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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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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各位,恕我直言,”海拉起身,以死神那絕對無情的冷漠態度面向坐席上的每個人,他們的肉身是精心挑選、自願奉獻的陌生面孔,靈魂則帶著神族那鍍了金的光芒,讓海拉感到陌生又熟悉,還有一點惡心,“時隔千年,你們仍然是徹頭徹尾的混蛋,不配坐在此列。當然了,不包括您,弗麗嘉。”

“我讚同你的話,海拉。”

海拉向弗麗嘉點頭示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花園。

弗麗嘉有些喪氣,但這結冰一般的場面仍然需要由她來打破,她不得不承認這場宴會是她出於樂觀心態的畫蛇添足,她忘記了阿薩神族是如何固執高傲,忘記了他們曾經對待洛基的態度。這是她的疏忽,她應該緩慢地引導眾人重聚,讓情感流淌地再慢一點,或許雙方就能夠互相理解了。一想到“理解”二字,又讓她對在座的老幾位十分惱火,若不是人心不可用蠻力逆轉,否則她的確想用鐵錘將他們心裏的頑石敲得粉碎。

“諸位,你們令我失望,在兩千年前已經與諸位商議過了,願意忘卻舊怨,發誓要在中庭重振阿斯加德,現在又怨言頻出,是為何?”方才發言活躍的仙宮三勇士在此刻保持緘默,不斷以眼神示意海姆達爾,於是弗麗嘉點了他的名,“海姆達爾,你來說說。”

“呃……咳咳……我們、我們只是在問問題而已,神後。”

“你們的這些問題,是指向血親的利劍。”血親二字在阿斯加德文化下的家族中有著何等重要性,這不言而喻,“或者說,你們直到上一次死亡之前都沒有把洛基視作我們的一員?如果真是如此,我會非常後悔把你們從死亡的狀態中叫醒,賦予你們光榮的使命。”

“我不是這個意思,神後,”海姆達爾辯解道,“洛基有罪,這無可爭辯,他犯了很多錯,這導致了人類文明的毀滅,阿薩文明的沈寂,而我們如今領受的使命,也是建立在這個悲劇的基礎上,我很難將‘光榮’二字賦予它!我認為這一切都是——“

“我的錯。”索爾的沈聲發言打斷了海姆達爾,“是我接受了海拉的談判請求,是我準許洛基前去營造阿斯加德幻象,但他沒能成功,這一點我本應該考慮到的。蘇爾特爾向阿斯加德投擲巨劍,致使阿斯加德撞擊中庭,我亦未能拿出合理決策。我沒能解決掉那次危機,這件事我也反覆說過多次了,如果真的需要一個罪人,我願意做這個罪人,也絕不會把這一票投給洛基。”

“索爾,你有什麽錯?”希芙說道,“要更加深究起來,不如說是海拉的惡行,而海拉入侵阿斯加德又是出於被眾神之父長年幽禁雪藏的憤懣,那不如歸罪於眾神之父好了,可惜他的消亡恰到時候,現在只剩一縷回憶中的映射坐在我們之中,這下無人可責了!”

於是眾人將目光移向他們之中的一位老者,他就是奧丁,但他從始至終保持沈默,或者說他毫無波瀾的思想產生不了任何語言,他是比幽魂更脆弱的存在,是從弗麗嘉與眾人的回憶中提取出來的一縷思念。他的存在只是弗麗嘉出於不願將奧丁排除在外的慈悲之心罷了,於是人類盛傳的“八大英雄”中也保有他的一席之地。弗麗嘉暗自有些慶幸奧丁並不真的在場,讓局面自始至終都可以由她來掌控,不過現在這局面讓她感到頭痛,倒不是因為有多麽覆雜棘手,而是過於幼稚和冥頑不化。

“親人和同伴犯下過錯,就由其他親人和同伴去幫助彌補,助其走回正道。在阿斯加德的光榮歲月裏,我想我們從來都沒有做出過拋棄手足親朋的事。難道是這個人類世界讓你們變得狹隘小氣了嗎?對此,我很失望,”弗麗嘉站起身,“不過諸位的確在覆興中庭一事上奉獻頗多,兩千年來你們從來沒有貪戀過名譽錢權,這一點我很感激。至於誰的過錯和罪業,我不認為這值得討論,因為無論要歸罪於誰,我,弗麗嘉個人已都將其償還了——好了,不必多言,如今功成身退,此魂將歸於虛無,在最後的時光裏,諸位或可尋歡作樂、或可遍覽山水、或可著書立傳、或可結交親朋……餘下的時間,是你們自己的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正式聚首,見到你們很高興,永別了。”

