自創出《乘風訣》這般的修行之法了嗎?”

那年少的聽的認真,只是點頭應下,正欲張口再問,卻突然聽見前頭騷亂之聲,於是便伸長脖子去看,但也只能瞧見遠處圍著一群人,裏三層外三層圍得嚴嚴實實,間或夾雜著撕扯辱罵哭泣聲,似是有人在打架。

“怎麽回事?”那年長些的也自然註意到了,她低聲道,“已近大赤城腳下,便是有爭執也不會鬧得這般動靜。”

原是因為太清劍李家的外宗門便在此處,城中常有李家之人派人巡視探查,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即便大赤城中還有其他宗門的外派駐守點,但因著李家,也未有人敢這般隨意放肆。

於是年長些的那人將鞭子一揚,唿哨一聲,那拉車的黃牛便頗通人性,自己往那方向去了。

走得近些,那年長的下了牛車隨便找了個人問:“敢問老丈,前頭是發生什麽事了?”

被搭話的是個快六十歲的老頭,正踮著腳瞧熱鬧,也沒空理會是誰問他,頭也不轉地回道:“李家的搶人呢!”

“李家的?誰?”

“瞧不清呢!聽別人說是李家的二公子。”

李家的二公子。

一說到這個名字,心中便有了大數。

太清劍李家現今嫡系人才雕零,現任家主膝下只有三個孩子,長女李無纖,次子李長勝,三女李無塵,膝下只得李長勝一個兒子最得家主寵愛,其餘的兩個,大的精於藥石丹草,毫無修道天賦,小的則神龍見首不見尾,性格脾氣古怪,常年躲在家中,沈迷於機械死物,唯有老二因著是個兒子且天資聰穎,故頗得家主喜愛,因此養出十分跋扈驕縱的脾氣性格,大赤城中人人避之不及。

那年長些的又問:“李二公子搶人,卻沒人管一管嗎?”

那老丈聽別人說了又答道:“原來家主在的時候還有人管著,先下正趕上家主閉關,真是無法無天了”

接著幾句話交代清楚。

原來那李長勝生平最怕他父親,這李家的家主雖說寵溺他,卻也因著家風嚴格,不肯把他教成一個紈絝子弟,自然是看管嚴格,但其母卻憐惜這個兒子,每當李家家主打罵教訓,便先頭第一個攔在前面,李家家主愛妻,自是下不了手,久而久之這才養成了他這幅紈絝性格。

今次李家家主與妻子閉關修行,將家中諸事托付長老及獨子,起先那李長勝還小心翼翼不敢放肆,可下頭有小人慫恿,加之又無人管束他,短短數月便將這大赤城弄得烏煙瘴氣。

那老丈剛說完,便聽見有人在一旁接話道:“三姑娘不在,若是她在,只怕會好些。”

說話的是個中年漢子,瞧著是個儒生:“你們不知道,若是他那同胞妹妹在,他多少還收斂些。”

“他妹妹?”

“是,他妹妹。”那中年儒生道,“他妹妹李無塵晚他一刻鐘出生,為人卻低調詭怪,聽李家的弟子說,她這個哥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無塵。”

那老丈說:“我記得李三姑娘不是廢了兩條腿麽?站都站不起來。”

“是廢了沒錯,可人家身邊跟著個煞神,便是她哥哥也輕易不敢惹。”

“煞神?”

“十幾年前就跟在三姑娘身邊了。除了三姑娘,誰的話都不聽。”那中年儒生環顧四周小聲說道,“聽說那煞神有條鐵做的胳膊咧!”

“鐵也能做胳膊?”

“怎麽做不得?倒比真的還好用些。”那中年儒生說,“你不知道嗎?前些日子那煞神就在街上教訓了李二,還說若是再叫撞見李二仗勢欺人,強搶民女,便要再揍他一次。”

“一個仆從,打主人家,卻不怕家主責罰嗎?”

“怎麽敢責罰?”那中年儒生打量著問話的老丈道,“瞧著你剛來大赤城不久吧?卻是不知道他這妹妹平日裏不出名,但發起狠來,整個李家上下卻沒有人不怕她的呢!”

那待在一旁聽兩個人說話的牛車主人這時發話了:“聽先生這麽說,那李三姑娘很護著那煞神?”

中年儒生道:“何止護著,不過若是我,只怕也護著呢!那煞神年紀輕輕,修為卻極高,也不知是哪位大能,竟也紆尊降貴做旁人的奴仆。”

老丈又問:“可能知道這煞神是誰嗎?”

中年儒生拈著胡子:“誰都不曉得,只知道那煞神隨侍在三姑娘左右,帶張擋住右半邊臉的鐵面具,眼睛一瞪就嚇死人,我在大赤城這麽多年,也只知道,三姑娘只叫那煞神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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