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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娘啊!這可真是好大一張床啊! 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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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娘啊!這可真是好大一張床啊! 年度……

這種燙很奇怪, 像是從骨肉裏燒出來的,順著血管流遍全身,人一下子就被烤化了, 坐在凳子上時幾乎都坐不住, 像是要變成一灘水,流到最想要去的地方去。

王玉蓮不自控的歪過身子,去看李建業。

自從她跟李建業睡過之後,她對李建業的態度越來越熱烈,原本還有點不情願呢,但睡過幾次後,竟然覺得上癮。

她需要一個男人,不只是金錢上,還有身體上,她不一定喜歡李建業,但是她喜歡這種擁有李建業的感覺。

人人都笑她是寡婦, 覺得她沒本事,看不起她,但她用李建業重新證明了自己的魅力, 讓她覺得有一種別樣的滿足。

她得到了一個很好的男人,這個男人很優秀, 比村子裏的大部分人都優秀, 他那麽喜歡她, 翻墻那麽狼狽,但還是要來見她, 他還肯給她錢,肯為了她去騙自己老婆,足以證明他愛她。

王玉蓮難免又對李建業生出貪心來。

如果這是她老公就好了。

王玉蓮藏在大紅色塑料桌布下面的足尖輕輕一勾, 將鞋子脫下來,轉過身用足尖去碰李建業的腿。

——

李建業當時正在桌面上跟胡成軍說話,兩個人在聊最近的高考,聊著聊著,李建業渾身一顫。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左邊的石美蘭。

現在這個桌子一共五個人,排序是石美蘭,李建業,王玉蓮,胡紅花,胡成軍。

李建業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當著他老婆的面兒,王玉蓮在跟他調情。

李建業那張臉亢奮的紅起來,擡手又喝了一杯酒——這酒不知道怎麽回事,越喝越躁。

他以前喝酒也喝酒,但喝兩杯就是暈而已,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喝下去,就覺得渾身都跟著繃起來,一股莫名的躁動竄出來,讓他想做點什麽。

而這個時候,一旁的石美蘭勸道:“你少喝兩杯,下午還要去學校教書呢——先去大哥家堂屋裏歇一會兒吧。”

李老大院兒裏的屋子構造跟李老二院兒裏的屋子構造一模一樣,也是四個房子中間夾了個堂屋,堂屋裏面桌椅板凳都齊全。

堂屋平日就是拿來待客的,誰進去歇會兒都行。

李建業被石美蘭扶起來,說:“我去歇會兒。”

他真有點醉了。

而李建業前腳離開之後,後腳王玉蓮就也做出來一副暈乎乎的樣子,道:“我也去堂屋歇歇。”

當時宴正開,菜都上了,肉還不少,一群人正吃的滿嘴流油,村子裏的人都互相熟識,你一言我一語,倒杯酒全幹了,這個時候,似乎也沒人在乎王玉蓮和李建業兩人的消失。

王玉蓮頭重腳輕的起了身,進了李老大家的房。

她沒有進堂屋,而是在堂屋門口往裏面一望。

當時李建業剛在堂屋裏面坐下,一扭頭,就看見王玉蓮在房門口走過來,轉頭看他。

王玉蓮和村子裏的女人都不太一樣。

村子裏的女人粗俗,吵鬧,嗓門大,潑辣,不講理,一天能罵上八百句,從村頭罵到村尾不停,就像是石美蘭。

嗓門大,人又高,瞧著渾身都是勁兒似得,像是一頭蠻牛,誰敢說她一句,她“哞”一聲就撞上來了。

但王玉蓮不是。

王玉蓮單薄,清瘦,像是枝頭上飄著的一朵梨花,當她轉過頭來,用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眸望著李建業,一下子就望到了李建業的心裏。

李建業心神蕩漾的站起了身,默契的往堂屋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堂屋的後面。

堂屋後面連著的是個廚房,需要走一條長長跟堂屋等長的走廊,廚房後面是後東屋和後西屋,這廚房屬於房子與房子之間夾著的一個空間。

這是一個最裏面,最深處的房間,四周都是墻,沒有光,黑天白天都是暗的,進來就得開燈,只有頭頂上有一個燈泡。

但他們倆誰都沒開燈。

李建業如狼似虎的撲過來,將王玉蓮抱在懷中。

昏黑的廚房讓他們有一種隱匿暗處的安全感,陌生的地方又帶來新奇的刺激感,屋外人聲鼎沸,而他們在無人所知的地方接吻。

這種心跳加速、頭皮發麻的讓他們爽的渾身輕顫,情到濃時,李建業推著人往後東屋的臥室裏走。

“幹嘛!”王玉蓮還有一點理智:“這是在別人家呢。”

“沒事兒。”李建業低聲說:“這一間根本沒人住。”

因為老李家人口少,就三個,所以屋子闊綽的很,常年空著後西屋和後東屋。

兩人就這麽你推我,我拉你,進了後西屋。

——

與此同時,院子裏的流水席正吃到最熱鬧的時候。

席面上來了五十來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擠擠挨挨的塞在李老大家,院子裏面塞了六張桌子,村子裏的小孩兒們也都跟著跑來吃席了,有的在吃,有的在尖叫,喧嘩聲一度蓋過了樹枝上的蟬。

李老大院兒裏,唯有石美蘭這一桌格外安靜。

這桌走了李建業和王玉蓮,就只剩下石美蘭,胡成軍,胡紅花三個人。

胡成軍一直沈默的坐在桌後,看上去像是跟這院裏的人都格格不入,但石美蘭卻主動和他言談。

“之前一直想找個機會去你家,跟你說一下紅花的婚事,只是你一直都不在村子裏,我只能跟孩子先說說。”石美蘭跟胡成軍說:“你放心,退婚這事兒是我對不住紅花,我以後肯定給紅花找個好工作,給她找個好人家。”

石美蘭做的那些事,胡紅花後來都跟胡成軍說過,石美蘭連找工作這樣的好事兒都願意分給胡紅花一半,可見石美蘭是真心喜歡這孩子。

胡成軍知道,石美蘭提退婚是替胡紅花好——他雖然不知道石美蘭為什麽突然間對胡紅花這般好,但他感謝石美蘭。

所以他安靜的聽著,對石美蘭的所有話都沒什麽異議,最多就是點點頭,薄唇一抿,擠出來一句:“孩子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石美蘭性子雖然潑辣,但卻端正,她不會去因為自己過得不如意,而去欺負任何一個人,除去了胡成軍那些情愫原因以外,石美蘭本身也是一個很好的婆婆,所以胡成軍也相信石美蘭的話。

她說退婚就退婚吧——女人們的事兒,女人們最清楚,胡成軍不發表意見。

他這樣信任的模樣,讓石美蘭想到了上輩子,胡成軍知道她滿村子借錢的事兒後,帶著錢上門來主動借給她的事兒。

她細細的看著胡成軍的眉眼,心說這人這嘴跟漿糊粘上了似得,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但這心卻是很好,是個老實可靠的人。