弗麗嘉離開了花園,如同這兩千年中一樣,她的意志從來沒有削減過,使眾人不免偶爾會產生一些大膽的想法,即便當年是神後獨自主宰阿斯加德,其風光也不會有多少削減。也正是因為她堅定不移的決心,才讓眾人願意奉獻追隨到這個地步。至於洛基,他們在兩千年前接受這一使命的時候其實並未過多關註他,在他們的印象中,洛基總是惹事,這次當然也不例外了。而當責任需要承擔,錯誤需要歸責的時候,他們才會想起他,他們放大了洛基的錯誤,而完全忽略了他所做的努力,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

索爾嘆了一口氣,他了解母親心裏所想,於是留下來繼續勸說眾人:“在阿斯加德撞擊中庭之後,有誰自信能比洛基做得更加完美的人,請站起來。”

三勇士之一的範達爾首先打破了沈默:“即便是其他人來做這件事,各種可能性都有可能發生,可能結局會更好,或者更糟……無論信念如何,當千鈞一發、生死存亡的事情真的發生在眼前時,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仍然恪守信念和決心。我覺得我們對洛基過於苛責了,他也……付出了很多。抱歉,沃斯塔格、霍根,”他對三勇士中的另外兩個兄弟說道,他們三人的關系最好,他認為這個發言是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我為剛才沒有為洛基說話感到羞愧,我很憎恨這種可悲的沈默。我現在就去向他道歉並取得原諒。”

“我和你一起。”索爾跟著範達爾起身,“不過我剛才為他說話了,你知道的,我會永遠支持我弟弟,所以我只是想聽你道歉而已,我還從來沒有聽過!”

“我也一起。”

“希芙?”索爾覺得很奇怪,希芙在曾經可以說是懷疑洛基最深的那個。

“怎麽了?我的眼睛還沒有瞎掉,洛基做過什麽我看得到,以太幽靈得以全數找回都得歸功於他,我可牢牢記得這一點,正因為手段不得不殘忍到極致,才是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情,不是嗎?這一切都是為了阿斯加德。”

三人行至門口,海姆達爾的聲音便傳來過來:“既然如此,那我怎麽能落後呢?”

索爾停住腳步,說道:“海姆達爾,道歉可沒有打頭陣的說法,何況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們沒有逼你。”

海姆達爾和沃斯塔格、霍根二人交換眼神後,三人也跟了上來,他無奈地笑道:“你看我們這群人,又老又遲鈍,還冥頑不化……弗麗嘉說得對,我也能感受得到……我們的靈魂快消散了……沒有必要糾結那麽多的對錯。我並不厭惡洛基,只是不認同他的行事方式和風格,但細細一想,這又有什麽緊要?這都是為了阿斯加德。”

索爾看得出來海姆達爾這番話不是在和洛基和解,而是與他自己的心態和解,他放下了,對於絕對忠誠且堅守正義的海姆達爾來說,單是這一點也並不容易。他大笑著攔過海姆達爾的肩膀,範達爾也與兩位兄弟打趣說笑,眾人的情感聯結又恢覆到了往日的樣子。

每個人都知曉各自的結局,但無人畏懼。

在眾人起身前往尋找洛基之前,弗麗嘉先行跟上了他。他們站在酒店一扇不起眼側門的門口,這裏沒有美酒與鮮花,卻是適合談論知心話語的地方。弗麗嘉將他好好安撫了下來,而洛基反而不好意思地表示了歉意,若是海拉來得及時,她就能撞見洛基這聽話乖巧得不可思議的一幕了。

“抱歉,母親,希望沒有讓你難做。”

“沒有的事,我的孩子。是我的疏忽,這場宴會是個錯誤——”

“不,這些我都無所謂了,我早就不那麽在意別人的看法了,只是剛才有些失控……”

“洛基,我們無法拋棄親人和同伴,你也不要那麽做,給他們一點時間,你知道他們有多固執。”

“他們有兩千年的時間——”洛基嘴上剎住了車,他意識到這情緒化的一句瞬間推翻了剛才說自己無所謂的那句話,他嘆出一口氣,“好吧,我無法左右他們的想法,不否認不推卸我的所作所為,但也不會承認他們加於我身上種種的事後罪責。”

