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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找門路 這沒人要的女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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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找門路 這沒人要的女人吶~

“你咋能不做飯呢!”李建業有點生氣:“我們一家老小都得吃飯啊!你沒事兒往鎮子裏跑什麽?”

昨天說生病了、不做飯就算了,今天把自己收拾的光鮮亮麗的出門,一看就沒病了,沒病了還不做飯!是想幹什麽?誰家的女人不做飯啊!

“我不做飯?是我不做飯嗎?是你不起來吃飯,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間了。”石美蘭回過頭來看向李建業,說道:“我為什麽去鎮子裏?我去玩兒嗎?後個兒你媽過生日,我現在要去鎮上請廚子了,我不去你去?”

李建業一拍腦袋,記起來這件事了。

他媽馬上過五十六了,按理來說不是大壽,不該搞太大,但是老李太太愛排場,每年過生日都要大擺特擺,收一波禮金來。

宴席這種事兒,男人們是不會插手的,只能讓女人來,所以一直都是李家二媳婦石美蘭跟李家大媳婦趙二姐倆人一起安排的。

提到趙二姐,李建業就知道石美蘭今天氣一定不順。

石美蘭剛嫁過來那兩年,李家還沒分家,一家人住著,趙二姐總仗著自己是大嫂,暗地裏欺負石美蘭,石美蘭初來乍到,受了不少暗氣——李建業也沒辦法啊,女人們的事兒,他個男人也管不了哇。

那時候,趙二姐已經生下來一個小兒子了,叫李天寶,那是老李家的第一個孫兒,老李家上下疼得很,李天寶總出去闖禍,有一年燒了人家的柴火垛和一片房子,人家上門來要賠錢不說,還連累石美蘭種了一年的地也被燒了。

石美蘭氣不過,也要趙二姐賠錢,趙二姐就說,都是一家人賠什麽錢?所以死活不肯賠,石美蘭跟趙二姐大打一架,人雖然是活在一個家裏的,但是見面都像是仇人一樣。

倆兒媳婦鬧成這樣,倆兒子見面也尷尬,說句話都得小心翼翼的,所以這家也是實在待不下去了,李老太太和李老頭只能分家。

分家,兩家媳婦又是大撕了一場,除了家裏的田產地產以外,還涉及到倆老人的贍養問題。

分家之後,老人得找一個門戶跟著住,同時,老人的大部分遺產也都得給這戶人家,誰養老,誰就得錢。

這倆老人可不是普通老人啊,老話說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當然,這個寶說的不是李老太太,說的是李老頭。

李老頭當時是李家老村長。

別小看村子裏村長這個位置,村子這種地方,在山裏,遠離城鎮,法律不健全,村子裏發生什麽大事小情,都是村長來決定的,有什麽好東西也都是村長家的,李老頭當時可有大用,能給家裏掙很多錢呢,反倒是李老大和李老二這倆青瓜蛋子,處處不如爹。

爹大兒小,所以現在倆兒子要分家,不是倆兒子誰願意養,而是看爹要選誰。

李老頭在倆兒子之間選了選,最終選了大兒子家裏。

那時候石美蘭還沒生孩子呢,但大兒子家裏已經有了個孫兒了,李老頭疼孫兒,實在是舍不得孩子,就去了大兒子家中,給趙二姐樂壞了,以後公公的錢都是她兒子的錢,她能不高興嗎?

後來,兩家分院而居住,石美蘭砌了高高的墻,一戶成了兩戶,石美蘭當時蓋房子的時候,花費了不少錢,全都是跟李老頭借的,趙二姐非吵,說石美蘭肯定不會還,因為她兒子當初那放火的錢就沒給石美蘭,以己度人,她覺得石美蘭也這樣。

但石美蘭硬氣,當場就寫了欠條,以後每年石美蘭都要還錢,所以他們家裏根本沒攢下錢來,李建業那點錢除了維持生活以外,都還過去了,其它的養孩子的花銷和補貼都是石美蘭自己種地賺的——表面上,看石美蘭日子過得好,但實際上,她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

不過,這都是十幾年前的老黃歷了。

大概五六年前吧,李老頭在一次兩村械鬥之中傷了腿,就從村長的位置上退下來了,因為傷了腿也幹不了農活,所以一下子成了沒用的老頭,趙二姐就不太願意了。

再然後,大哥出去跑活兒,十幾半個月不回家,趙二姐照看倆老人,再加上她兒子長大了娶不到老婆,更是鬧心的不行,每天看倆老人都不順眼,天天想找茬,從石美蘭這裏薅點錢來養老人。