再一看,這張臉似乎也很過得去——胡成軍其實長得很不錯,濃眉單眼,鼻梁高挺,很有粗獷沈穩的男人味兒,更有意思的是,他薄唇上生了一顆唇珠,有點女人氣的東西,在他的唇瓣上反而生出了一種反差,剛硬與冷冽之間雜糅了一點美,讓人忍不住再看一眼。

長這麽好,卻一直沒娶老婆——大概是帶孩子帶的。

農村這個地方,男娶女嫁的關鍵就是男錢女色,男的長得再好,要是掏不出來錢也白搭,越是封建的地方,女人的價格就越高,更何況他還帶了個孩子。

石美蘭的目光裏似乎帶著幾分打量,又似乎帶著一點探究,讓胡成軍下意識偏過了臉去。

他更習慣於藏在暗處,在石美蘭看不到他的地方,偷偷看過兩眼石美蘭,就像是地洞裏的老鼠看一看太陽,但當石美蘭突然看向他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被太陽直射眼睛的刺痛,和一種被關註的不安。

她怎麽開始看我了?

胡成軍濃眉微擰,開始試圖做點什麽別的蓋住這種不安,他拿起桌上的酒瓶要倒酒,但石美蘭眼疾手快的將他的手摁下。

“別碰這個。”石美蘭匆忙擡手,手指“啪”的輕拍他的手背,隨後不經意間將酒瓶碰倒。

隨著“砰”的一聲,酒瓶倒下時,胡成軍的手背也酥酥麻麻的僵在了原處。

酒瓶一倒,裏面的酒水順著桌子就流下去了,本來就沒剩多少的酒現在只剩下淺淺幾滴,藏在酒瓶子的凹槽裏,倒下來的話需要倒握著才行,但那太引人註目了,不像是“隨手”碰倒的。

所以石美蘭只能又把瓶子扶起來,放在一旁的桌上。

胡成軍這時候才記起來,石美蘭剛才從廚房裏拿來了兩瓶酒,一瓶擺在他面前,一瓶擺在李建業和王玉蓮面前。

他那雙淩厲的眼皮一翻,在左右掃了一圈——這倆人還沒回來。

而這時候,坐在一旁的胡紅花似乎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她壓低了聲音,說:“石嬸子,我剛才瞧見——”

“我知道。”石美蘭打斷她的話,道:“吃飯。”

胡紅花低下頭又開始扒飯。

這時候,菜已經全都上齊了,全村的人都在這兒恭賀,李老爺子面色潮紅,仿佛回到了當初還是村長的時候,李老太太也是一臉得意,坐在人群中也覺得自己臉上有光。

全場唯一一個不高興的是趙二姐。

這花的都是她的錢啊!

死老頭瘸了腿不能動,死老太太抓著錢不肯給,所有事兒都落到她這個兒媳婦身上了!

趙二姐板著臉,心說明年可不辦這賠錢東西了,正惱著,主桌上的李老爺子突然高聲喊道:“老大媳婦,沒酒了!去廚房拿!”

趙二姐氣的翻白眼。

這還裝上了!喝死得了!

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站起身來,起身往後廚房走去。

——

酒水什麽的都在後廚房——這些玩意兒本來該是一桌擺三瓶的,但是趙二姐摳,不願意擺滿,就一桌放了一瓶,現在不夠喝,她還得氣鼓鼓的去後廚房拿。

當然了,拿也不可能拿出來從外面買的酒,她直接拿自己家釀好的酒灌進瓶子裏,再給送過去,愛喝不喝,不喝她還省錢了。

她穿過堂屋走廊走到後廚,因為走廊夠長,所以賓客的喧鬧動靜漸漸被阻擋在外頭,只剩下一片靜謐。

趙二姐踩著這片靜謐走進來,也沒發現這廚房裏好像多了點什麽東西——她的腦子裏正琢磨著倒酒時候摻點水混混數,正掂量著要倒多曬水呢,趙二姐突然聽見一陣呻吟聲。

這動靜在廚房之中蔓延開來,趙二姐後背冒出一片白毛汗,“蹭”的一下擡起了腦袋,環顧了一圈四周。

黑洞洞的廚房,常年不曬太陽,堆著水缸的左側角落處有些潮濕,右側是竈臺,前面一左一右倆房間,哪兒傳來的聲啊?

像是生怕趙二姐聽不著似得,那動靜又冒出來了一聲,這次更大了,女人的動靜尖細的在寂靜的後廚裏面蔓延開來,期間還伴隨著男人的喘息,以及一陣床板搖晃的動靜。

哎呀,後西屋!

趙二姐的火騰一下子就燒到了腦袋頂上。

這後西屋是她兒子的屋,她兒子在春風鎮裏面給人當幫工,平時都不回來!這哪兒來野鴛鴦,將這騷蛋下到她兒子屋裏去了!

這個壽宴就不該辦!賠本就算了,還招來了這不三不四的東西,胯底下著火嗎?急的非在他們家搞!

村子裏有很多夫妻在自己家裏的時候不好搞,房子太小,祖孫三代沒地方,所以出去搞,苞米地啊,後山啊,柴火垛啊,都有人搞過,反正五六分鐘就完事兒的玩意兒,但趙二姐沒想到,竟然有人能餓到在別人家裏就開幹。

這是她兒子的床啊!讓別的死老娘們睡了,她都替她兒子惡心!

她恨恨的走過去,用力一砸門,喊道:“誰啊這是,都是自家村子裏的人,你們要不要臉啊?自己家沒地方啊——”

農村人過的都糙,城裏那種門鎖根本都沒有,木頭門“嘎吱”一聲就被推開了,趙二姐沖進來一看,“嗷”一嗓子就喊出來了。

這應該是趙二姐這輩子喊的最大的一回了。

嘹亮的嗓門兒幾乎掀翻屋頂,哪怕隔著一個堂屋,也讓外面吃席的人聽見了。

——

“什麽動靜?”主桌上的客人問:“裏面咋的了?”

主桌上的李老爺子動不了,李老太太正在跟幾個老太太吹噓她治理兒媳的手段,沒人主動起身要去後廚房看一下。

反倒是石美蘭說道:“別是大嫂出什麽事兒了,天賜天福,進去看看。”

倆兒子站起身來,說話間,石美蘭也跟著站起身裏,無意間道:“哦,對了,廚房裏還有倆醬肘子,正好端上來。”

聽到“醬肘子”隔壁桌的倆老太太立馬站起身來了。

農村平時不過年不殺豬,醬肘子什麽的根本吃不到,她們嘴也饞吶!再說了,她們不饞,她們的小兒孫也饞吶!她們得趕緊端到自己桌來。

這倆老太太趕忙跟在石美蘭身後面進了屋裏。

然後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尖叫和驚呼又一次響了起來,甚至還有一個老太太當場跑出後廚房,跑到大院子中,尖叫著喊道:“哎呀!哎呀!這丟人事兒!哎呀!”