“這就是我要說的,洛基,無論你有何種罪業,我都替你償還了,現在的你毫無負擔,前路光明坦途,阿斯加德子民沈睡的靈魂正在等待你的呼喚。”

“海拉和我說過……但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麽……兩千年前您完全可以和海拉直接覆活以太幽靈,讓我來親手做這件事可算不上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您作為神後,阿斯加德的利益總是大於個人的,何況您幫助人類重建文明,肯定需要大量人手,恕我直言,擁有一幫聽話的戰鬥好手,肯定會輕松不少的。”

弗麗嘉讚賞地點點頭,“恩,你所說的確在理,似乎看來我應該先去覆活他們……”

“可是?”

“可是你忽略了一件事情,或者說忽略了一種羞愧將其宣之於口的自私情感,也許只有身為父母才會體驗得到——如果有的選擇,沒人會願意讓自己的孩子降生在一個苦難的年代。阿斯加德子民是我的孩子,你也是。我怎麽忍心讓你們陪我去度過那麽艱難的歲月呢,所以我將你送到了兩千年後。無論我成功與否,兩千年之後的世界肯定和災後年代大相徑庭,至少不會那麽苦。幸好,我做到了。我的孩子,這是我打造的一個逐漸走向美好的世界,若要論私心,我是為你而打造的。但你不要有任何負擔,你可以留下來欣賞它,或者離開它,或者……如果你接受了邪神本質而選擇摧毀它……雖然我仍然會想要繼續幫助你、擁抱你,但可惜我實在是走不了那麽遠了……我只能在此刻祝福你。”

洛基聽罷雙眼噙淚,不由得恍然大悟。他的確很難共情一位母親的情感,因此也絕想不到這一層隱秘的考慮。

洛基一路走來,滿心只有使命,在他的考慮中從來沒有給自己制定“覆興阿斯加德”這個英雄般的目標。阿斯加德撞擊地球是他惹出的禍,他認為是他幻術不精,使兄長索爾連帶罹難,為了償還這一點,他才要發了瘋一般地達成索爾留給他最後的願望。可索爾真的希望他這麽做嗎?從另一方面來講,洛基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找到一個類似於薩卡的星球繼續胡作非為,但這就意味著他徹底與阿斯加德、與索爾、與神族的一切斷了聯系。他或許正是因為不願切斷這種聯系,而堅持到現在的。正如弗麗嘉所說,他們做不到完全拋棄親族,他們的血脈和情感永遠相連。

為了完成這個使命,為了再次與親人和同伴重逢,為了這種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法割舍,每個人在他眼裏都是完成使命的工具,如果他擁有弗麗嘉這份柔腸的一小部分,運用在他遇到的每個人身上,他所面臨的選擇和境遇是否會有所改變。

也只有弗麗嘉才能讓洛基願意承認他受到的指責或許是對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對的,在某些事情上他的確做的太過,極度缺乏情理和慈悲。

“可是靈魂消散……你們本不該有這樣的結局,您應該讓我來選的。”

“我當然知道你想選什麽。我們早在兩千年前就知曉了這種結局,我們照看著這個世界,想象著神族的子民在其中自由的生活,就很值得了。所以,我們能接受,你也能接受的,對嗎?“弗麗嘉伸手拂去洛基眼角的淚,繼續笑道:“覆活阿斯加德人民的豐功偉績就交給你啦,救世主。”

洛基也不由得笑起來,但弗麗嘉隨後的一句話卻將他的笑容凝滯在了臉上。

“和海拉一起。”

“……海拉。”

“怎麽了?”

“您不和我們一起嗎?”