因此,石美蘭跟趙二姐關系不好,見面就吵。

但現在,家裏老人要辦宴席,她們倆還得一起去操辦。

村子裏這破地方就這樣,所有人都守著一片土地,日夜操勞澆灌,催生出了宗族這一顆大樹,人一生下來,或者一嫁過來,就會成為大樹的一部分,他們多多少少都會吸取到大樹的養分,所以也必須做點事情來回饋這個大樹,哪怕心裏都快要被對方惡心死了,也得捏著鼻子繼續一起幹活。

所以石美蘭一定會氣不順,而石美蘭一旦氣不順,就會跳起來罵人,她那張嘴,兇的像是一把鋤頭,三兩句話就能把人祖墳刨出來。

果不其然,石美蘭一句話就切中了要害。

“你怎麽睡這麽晚、昨晚上幹什麽去了?”石美蘭那張圓面上多了幾分掩蓋不住的嫌棄和挑剔,道:“你自己起不來,還要怪我了?我是不是要端著碗送到你床前求你吃一口?”

李建業自己心虛,被罵的擡不起腦袋來,悶悶的不說話,再擡頭的時候,石美蘭已經推著李家的自行車出了李家門了。

自行車車軲轆嘎吱嘎吱響起來,外頭的人已經走遠了。

石美蘭走了之後,李建業這才敢踢了一腳腳底下的磚塊,罵了一句“母老虎”。

他就煩石美蘭這樣!一個女人,天天嗓門那麽大幹什麽?每天就知道找人麻煩,老話說得好,夫為妻綱,她就得老老實實伺候人才對啊!

真是不如他的玉蓮。

玉蓮好,玉蓮好啊,昨晚上柔順乖巧的像是一只小羊羔,玉蓮才不會這樣跟他說話呢!他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娶了石美蘭呢?

李建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下意識瞥了一眼隔壁王寡婦的院子。

這男人一開葷啊,褲/襠裏就會長出蟲子,順著骨頭就爬上腦子裏,開始釋放病毒,讓人每天就只會想褲/襠裏那點事兒。

墻太高,不走過去什麽都看不見,但現在是大早上,所有人都忙活著呢,李建業也不敢翻墻過去。

他咽了口唾沫,拿著手裏的解放包,轉頭走了——等今晚上,他再找機會過去。

——

而在李家門外,胡紅花早早的等在了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套上白下藍的寬裙子,腳上踩了一雙小皮靴,一看就不便宜,但是她穿上不好看,襯的她越發黑。臉上應該是塗了一層雪花膏,瞧著嫩了些,但人太黑,又太瘦,瞧著像是只偷燈油的小老鼠。

昨天晚上幹了一晚上壞事,胡紅花現在瞧著萎靡極了,腦袋都是耷拉的,更像是小老鼠了。

“嬸子。”見石美蘭出來,胡紅花打了個哈欠。

她還記得呢,嬸子要帶她去鎮上。

石美蘭上下掃了她一眼,心說回頭還要帶她去外面買兩身合適的衣服,隨後騎上二八大杠,道:“上來,我帶你走。”

她們倆說話間,隔壁大李家的趙二姐從院子裏出來了。

趙二姐想去鎮子還得和別人家借行——她昨天就跟別人打聽了,村子裏的赤腳大夫錢二牛要將自己收的一車藥材送到中藥店裏去,她正好借車,一路蹭過去。

她一出來,就看見石美蘭跟胡紅花倆人坐在一個車上,頓時撇了撇嘴。

石美蘭不願意跟她去鎮子裏,她也不願意跟石美蘭去鎮子裏,倆人都互相討厭,她見了石美蘭,就要陰陽怪氣一下:“哎呦,帶著兒媳婦出門吶?嘖嘖,沒進門呢就這麽親熱啊?”

石美蘭也嗤了一聲:“比你沒兒媳婦強,你們家天寶娶的到老婆嗎?不過也怪不得你家天寶,誰讓你們家連個自行車都沒有呢。”

趙二姐被氣的跳腳,大聲罵:“你們家有錢?有錢李建業幹嘛來跟我借錢?你們家沒我家有錢!”

石美蘭一腳蹬在自行車上,不甘示弱的道:“你家有錢,這次宴席你出多少?”