這一連串的動靜和老太太的反應勾起了院中人的好奇心,一連串的人問著“怎麽回事”,也跟著起身往廚房裏走。

怎麽回事啊到底!

胡紅花好奇的心裏都癢癢啊!

剛才李建業和王玉蓮那樣勾勾搭搭,她都看見啦!石嬸子應該也瞧見了才對,可是石嬸子不言不語。

胡紅花知道,石嬸子一定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的人,石嬸子現在不吭聲,只是在,只是在——

胡紅花腦子裏閃過了好幾句“只是在”,最終突然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詞,石嬸子只是在——做陷阱。

對,做陷阱。

以前叔叔每次進山打獵,都會做陷阱,叔叔說過,跟獵物殊死搏鬥,靠自己的血肉之軀弄死獵物,是很蠢的做法,那只會讓自己受傷,好的結果是慘勝,得到很多傷和一具屍體,壞的結果是兩敗俱傷,誰都占不到便宜。

真正的好辦法,是早早設下陷阱,等著獵物掉進他的坑裏,這樣,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得到動物的屍體。

在這一刻,山林法則和村莊法則似乎共通了,人也變成了野獸的一種,山林裏面需要獵槍,而在村莊之內,需要另一種沒有硝煙的獵槍。

胡紅花忍不住想,那,現在,獵物掉進了石嬸子的坑裏了嗎?

胡紅花不知道,但胡紅花很著急呀!她也想去湊熱鬧。

但坐在桌旁的胡成軍沒動,她也不敢動,只拿那雙桃花眼一下又一下的偷偷瞟她叔叔。

胡成軍正在看那瓶被石美蘭“不經意”碰倒的酒瓶,瓶中的酒水像是小溪裏汩汩流動的水波,被太陽照出泠泠的水色。

想起來石美蘭剛才阻止他拿酒的事兒,胡成軍微微擰起了眉。

在某一刻,胡成軍隨手拿過拿酒瓶,又往地上一碰,伴隨著“啪嗒”一聲響,酒瓶碎了,等著太陽再烤一會兒,石美蘭作惡的最後一點證據就會煙消雲散。

胡成軍終於滿意了,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如果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的唇珠微微抿起來,似乎帶著一點細微的愉悅。

“叔叔,我想過去看。”胡紅花這時候捕捉到了叔叔臉上的一點笑容,連忙湊過來跟叔叔說。

胡成軍盯著地上的酒,估算著它們什麽時候會被烤幹,並沒看胡紅花,給胡紅花急的都快用鞋刨地了。

等了好一會兒,叔叔才聲線低沈的回了一句:“去。”

胡紅花壓根沒註意到她叔叔砸了瓶子,她就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樣,“蹭”的一下從板凳上竄下去,直奔著房內而去。

——

李老大家的房子跟隔壁李老二家一樣。

前西屋和前東屋之中夾了一個堂屋,同時,兩邊房間和堂屋之中也各夾了一個甬道,這個甬道往深處走,連接著一個廚房。

熱鬧就在廚房裏。

人群把這狹窄的甬道和並不寬闊的廚房堵的水洩不通,人群和人群將這裏填滿了,也就使這房子顯得格外逼仄,吵雜聲在這並不寬大的地方來回重疊,胡紅花擠過來的時候,聽見一又有一句的驚嘆聲。

“是誰啊?那個女人?”

“沒看清楚!躲被窩裏去啦!”

“哎呦,丟死人了。”

“誰家老婆不在啊?趕緊互相看看!”

“李校長怎麽能做這樣的事兒啊!虧我之前還借給他五塊錢吶。”

胡紅花仗著自己人瘦,鉆到了最前方,正看見後西屋裏這麽一幕。

後西屋裏的人不多,他們農村人看熱鬧也是很講究的,從來都只是圍著看,不介入,所以他們個個兒都堵在廚房,堵在甬道裏,但沒有一個人進後西屋裏,很講武德的給人家騰出來一大塊地方來處理家事。

真正進後西屋裏的只有老李家人。

兩個原本就存在的李建業和王玉蓮,一個趙二姐,三個後來的李老二家人——石美蘭,李天賜和李天福。

後西屋的門不知道被那個看熱鬧的人踹壞了——剛才人群大量湧入的時候,李建業反抗過,他在後面把門給關上了,但是不知道誰下了手,把這門給開了,這門就殘破的倒在了一頭去,露出了裏面赤/裸/裸的身體。

李建業和一個女人被堵在了後西屋的床上,衣服都沒來得及穿,他們倆倒黴,西屋的窗戶用鐵柵欄封起來了,他們翻不出去,被活生生堵在了這裏。

這女人躲得快,藏在了被子裏,借著李建業的身子擋著自己,現在人群還沒看見她的臉呢。

而趙二姐右手拿著一條藏藍色褲子,左手拎著一條男人的黑布貼身短褲,正手舞足蹈的跟石美蘭訴說著這一幕。

“我來時候就看見他們倆滾在一起呀!哎呀!這死女的還浪/叫吶,一聲一聲建業哥的喊啊!哎呀!這倆不要臉的!你們怎麽能背著石美蘭幹這樣的事兒呢!”

“這女的是誰啊?敢幹不敢露臉是吧?呦,還挺要臉的!要臉你幹嘛爬老爺們的床啊!”

趙二姐的嗓門越飈越高,聽起來像是憤怒,但是要是細細聽來,就能從裏面聽出來一股子幸災樂禍的高興勁兒。

她當然高興啦!

最開始她發現是李建業的時候,也是震驚的,但是很快,這種震驚就被興奮給壓下去了。

李建業出軌,最丟臉的是誰?

是石美蘭吶!

連自家老爺們都管不住,石美蘭丟人丟大發了!

石美蘭以前性子那麽硬,跟誰都要磕一下,現在好了,磕到自己家老爺們身上了,看她跟李建業這兩個人誰硬吧!

不管誰硬,她都有熱鬧看。

以前她跟石美蘭做妯娌,處處跟石美蘭不對付,後來石美蘭日子過好了,她過孬了,她心裏煩著呢。

而現在,情況大逆轉啦!

石美蘭讓人戴了綠帽子啦,李建業居然跟一個女人在她們家搞起來了!

這件事兒還被她第一個撞見了,趙二姐以後做夢都是這一天的事兒,一想到石美蘭要被氣個半死,可要把她給美壞了。

趙二姐的聲量就更高了,一邊說一邊罵:“李建業啊李建業!你怎麽能背著你老婆幹這種事兒呢?你老婆為了給你借錢,自己娘家都掏了一回,你就記得跟破鞋在一張床上搞啦!你還是不是人啊!”

趙二姐一邊說,一邊回頭揮舞著手裏的兩條褲子,沖人群喊道:“你們看看啊!你們都來看看,這是那李建業的衣裳啊!我進來的時候,他倆搞得可厲害啦!”

得虧她眼疾手快,把這對狗/男人的衣裳給抓手裏了,不然讓他們穿上了,可不就跑了嘛!