“這是你的使命,我沒必要去。”

“但也別把我和海拉單獨放在一起,她捅過我,還咒我——”

“你也捅過我,也咒過我。”此時,海拉正從街上悠悠踱步而來,自從離席之後,不知去了哪裏,白骨和血肉赤裸地暴露在空氣中,此時此刻大街上空無一人,也就沒有遮掩的必要了,“要我說,你的術法的確不夠看,是不是索爾無條件的信任你讓你太飄了,這段時間你還是好好跟弗麗嘉學學吧,範圍這麽廣的群體精神操控可真是少見,你不眼饞嗎?你不想變強嗎?一點兒也不想?真是難以置信。”

弗麗嘉對此解釋道:“鎮上所有人只是暫時忘記了‘八位英雄’回歸的事情,在我離開這座小鎮之前,我會在他們腦海中加入一段已經歡迎過我們的記憶,他們就會高高興興地各自散去,皆大歡喜。之前都不必這麽做的,人們的熱情歡迎很是合理,但這次聚首因為洛基在,所以極為重要,我不希望被人打擾。”

“理解,理解。”海拉半張臉對著笑容,看來已經對自己失去半身血肉釋懷了,她饒有趣味地看向洛基,上身微躬,“弟弟,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

海拉盯得洛基渾身不自在,她改邪歸正是一回事,但臨了真要和她一同上路,洛基一下子還無法接受,估摸著自己八成要連做幾天噩夢,每個夢裏他們都在互相捅對方刀子,互相下最毒的惡咒。

弗麗嘉笑道:“別擔心她,洛基,我有她的‘軟肋’。”

“是什麽?”

“軟肋啊。”

弗麗嘉右手虛握翻開,一根肋骨便出現在了她手中,洛基一下便認出來那是海拉交給洛基指引弗麗嘉魂魄的肋骨,上面似乎被覆寫了一層奇怪的咒語,但那看似並非什麽惡毒的禁咒,只是一個承諾,毫無任何致命的法術效力。

海拉見狀嘆了一口氣,沒有受到威脅後的那股尖銳之氣,似乎是全然接受了這種安排。

“這種手法大可不必,我現在需要地球,也需要人類文明,如果阿斯加德人能夠使這片土地更加繁榮,我的力量也會加強。所以在那之前,你們大可放心,我尚且還沒有別的想法。當然,只是暫時沒有。”

洛基攤開雙手望著弗麗嘉,做出一副“你看她一點沒變,這玩意兒沒用”的表情和眼神組合技,而弗麗嘉卻放心地笑了笑,慈愛地看著這一對並無血緣但處處都很相似的姐弟,並無過多憂慮。她雖然沒有和海拉日日夜夜相處,但在同一個星球上共處了兩千年,對海拉的了解,或許比海拉自己對自己的了解還要更深。

“母親、弟弟,你們在這兒,哦,還有海拉!”

“索爾!”

索爾站到洛基身邊,此刻他只想守在曾經未能好好守護的弟弟身邊,他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無限信任洛基,給洛基每一個他應得的機會,他對洛基的態度從來都沒變,他暗暗發誓,他以後都要好好承擔起兄長的責任,不會再放弟弟獨自一人,直到他們不得不分別的那一刻。

其餘眾人也隨後而至,他們的表情在洛基擅於察言觀色的目光中一覽無遺,還未說話,他就已經猜透了他們的心思——這群人灰溜溜地來給他道歉來了?哼,或許不是道歉,洛基尋思道,尤其是海姆達爾,他肯定是為了安撫自己的內心而已。

洛基微微擡起下巴,略帶了一點高傲神色,“你們若要道歉何不真誠一點跪下行禮呢?神族王室雖然傾頹,但神權仍在,不是嗎?”

“我為冒犯您而向您致歉,願意接受您的任何處罰,殿下。”範達爾首先單膝跪下表示歉意。

海姆達爾下意識看向弗麗嘉,見她無所表示,便心中了然,於是也跟著跪了下來,其餘眾人也緊隨其後,甚至還添油加醋地誇讚了一番洛基的功績,聽得洛基直翻白眼。

“我接受你們的道歉。”

於是眾人起身,弗麗嘉宣布:“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不許再有猜疑質問的事發生,聽到了嗎?”眾人皆承應發誓。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裏,洛基並沒有立刻和海拉前往阿斯加德高原,而是和弗麗嘉、索爾等願意同行的人離開了這座小鎮——當然小鎮上的人都已解除了精神操控,而那些歷史意義重大的私人珍藏也被弗麗嘉全數捐贈了出去——他們去了許多地方,來了一次長途家庭旅行。途中雖有許多無可避免的摩擦和雞毛蒜皮的瑣事,但都被其中某一人的寬容和機智巧妙化解了,這也許證明了他們本來就可以組成一個美好的家庭,只是受到帝國神族身份的影響而使每個人的心態都發生了扭曲和變化。

時間在一秒一秒的流逝,洛基心中的擔憂也越來越緊迫了,那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在他心裏逐漸清晰了起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母親?”