關於老人的贍養,一直都是七三開,李老大家要出七,因為倆老人養在李家,當初分家的時候,李老大家裏也拿了最多的地。

提到出錢,趙二姐一下子不吱聲了,只悶頭的往錢大夫的院裏去。

石美蘭哼了一聲,騎著車跟上。

胡紅花坐在後座,聽著倆嬸子吵架,是一句都跟不上,只抓緊自己的裙子,一句話都不說的聽著。

錢大夫的院兒在村頭,也不遠,不過走幾步道的事兒,一轉眼就到了,她們到的時候,好巧不巧,錢大夫騎著三輪正要出門,趙二姐趕忙上去,說想一起搭車去鎮上。

不過錢大夫的三輪車後面已經坐了一個人啦。

對方聽到動靜,緩緩擡起頭來,露出一張白皙的鵝蛋臉。

居然是王玉蓮。

瞧見是王玉蓮,車座後面的胡紅花下意識抓了一把石美蘭的後腰。

昨兒胡紅花還在暗地裏偷看王玉蓮跟李建業倆人顛鸞倒鳳不知道德倫理為何物,今兒就看到王玉蓮穿戴整齊規規矩矩的坐在三輪車上,難免讓胡紅花覺得不自在。

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是,就是——那些壞事不是她做的,但是她看見了,她也會覺得尷尬和恐慌,她畏懼這種壞。

所以她每當碰到這種人性的惡的時候,總會手足無措的逃離,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可以叫一聲“王嬸子”,但她知道了,只覺得渾身發緊。

她攥著石美蘭腰上的一點軟肉,越攥越緊。

那肉手感也好,彈彈軟軟,捏起來勁兒勁兒的。

石美蘭身上有肉,她愛做美食,從來不虧待自己的嘴,一家四口都吃的高高壯壯嘴裏帶油,人也長的圓潤,胸脯飽滿,小肚子渾圓,透著成熟女人的味道。

被胡紅花一捏,石美蘭低頭瞟了一眼,看見胡紅花那雙惴惴不安的眼時,那張漂亮的圓臉上多了幾分寬和,像是哄孩子似得,低聲道:“行了,嬸子知道,沒事。”

胡紅花緊緊貼著石美蘭,嗅著石美蘭身上淡淡的皂角氣息,畏懼的心思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她貼過去,用幹癟的臉去蹭石美蘭的後背。

這後背也軟和,像是一塊雞蛋羹一樣,貼著的時候觸感好舒服,不只是肉/體上的舒服,還有一種傳遞過來的放松,好像是黑夜裏,外面都是鬼,但她躲到了安全的床上,陷在了溫暖的被子裏,她什麽都不用怕,只要縮進去就行。

她難以形容這種感覺,苦思片刻,覺得這應該是媽媽。

——

石美蘭完全沒在意後面的小老鼠在摳扯什麽玩兒,她的目光重新落到了王玉蓮的身上。

她猜到了王玉蓮出來是要幹什麽。

拿到了錢,當然是要去走關系找工作。

而王玉蓮顯然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石美蘭,她不自在的躲了躲,縮著身子說:“已經坐了我了。”

她不想跟趙二姐、石美蘭她們一起去鎮子裏。

趙二姐的臉一下子就擰起來了了。

“哎呀,擠一擠嘛,擠一擠能坐下。”錢大夫趕緊說:“一起去就行了。”

老李家的倆妯娌,一個比一個難纏,錢大夫可不敢推趙二姐的求。

錢大夫這麽說了,王玉蓮就沒再反駁。

趙二姐瞟了王玉蓮一眼,用不小的聲量嘟囔了一句“寡婦事兒多”,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另一頭。

王玉蓮捏緊了裙擺,沒說話。

錢大夫趕緊開始蹬車,他的三輪車上除了藥材還裝了兩個女人,蹬起來十分沈重。

反倒是石美蘭的車輪子更輕些,畢竟胡紅花輕的很。

王玉蓮不說話,但趙二姐閑不住,她坐下來之後就跟王玉蓮嘮嗑,問她:“你去城裏幹什麽啊?又給你老公寫信啊?他什麽時候回來接你啊?”

趙二姐平日裏說話也沒有這麽難聽,她是被王玉蓮刺過一次之後,才這麽陰陽怪氣說話的。

而王玉蓮顯然招架不住這些,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捏著手裏的背包不說話。

她不說,趙二姐繼續說,長籲短嘆的講:“哎呀,這可怎麽辦啊?你老公都不要你了,你以後怎麽過日子啊?”