她一看熱鬧的,可不嫌事兒大啊!鬧得越厲害她越開心。

石美蘭在她這裏丟了這麽大的人,她看以後石美蘭還怎麽在她面前耀武揚威!李建業幹出了這種偷人的事兒,以後這輩子都比不過他哥!看誰再敢說她嫁的不如石美蘭?

果不其然,石美蘭瞧見了這麽一幕,頓時氣急敗壞,臉都漲紅了,看起來要暈過去了。

“哎呀,這男人啊,嘖——”趙二姐又喊:“大家夥兒快來看看啊!李老二背著他老婆幹這檔子事兒啦!”

趙二姐這麽一喊,床上的李建業臉都青了,當然,也不只李建業臉青,一旁的李天賜和李天福也跟著臉青。

自己家爹跟別的女人偷情,還被自家大伯娘給捉到,又發展成整個村子都看到,李天賜和李天福都想找個地縫鉆下去了。

而人群則配合的冒出一聲“噓”聲。

王玉蓮和李建業倆人縮在一張床上,李建業一邊拿起一旁的被子蓋在身上,一邊冷汗直冒的說:“把衣裳給我,美蘭,你聽我回去跟你解釋。”

“解釋?褲子都脫了,有什麽好解釋的?”石美蘭看起來生氣極了,她大聲質問:“你到底什麽時候跟這個女人好上的?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石美蘭當然該生氣啦,她是所有人裏最應該生氣的那個啦!眾人看向石美蘭的時候,看見石美蘭漲紅的臉,顫抖的唇角,都要嘆息一聲。

哎呀!石美蘭這麽好個老婆,李建業怎麽不珍惜啊!

李建業死死護著身後的王玉蓮,不讓任何人上來碰,半晌才擠出來一句:“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啊!今天怎麽就這麽著急,怎麽就——

這時候的王玉蓮也不敢說話,她緊緊抱著被子,縮在李建業的身後,死死的抓著李建業的胳膊,跟李建業低聲說:“先讓別人出去。”

她還沒有露出臉,她還有機會。

李建業恍然大悟,忙聲喊道:“你們看什麽看!都走!”

他又看向自己倆兒子:“天賜天福,把他們都趕走!”

李天賜和李天福都不動,他們倆也為自己老爹而感到丟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根本沒有那個臉皮出去趕人。

李建業只能又厚著臉皮跟石美蘭說:“美蘭,你別生氣,我們回家慢慢說。”

李建業護著身後的人,石美蘭不上手去扒,趙二姐就也不好上手去扒,只能在旁邊煽風點火:“你跟別人睡的時候想過石美蘭沒有?”

石美蘭似乎是被趙二姐的話刺傷了,她眼睛一紅,像是要哭出來似得,拿手蓋著臉。

趙二姐一看這樣,更興奮了!

石美蘭的眼淚,趙二姐的興奮劑,也不知道在興奮個什麽,她要是有蹄子,估計當場得尥一尥。

只見趙二姐趕忙喊道:“弟妹啊!你哭啥啊!這又不是你的錯!這都是這對狗/男女的錯!你可不能就這麽放過他們啊!”

石美蘭不放下手,像是哭的更厲害了,急的趙二姐直跺腳:“哭有什麽用啊?你看看這女的是誰啊!”

你掀被子啊!你打啊!你把人拖出來啊!

也正是這個時候,人群中兇悍的冒出來了一道影子,一道音量爆炸一樣響起來:“誰?誰勾引我兒子!”

哎呀!老廉頗來了!

趙二姐和石美蘭同時退後一步——這,就是同為兒媳的默契。

但裏面的王玉蓮還不知道呢,她沒當過李老太太的兒媳,對這位的戰鬥力一無所知,她正躲在李建業後面連聲催促:“快讓他們都散了,快點!”

但下一刻,李老太太“嗷”的一聲跳上了床,狠狠一腳踩在了被子裏的女人的身上。

她不踩自己兒子,只奔著女人下手,李建業攔都攔不住啊!他媽雖然從來不打他,但是打女人扯頭發吐口水那可是李家村一絕啊!

這被窩裏的女人被踩了一腳,“啊”的一聲尖叫出聲,吃痛之下,手也抓不住被子,李老太太一扯就扯下來了。

被子之下,露出了王玉蓮那張白皙粉嫩、驚慌失措的臉。

眾人瞧見是王玉蓮的時候,全都跟著震驚的“哎呦”了一聲,一旁的李天賜和李天福都是退後一步,不敢接受的樣子。

“怎麽會是王寡婦啊!”李天福喊道。

他的欣然妹妹可怎麽辦啊?

“原來是王寡婦啊!也對,寡婦門前是非多嘛。”

“平時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人啊!”

“嘖嘖嘖,怪不得王寡婦她老公回城的時候沒帶她,說不準早跟李建業勾搭到一起了。”

“哎呀,那林欣然是不是她老公的孩子啊?”

一群人揶揄的看著她的同時,王玉蓮如墜冰窟。

她完了,她完了她完了她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偷/情被抓到的女人在村莊裏的下場,跟死都沒什麽區別!

王玉蓮渾身的骨頭都冷僵了,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王玉蓮不知道,真正的死亡,才剛剛開始。

王玉蓮是完了,但李老太太可還沒完呢!

“你這個賤/女/人,竟然敢勾引我兒子!”李老太太可絕不會說自己兒子錯,她的兒子是全天地下最好的兒子,錯的只能是這個賤女人的錯!

她好好的兒子都給帶壞了!

只見李老太太兩手高高擡起,左右開弓,“啪啪啪啪”的開抽王玉蓮的耳光。

王玉蓮尖叫著躲開,她一躲,李老太太就把被子扯開,露出了她的身子,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這樣看到,人死的心都有了,尖叫著喊著:“建業!建業!”

李建業看見王玉蓮被扯下被子,露出身體,只覺得頭腦“嗡”了一聲。

這是他睡過的女人,四舍五入吶也是他的人了,是他的東西,怎麽能隨隨便便給別人看到?王玉蓮丟人,那就是他丟人,他媽怎麽能這麽不知羞恥,過來拉王玉蓮的被子?

他頭一次跟自己親媽生氣了。

以前李老太太跟石美蘭吵架的時候,李建業都沒這麽生氣過,因為李建業知道,石美蘭堅強勇猛的很,李老太太跟石美蘭倆人打起來,不一定誰挨打呢,但是王玉蓮不一樣啊!王玉蓮這麽柔弱,她被打了會死的!

再說了,玉蓮跟他做下這種錯事,也只是喜歡他而已!

“媽!你到底要幹什麽!”李建業一把扯過被子,蓋在王玉蓮的身上,隨後猛地推了一把李老太太,大聲吼道:“你要打打我!打王玉蓮幹什麽!”

既然李老太太是他的媽媽,就該幫著他保護王玉蓮才對,怎麽能打王玉蓮呢?

這是李建業第一次為了護著一個女人而跟自己親媽動手,李老太太被推的從炕上滾下來,竟然被推懵了。

她兒子竟然打她!