此刻,他們踏入了世界最繁華的都市中心之一,在最高地標頂端的豪華餐廳裏用餐,這裏可以看見雲層在窗外浮動,可以先人一步觸摸陽光或是月色。

“我不會告訴你我們什麽時候離開,那不是我要的離別方式。”

“您……難道您要悄無聲息地離開我?”

“不,我認為最普通平凡的離別,才是最意味悠長的。你們明天就上路吧。”弗麗嘉對著海拉和洛基說道,“讓我送你們一程,讓我……看著你走遠,而你也看著我向你揮手作別,漸漸的,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身影越來越模糊,直到消失。直到消失。”

“就好像您永遠在等我回來?”

“是的,是的……是的,洛基。”

“……”

洛基接受了這一點,他們雙方都學會了何時該放手,只是當這個時刻真的來臨時,他覺得相處陪伴的時間實在是太短太短了。

索爾補充道:“你不會覺得孤獨的,洛基,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遺產——哦,咳咳!作品,我是說作品。”

“我當然不會覺得孤獨,你們把不老不死的死亡女神留給了我,這可有樂子了。”

“我可不是什麽玩偶專門留給你作伴的,我有很多自己要做的事!”

“噢!比如說……?”

“呃,我……要時時刻刻監視評估人類,看看他們是否配得上這顆星球。”

“怎麽個監視評估法?”

“只需要觀察,就像——看那邊——那個穿棕色外套的歪鼻子白發老頭,鬼鬼祟祟地打量我們一樣,但我可不用鬼鬼祟祟。”

索爾順著海拉的目光回頭張望,“哪個老頭?”

“噢,他離開了。我也不認識,可能是我們當中有人太惹眼了。”

洛基實在忍不住要揶揄幾句了:“您的外表實在‘器宇不凡’,可不惹眼嗎?”

“我發誓我一點沒有把這盤披薩拍你頭上的想法哦。”

“我發誓我也沒有把你從這裏推下去的想法!”

洛基和海拉玩鬧似的針鋒相對,索爾偶爾會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當弗麗嘉笑著勸解二人的時候,索爾才幫著安撫兩人,實際上他們這種打鬧已經不再包含任何仇恨,在阿斯加德古怪的文化裏,這反而使他們的情感更加牢固。而越是這樣,這份感情在洛基心中就愈發彌足珍貴,他感受到了曾經從未有過的家庭情感,也正是因為如此,離別的時刻就顯得更加迫近了。

似乎存在著某種魔力,一切都按照弗麗嘉的想法發展了,這或許就是弗麗嘉的神力所在。

洛基和海拉動身前往阿斯加德高原喚醒族人,他們和弗麗嘉、索爾、希芙等餘下的眾人揮手作別,好像當洛基回來的時候,他們還在原地那樣。

不過洛基願意相信他們會等著他,不是這座人類建造的奇跡之城裏,而是那死亡歸去之地。英靈殿的大門已經破舊不堪、無人修繕,冥界赫爾海姆也拒絕了海拉的訪問,但他們又何須非此即彼?即便是靈魂消散,也終有魂歸重聚之處,那留下無盡思念的地方,便是稱做“家”的寓所。

洛基從未覺得重返旅途可以如此輕松,在往日,他一路上錯過了許多盛景與奇遇,此刻正好滿懷欣喜地四處張望,似乎要將一切失去的享受都彌補回來,當他們到達高原之心後,阿斯加德人會從雪原中覆活,逐漸融入這個神靈為他們量身打造的美好新世界中來。

所謂“救世”即是使命,也可以成為詛咒,但他是多麽的幸運,弗麗嘉為他將所有沈重的背負都一筆勾銷。當世界各地的盛景充滿了洛基的回憶,而他又無意毀壞這顆星球,他或許會選擇離開,畢竟宇宙還很遼闊。

但那尚屬後話,此刻他正和海拉剛剛跨入雪原,未來藏匿在風雪之後,就像詭計之神本身那樣變幻莫測,也像火神那樣亦正亦邪,洛基永遠有著無數的可能性。

或許這個故事正屬於LOKI手中數億萬條時間線上的一個,而LOKI正註視著他,十分欣慰這個不同時間線上的他經歷苦難之後,最終得到了一個美好而自由的結局。

筆者亦然,那麽讀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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