王玉蓮是讀過書的人,她沒辦法像是趙二姐這種鄉村女人那樣大吵大嚷,面對這種藏在關懷之下的尖銳,她只會柔柔的笑一笑,輕聲道:“李家大嫂放心吧,我家那口子每個月都給我郵錢回來,我這趟就是去取錢的——他還在想辦法給我女兒在鎮子裏找個活兒呢。”

王玉蓮當然知道趙二姐想聽什麽,趙二姐就想聽她說她過得不好,她偏不說。

趙二姐臉上那種關切中藏著惡意的笑容就這麽淡下去了,虛浮的笑容沈下去,其中的惡意就這麽半尷不尬的僵在她的臉上。

聽到人家過得好,她就懶得多問一嘴了,多想幾遍都鬧心,怎麽別人老公都比她的好呢!連個寡婦都有錢花,她卻要緊巴巴的過日子。

她不說話了,只悶悶的坐著,繼續生悶氣。

從村子裏到鎮子並不近,幾個人慢慢悠悠騎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鎮子裏。

鎮子叫春風鎮,不算大,一個小時就能繞著騎完一整圈,這兒都不通火車,想要坐火車,還得從這個鎮到另一個鎮裏去。

但這個鎮子地理位置好,人口也多,鎮裏最好的廚子就在這,每次要做宴,都得上來請,提前預定酒席,鎮子裏也有專門的商場,以及很多飯店,鎮子裏有兩條街的路還是水泥路吶!

到了鎮子裏後,王玉蓮和她們分開,不知道去了哪裏,而石美蘭則和趙二姐去找了廚師,定下了酒席之後,兩個女人各出了自家的錢,隨後就該回去找錢大夫。

但石美蘭沒回去,而是在定完之後就分開,她說要帶著胡紅花去鎮上的農貿大市場裏挑幾件衣服——胡成軍給胡紅花從大市場裏挑的衣裳實在是太醜了!

趙二姐酸溜溜的丟下一句“這麽有錢管我借什麽錢”,然後頭也不回的轉頭走了——李建業一時不慎來管她借錢這件事兒,她能念叨十幾年。

石美蘭丟下一句“你有錢你全村最有錢,趕緊去買個自行車吧,錢大夫都馱不動你了”,氣的趙二姐眼冒金星,然後轉頭馱著胡紅花就去了農貿大市場。

——

八十年代的農貿大市場也是剛興起來,之前他們都是拿票去換,後來開了幾家私營店,才出來農貿市場這種東西,簡樸又吵鬧,人們支個攤子就開始賣,賣什麽的都有,前面賣菜賣肉的,後面賣鞋的賣衣裳的,石美蘭拉著胡紅花走,把胡紅花看的眼花繚亂。

她哪裏看過這麽多好東西!以前最熱鬧的,就是村裏一起過年尾,但是過年尾也沒這麽多人呀!

石美蘭在大市場裏轉了一圈,挑了個鋪子,給胡紅花買了幾套衣裳,又給自己買了幾套衣裳。

石美蘭會挑衣裳,她給自己挑靚麗的顏色,紅色綠色亮藍色,她皮膚白,個子高,壓得住,一眼望過去好看的緊,給胡紅花挑了一套牛仔褲,上半身挑了一個白色帶黑色圓形斑點的長袖襯衫,襯衫的中段系在腰間,打成一個蝴蝶結,裏面一小截腰身若隱若現——香江電影裏的姑娘都這麽穿。

石嬸子把麻花辮頭發散下來,買一支黑白半點的發卡帶上,唇上塗個口紅,竟然意外的漂亮。

她看起來時尚極了。

胡紅花雖然瘦,又矮了些,但比例好,她以前總低著頭,看起來窩窩囊囊的,但現在擡起腦袋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她都有點不認識自己。

胡紅花照鏡子的時候,石美蘭在跟一旁的老板娘攀談,問出了些關於制衣廠的事兒,期間老板娘還一個勁兒誇胡紅花。

“小姑娘長得真漂亮,這些可都是香港來的衣服,就你穿最好看!”

胡紅花覺得自己飄忽忽的,像是踩在雲端上。

她好像不是醜小老鼠了哎,石嬸子把她打扮成漂亮小紅花了!

今天對於胡紅花來說,是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她也過的太美好了吧!

一旁的石美蘭滿意的看了她一圈,隨後痛快的買了賬。

這些花了足足二十三塊錢,是李建業一個月的工資,把胡紅花看的臉色發白。

“好多錢啊。”胡紅花在石美蘭身後怯怯的說:“石嬸子——”

“花。”石美蘭冷笑一聲:“咱倆不花,都給破鞋花去了。”

倆人買完新衣裳,石美蘭拉著胡紅花直奔著今天最重要的地方而去——春風制衣廠。

她們倆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群門口一堆人等著應聘,全部都是姑娘,來應聘制衣廠的裁縫,王玉蓮就混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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