哎呦餵!天塌了呀!她兒子竟然打她!

李老太太坐地上就開始哭啊,嚎啊,叫啊,滿地打滾啊!從她當初一夜一夜的餵奶嚎到她給李建業準備那麽多聘禮,嚎的傷心欲絕恨不得當場死過去。

李老太太整的那麽淒慘,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兒被戴綠帽子的是李老太太呢。

而趙二姐則在旁邊添油加醋,倆手一叉腰,便喊道:“哎呦,李建業,你為了一個死女人竟然打你媽媽呦!你忘了你媽媽當初一邊下地幹活一邊給你餵奶啦?你不孝順呀!”

李建業臉都漲紅了,辯駁不出來一句。

趙二姐跟李老太太這倆人都不知道是誰研究出來的,一個叉腰就罵橫掃全場,一個“嗷”一聲就上身子骨相當硬朗,一文一武分則危害四方合則天下無敵,她倆聯手,能精準擊中任何人的痛點,迄今為止除了石美蘭以外沒有第二個人能扛得住,李建業親爹來了都得被打的拄杖鼠竄,更何況是李建業啊!

李建業都要被活活氣死了。

我睡個女人,我老婆都沒吱聲,你們倆到底在跳什麽啊?關你倆什麽事兒啊!

更可恨的是,這倆人還是他親媽親嫂子呢!怎麽一個個都比這他出醜啊!

李建業氣急了,抱著王玉蓮道,高聲吼道:“滾!都給我滾出去!滾!”

但是他身上連個褲子都沒有,甚至都無法下床,也不能去將別人趕出去,只能這麽無助的吼著,不讓人害怕,只讓人覺得滑稽。

一個光著屁股、連床都不敢下的男人,有什麽好怕的?

其餘人也完全不聽他的話,李老太太還在地上撒潑打滾,趙二姐叉著腰罵他“死白眼狼不孝順”,罵著罵著,抽空還要跟李老太太喊上一句:“媽,你兒子讓你滾呢!”

李老太太真是難受啊!她以前跟石美蘭打成那樣,李建業也沒罵過她,現在她不過抽了這王玉蓮兩嘴巴子,李建業居然就來推她了!哎呦,養個兒子白養了!

李老太太被兒子打一下,心都要被打碎了,她一口氣兒沒上來,竟然直接抽暈過去了!

外面的人都跟著“哇”了一聲,越看越帶勁。

“哎呀!暈過去了,得治療啊!”

人群又是一陣騷亂,錢大夫被眾人推出來,匆忙進了後西屋,蹲在地上給暈過去的李老太太掐人中。

李老太太暈了,趙二姐還不滿意,她一邊罵“李建業你把你媽媽氣暈了”,還一邊回頭喊:“弟妹啊!這男人可不能要啦,這不是往死裏欺負你呢嗎?你得跟他離婚吶!”

趙二姐這話也就是說出來爽一下,她知道石美蘭離不了婚。

在他們農村,壓根就沒有離婚這說法,老爺們搞破鞋就搞破鞋,你孩子都生了你能怎麽辦?三十來歲老婦女又能去哪兒?李建業可是能掙錢的男人,他可是家裏的頂梁柱,石美蘭離了李建業,還能去哪兒呢?

農村的女人都沒有地,沒有地就沒有飯吃,沒有飯吃就要活生生餓死呀!

讓石美蘭回到她的娘家去討口飯吃,她能回得去嗎?她的娘家會要她嗎?她的娘家容不下她的,沒有任何一個娘家會收留外嫁女的,那是晦氣。

那石美蘭能怎麽辦呢?重新去找一個人家過日子嗎?那她能找到什麽樣的人家呢?

這個歲數還沒娶到老婆的人家,一定是混的很不好的人家,要麽家裏窮,要麽人殘疾,隔壁村還有個傻子一直沒娶老婆——那樣的人家,石美蘭願意去嗎?

那肯定不願意啊!

那還不如繼續在李老二家忍著呢。

所以呀,女人們唯一的辦法,就是咬著忍著,忍著,忍著。

但趙二姐偏要攛掇石美蘭離婚,趁著石美蘭正難受,她巴不得石美蘭幹出來點什麽驚天動地的蠢事兒來,最好是先回娘家一段時間,然後發現娘家不收留她,她再灰溜溜的回到李老二家,繼續假裝什麽事兒都沒有,老老實實地過日子。

哈哈,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趙二姐就覺得舒坦。

她做出來一副為石美蘭著想的模樣,一句句的勸:“好妹子啊,你為李家做了多少事兒啊!我這個大嫂看著都心疼,這李建業這麽欺負你,你可不能任他欺負啊!”

李建業當時正護著王玉蓮,聽到這話的時候怒罵道:“趙二姐!你這張破嘴到底在說什麽!你找死是不是!”

哪有自家大嫂攛掇弟妹離婚的?

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他總算是知道趙二姐為什麽一進來就搶走他衣服了——他身上但凡有一件衣裳、能穿著下床,趙二姐早都被他抽死了!

而這時候,一旁的李天賜也擡起了頭:“大伯娘,你跟我媽瞎說什麽呢?”

剛才他們在後西屋吵起來的時候,李天賜沒開口,李家婆婆進來打王寡婦,李天賜沒開口,趙二姐在旁邊裝瘋賣傻的挑撥離間,李天賜沒開口,現在,聽見趙二姐提了“離婚”,李天賜終於開口了。

“我爸媽不會離婚的。”李天賜擰著眉說:“以後我爸跟這個女人斷了就行了。”

李天賜說的理所當然。

男人嘛,就是這樣的,那個男人在外面沒有幾個女人?但是外面的女人跟家裏的女人不一樣,外面的女人不能帶回家裏來,在外面隨便玩玩就行。

他爸沒玩兒好,被別人發現了,解決方法也簡單,跟這個王寡婦斷了,回去繼續跟他媽過日子,跟以前一樣,要是他媽不瀉火的話,就把這個王寡婦揍一頓,揍兩頓,揍十頓,反正他們家兒子多,王寡婦不敢還手。

等他媽瀉火了,這日子就接著往下過了。

這村子裏的男男女女都是這麽過的,他媽媽當然也能這麽過,至於離婚?哼,叔嫂平時就跟媽媽關系不好,現在凈在這出餿主意,給他們家裏添亂呢!

“對啊媽。”李天福也跟著搭話:“你走了家裏怎麽辦啊?”

剛才所有人罵這破鞋的時候,李天福覺得都沒關系,罵就罵了唄,當破鞋也該罵,但是媽媽要走就不行了,媽媽走了誰做飯啊?

他不能讓媽媽走。

“你們兄弟倆這是說的什麽話?”趙二姐又叉上腰了,理直氣壯的說:“我都是為了你媽媽好!你爸要是跟這個騷/女人藕斷絲連怎麽辦?以後天天晚上翻墻過去怎麽辦?你要讓你媽媽受一輩子氣嗎?”

“那我媽離了李家以後怎麽辦?”李天賜生氣了,他咆哮道:“我媽以後吃什麽喝什麽?在你家吃啊?你攛掇我媽離婚,以後你來養我媽啊?”

“你是死的啊?你不是你媽兒子啊?你不能養啊?”趙二姐嗓門更大了:“你媽跟你爸離婚了就不是你媽了是嗎?你就要讓你媽在外面眼睜睜餓死嗎?你跟你爸一樣,都是白眼狼,都不孝順,都在這欺負你媽!”

在吵架這方面,趙二姐邏輯縝密一擊即中,詞語豐富靈活應用,抓住一個痛點死活逮著不放,對誰都能激情輸出半個小時不停頓,至今為止只有一個石美蘭能跟她一較高下,在這方面,李天賜算什麽東西啊?一個“不孝順”的帽子扣下來,李天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孩子根本不是趙二姐的對手。

李天賜被氣的臉通紅,硬是說不出來一句話。

這個時候,趙二姐好像突然變成了石美蘭的一個好朋友,字字句句為石美蘭出頭。

看見石美蘭一直站在原地不動,趙二姐都急的直跺腳。

動一動啊!你旁邊不就是掃把嗎?拎起來把這對狗/男/女往死裏抽一頓啊!

趙二姐其實都做好了動手的準備了,但是石美蘭不動,她也不能上去打。

而石美蘭在這個時候終於放下了蓋在臉上的手。

“好了,別吵了。”苦主開了口,四周的人都靜下來了,一雙雙眼睛都看向了石美蘭,除了地上昏過去的李老太太以外,所有人都看著石美蘭。

石美蘭站在那兒,人像是有些疲憊,不知道是被打擊的,還是太過傷心,她竟然不像是以前一樣潑辣的上來打人罵人,她只是站在哪兒,像是被暴雨淋濕了翅膀的鳥兒,瞧著可憐極了。

“李建業,這些年,我給你生過倆兒子,做了這麽多年的飯,也不算對不住你。”石美蘭嘆了口氣,道:“你既然跟別人好了,我也不在這兒妨礙你們倆的事兒,今兒咱們倆就離了吧,以後啊,你就住到王寡婦那兒去吧。”

“趙二姐說得對。”石美蘭說:“我們離婚。”

石美蘭這一句話落下,四周的人都楞住了,躲在□□身後的王玉蓮探出腦袋來,小心地看了一眼石美蘭,心說,要是他們真離婚的話...這個大便宜不就是被她撿到了?

但除了王玉蓮以外,別人都是被“離婚”這倆字兒給嚇到了。

趙二姐驚了一下,心想,哎呀,真離婚啊?

這瘋了吧?

其餘村民們更是不敢相信。

石美蘭要是拿起菜刀要把王寡婦砍死,他們都覺得正常,砍死了也活該,但是石美蘭居然不爭不搶的要離婚,這可讓他們震驚死啦。這不是把李建業這麽個好老公、和老公以後賺的錢一起都拱手讓人了嗎?打拼了這麽多年的東西,全都給了一個破鞋,石美蘭才是真瘋了啊!

當老婆的,就是死拖著也不能離婚啊!絕對不能讓那狗/男人和賤/女/人痛快!

就有人趕忙勸:“這哪能離婚呢?建業就是一時走錯了路。”

“一個破鞋而已,我們把她趕出村子就行啦!”

“就是,為這離婚不值當。”

“建業!你還不起來給你老婆跪下!看看你做的這檔子事兒!你要逼死你老婆嗎?”

——

一群人義憤填膺,為石美蘭口誅筆伐,把李建業罵的神色鐵青,看起來像是要逼著李建業給石美蘭磕頭認錯。

但石美蘭沒管他們。

她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卸下了身上沈重的擔子,丟下著一地狼藉,頭也不回的從房中走出去,反而將其餘人給鎮住了。

在場的外人頂多是看看熱鬧,李家人卻是真傻了。

趙二姐想,哎呦,石美蘭這麽個聰明人,竟然真上她的當了,看來是真傷心啦。

而一旁的李天賜對趙二姐吼了一句:“我媽要走了,你滿意了吧?你高興了!”

說完,李天賜懶得看他這個不爭氣的爹,拉著他弟弟就向石美蘭追去。

他媽可不能走啊!他媽走了,真讓這王玉蓮進了門,他跟他弟弟難不成要管一個破鞋叫媽?

不可能的!

趙二姐楞楞的站在原地,後回過神來,扯著嗓門喊出來一句:“石美蘭自己要走的,再說了,關我什麽事兒啊?是我跟別的女人上床了嗎?是我光屁股被人撞見了嗎?是我為了護著賤/人,打了自己老媽了嗎?”

關她什麽事兒啊?

趙二姐尖利的聲音在整個後西屋之中回蕩,刺痛了李建業最後一點尊嚴,成了壓倒李建業的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李建業“啊”的怒吼一聲,跳下了床。

是!他還沒穿褲子呢!但他忍不了了!

他忍不了了!

他再忍下去,要被趙二姐活生生氣死了!

“賤/人!賤/人!賤/人!你才是賤/人!”李建業一巴掌抽在了趙二姐的臉上,怒吼道:“關你什麽事兒!關你什麽事兒!到底關你什麽事兒!”

趙二姐看見了就不能當沒看見嗎?她就不能不叫所有人來嗎?她就不能少煽風點火一下嗎?長了一張破嘴就是四處說三道四的嗎?他們老李家打的頭破血流,對趙二姐到底有什麽好處啊!

在這一刻,李建業仿佛共情了過去的石美蘭——不抽趙二姐兩巴掌,他真是難消心頭恨!

所以李建業連褲子都不穿,跳下來就往死裏打趙二姐!

當一個男人衣服都不穿、暴怒著沖向人的時候,那可是很嚇人的,趙二姐躲了兩下,沒躲開,被抓了個嚴嚴實實,兩個大嘴巴子就抽到了臉上。

趙二姐被抽的“嗷”一聲喊出來了:“李建業!你敢打我?”

李建業瘋了,打她幹什麽!

趙二姐這一聲“嗷”跟李老太太喊的差不多,可見這是她們婆媳多年相處而來的默契,同時,也嗷的外頭的鄉親們都跟著連聲阻止。

“李建業,你咋還能打你大嫂呢?”

“你打完你媽又開始打嫂子,你了不起了!”

“趕緊住手!”

當李建業跟王寡婦倆人赤/身/裸/體被堵在床上的時候,眾人喜聞樂見,但是當李建業沖下來打人的時候,眾人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他們立刻上去攔著李建業。

做錯事兒的怎麽還敢打人呢!

他們都跟李建業有親戚,也不打李建業,只是把人扯出來而已,一邊扯還一邊喊:“別在這兒耽誤時間了,快去追你老婆吧!”

你老婆都要跟你離婚了!

□□被扯拽走——至於一邊的王寡婦呢?王寡婦沒人扯,被所有人給堵在了炕上。

王寡婦也覺得丟人,趕忙將那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想跟著李建業一起走。

“快來人吶!幫我摁住她!”李建業被扯走之後,趙二姐心想,不能讓這人也跟著走了,這王寡婦要是也走了,戲就唱不下去了,她趕緊把趙二姐攔住,大聲喊道:“你休想走!”

“你、你要幹什麽!”王寡婦抱著個被子擋著自己,嚇得連連後退:“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要攔著她,也應該是石美蘭攔著啊!

“叫你勾/引男人!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我們要批鬥你!”

不,不止要批鬥,她還要讓王寡婦寫保證書,保證以後不再勾引李建業。

趙二姐和石美蘭那都是村子裏的人,趙二姐是隔壁劉家村的,石美蘭是上頭石家村的,那家家戶戶都有點親戚,如果是她們倆做錯事兒,別人沾親帶故的,也不好上來罵,但王玉蓮可不是。

王玉蓮在村子裏的人緣本來就不怎麽樣,她跟她老公都是知青下鄉,在村莊裏格格不入,倆人都看不起農村人,總搞城市人的那種架子,而農村人本身也不是蠢貨啊,你看不上我們,我們還不樂意跟你玩兒,所以王玉蓮身邊也沒什麽朋友,她一落難,別人全來吐唾沫,沒人幫王玉蓮,都眼睜睜的看著她挨罵。

但王玉蓮也不是傻子,她不可能躺著挨打啊!她擡起了腦袋,氣急敗壞的喊著:“這是封建糟粕!都什麽年代了,誰敢批鬥別人?你又憑什麽批鬥我?你滿腦子就知道批鬥別人,讀沒讀過書啊!落後愚昧的農村婦女!除了四處找麻煩你還知道什麽?剛才李建業那兩巴掌還沒抽疼你嗎?”

趙二姐被她刺到痛處,又是“嗷”一聲跳起來:“你讀書多,你讀書多你去當破鞋!當破鞋還有理了?”

“我不是破鞋!我們這是愛情!”王玉蓮也急了:“李建業喜歡我!他就是喜歡我!要不是石美蘭,我們會結婚的!你再說,我還讓李建業來打你!”

趙二姐氣急眼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上前去,“啪啪”的抽了王寡婦兩嘴巴子:“叫你當破鞋,叫你當破鞋!”

王玉蓮尖叫一聲,抱著被子在小小的後西屋裏騰挪。

——

後西屋外、廚房裏的胡紅花捂著嘴,小小的“哇喔”了一聲。

廚房裏面已經沒有多少人了,男人們強行把李建業拉走,廚房空曠了不少,正好給王寡婦和趙二姐提供了一片戰鬥場地。

胡紅花怕礙著這兩位武林高手的發揮,連忙退後一步,突然聽到身後“哎呦”一聲,有人在罵:“那個不長眼的踩我?”

胡紅花驚得一回頭,就看見李老太太正從地上坐起來,一旁蹲著一個錢大夫。

剛才一片混戰之中,錢大夫把李老太太從後西屋裏拖出來了,免得昏倒的老太太被踩死,現在終於醒了。

“裏面怎麽樣了?”李老太太一骨碌的爬起來,要往後西屋裏鉆。

胡紅花被李老太太撞了一下,差點摔倒,一旁的錢大夫看了,“哎呦”一聲,道:“小紅花,你這是怎麽了?”

胡紅花臉都被漲紅了,像是要暈過去了。

“這是被嚇到了?”錢大夫問:“是不是上不來氣兒?你在想什麽呢?不行出去轉轉吧,這兒都快吵缺氧了。”

胡紅花站在原地,腦袋暈乎乎的,過了兩秒鐘才突然問出來一句:“趙嬸子說要批鬥王嬸子,那李二叔呢?李二叔也要被批鬥嗎?”

怎麽沒看到李二叔人呢?

錢大夫笑著“哎呦”一聲,說:“這都什麽年代了,批鬥那都是開放前——”

但錢大夫還沒來得及說完,一旁的李老太太突然聽到了這句,趕忙回頭。

當時李老太太剛走兩步,聽到這話回頭折返過來,對胡紅花破口大罵:“這關我兒子什麽事兒?都是這死/賤/女人勾引他!把這個賤/女人處理幹凈了就行了!憑什麽要批鬥我兒子啊?我兒子從小學習那麽好,現在還在學校裏教書呢!要不是這個女人,我兒子怎麽會這樣?”

李老太太似乎全然忘了剛才自己兒子推自己的那一下了,她的所有恨意都轉移到了王寡婦身上。

要不是這個不守婦道的寡婦,她兒子怎麽會變成這樣啊!她兒子明明是個教書育人的老實人來著!

後廚房裏的燈是慘白色的,越發襯得李老太太的臉色駭人,胡紅花被李老太太猙獰的樣子嚇到了,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扭頭就往外面跑去。

她跑出長長的甬道,一路喘息著跑到了院子裏,腳下生風的踏出堂屋甬道,一腳踏進院中陽光下的時候,她才好像重新活過來。

院子裏還是正午時候,陽光燦爛,叔叔還坐在空桌上,聽到腳步聲,叔叔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剛看完熱鬧的小紅花臉蛋紅撲撲的,瞧著像是從山裏竄出來的小兔子——看個熱鬧,給她興奮壞了。

胡成軍的胸膛裏滾過幾句長輩稀罕小孩的話,但卻像是有千斤重,最終一句都沒冒出來,只掏給兩塊錢,說:“去村頭小賣部買個雪糕吃。”

小孩就該吃好吃的。

胡紅花腦袋還是暈暈的,一方面覺得戲還沒看完,好遺憾還想繼續看,另一方面又不敢進去,害怕李老太太的臉。

算啦,去吃個雪糕好啦。

她接過胡成軍手裏的兩塊錢,頭重腳輕的從李老大的院子中逃出去,奔入到鄉村的道路中。

午後陽光熾熱,蟬鳴狗叫不絕,胡紅花滿身虛汗的走著走著,還沒等走到小賣部,迎面撞上了個身影。

“胡紅花!”對方看到她,忙叫道:“你看到我媽了嗎?”

胡紅花擡起頭,看見了剛從學堂放學的林欣然。

——

林欣然今天穿的很好看。

純白色的布衫,下面搭配傘形草綠色長裙,再穿一雙白色小布鞋,黑色的頭發沒有綁成麻花辮,而是用同色的草綠色繩子綁在了腦後,綢緞似得在林欣然的身上閃著光芒,她身後背著一個小書包,也是王玉蓮縫制的。

哦,對,胡紅花想,林欣然還在讀書。

本來林欣然應該讀高一的,可是之前林欣然的爹沒走的時候,非要讓女兒跳級念高三,參加高考。

農村裏的人家,一般都是不讓女孩讀書的,不是過節也不願意給女孩穿新衣服,但林家不一樣,林爹讓女孩兒往死裏讀書,王玉蓮也常給林欣然做衣裳。

王玉蓮的審美比村子裏的女人都要好,所以林欣然的衣服都很好看,王玉蓮會細心地把每一件上衣搭配不同的裙子,然後給林欣然做不同顏色的頭花,王玉蓮也不像是其餘人家那樣重男輕女,非要追生兒子,她愛自己的女兒,重視自己的女兒,與這鄉村格格不入。

而她的女兒,也在她的父母的滋養下,長出了一張美麗的臉。

林欣然從王玉蓮的身上繼承了鵝蛋臉和圓杏眼,又從她父親身上繼承了知青的文雅,耳濡目染的裹一身書卷氣,稚嫩中又帶著年輕姑娘獨有的浸著水潤的朝氣,像是清晨枝頭上滴落的露珠,一靠近來,就能感受到那股清新的、涼絲絲的味道。

“胡紅花?”林欣然沒等到回覆,又問了一遍:“你看到我媽媽了嗎?我剛放學回家,發現我媽媽不在家。”

雖然胡紅花是李天賜的未婚妻,但是聽說前兩天他們已經退婚了,所以林欣然也沒有多討厭胡紅花。

與此同時,林欣然有些奇怪,她問:“你的臉色怎麽那麽奇怪啊?”

胡紅花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小衫,外面搭配一個藍白格子的襯衫,下半身穿了一個牛仔褲,雖然皮膚還有點黑,但是看上去比之前順眼了不少——她什麽時候變好看的呢?

林欣然看著胡紅花,想。

胡紅花對上林欣然的目光,卻猛地打了個顫。

她的腦海裏又浮現出那些李老太太的尖叫,人也隨之退後了兩步,為難的沈默了兩秒,最後擠出來一句:“趙嬸子在打她。”

“什麽?”林欣然沒反應過來。

“趙嬸子在打她。”胡紅花從牙縫裏擠出了第二句:“在李老大院兒的廚房裏。”

胡紅花只胡亂的丟下這麽一句話後,就快步跑開。

林欣然楞楞的想了想,隨後快步往李老大的院兒中跑過去。

她不覺得胡紅花會騙她,胡紅花有時候看上去有點笨鈍遲緩,但從來不騙人的。

林欣然跑向李老大院裏的時候,胡紅花也遠遠看見了李老二的院子前聚起了一堆人。

是啦,王寡婦那頭正難熬,但李建業這頭也不好過啊。

她趕上了第二場大戲。

——

當時李建業被一群男人架著出了後西屋後,迎面就撞上了坐著輪椅的李老爺子。

見了親爹,李建業剛才打趙二姐的勁兒一下子就洩了,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李老爺子已經聽說了李建業在裏面幹的那混蛋事兒了,礙於這雙腿不好使,所以他沒能親自進去看,但是也能想象到是什麽場景。

自己的兒子幹了這種事兒,李老爺子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人都快氣死過去,坐在輪椅上罵李建業,讓李建業馬上去給石美蘭道歉。

真要是讓石美蘭把婚離了,他們老李家可就丟死人了!

怕他兒子又出什麽幺蛾子,所以李老爺子親自出馬,讓一群人押著李建業,將人帶到了李老二的院門前,想去跟兒媳婦求求情。

剛才石美蘭從李老大家院兒裏出去之後,直接回了隔壁的李老二家,石美蘭的倆兒子也跟上去了,進了李老二家門。

但誰料,這倆兒子進門之後,石美蘭直接拿一把大鎖把門鎖上了,把所有人都鎖在了外面。

李老二家的門是那種厚重的大鐵門,上面沒有鏤空的花紋,是一整塊的,外面的人看不見裏面什麽樣,只能聽見石美蘭在裏面喊:“李建業幹出來這種惡心事兒,我一定要跟他離婚。

看來石美蘭氣得不輕,是鐵了心不讓李建業進門了呀!

外面的人都跟著勸。

“李二嫂啊,這何必呢?建業已經知道錯了啊。”

“浪子回頭金不換嘛!”

“這夫妻倆啊,就是互相包容的。”

“把自家老爺們往外趕怎麽行啊?這日子還得照樣過。”

石美蘭一個都不搭理,把所有人——包括一件衣裳都沒有的李建業都扔在了外頭。

李建業丟臉死了,也沒人給他拿個衣裳,只有一旁村子裏的人脫下了上身的汗衫給他,但這汗衫遮了上面遮不住下面啊,他只能把汗衫攔腰一橫住,勉強蓋了前面,後面還露著半拉屁股。

旁邊的人還在一直催促他給石美蘭道歉,讓石美蘭消火。

“還不道歉幹什麽?真想離婚啊?”

“行啦,男人嘛,做錯事兒就認。”

“給自己老婆道歉不丟人。”

這群人說的也有道理,他只能扯著嗓子喊:“美蘭,開門啊,我知道錯了!”

裏面的石美蘭跟沒聽見一樣兒。

李建業喊了幾句,越喊聲音越大。

到最後,李老爺子坐在輪椅上,也跟著嘆了口氣,道:“老二媳婦,這事兒是建業對不住你,你把門打開,我進去動家法,把這事兒安排了。”

家法,就是把李建業摁地上打一頓,打老實了,以後就不犯渾了。

石美蘭還是不動。

李老爺子這時候好像有點回天乏術了,別說他瘸了,就算他沒瘸,他今天也壓不住石美蘭啊,他只能再喊:“天賜天福,你倆站著幹什麽?給你爹開門啊。”

站在門旁邊的李天賜跟李天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肯先去動。

李天賜給李天福一個眼神,讓李天福去開門,李天福當看不見——媽還生氣呢!他不去開,媽生爸的氣,不讓爸進門,要是媽生他的氣,該不給他做飯了。

而李天賜考慮的更多些——再這麽鬧下去,真要丟盡臉面了。

到底是讀過書的,比李天福考慮的更全面一點,他媽被大伯娘挑撥的一直在吵鬧,腦子都不清醒了,他得把這事兒壓下去。

所以李天賜上前兩步去開門,他要把他爸放進來。

石美蘭大聲怒罵:“幹什麽?放他進來幹什麽?你不覺得丟人嗎?”

“媽!”李天賜也火了:“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這是我爸,你怎麽能把我爸關在外面?他一個男人,罵他兩句不就得了!你還真想把他趕出去嗎?這麽多人圍著看呢,你給我爸留點面子就不行嗎?”

都是一家人,就算是他爸真的做錯了事兒,他們關上門好好說,讓他爸下跪磕頭寫保證書不就得了?幹嘛非要把他爸搞得這麽丟人呢?醜事兒不外揚啊!

李天賜吼這些話的時候,李建業仿佛找到了一個主心骨。

要不然說養兒防老呢!兒子關鍵時刻可比老婆靠譜多了!

“誰說我跟他是一家人?”石美蘭冷冷的站在院子裏,看著李天賜,一字一頓道:“我說了,我要離婚,他要過出去跟王玉蓮過,別跟我來過!”

李天賜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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