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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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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間章

織金紅綢遮住了塔德菈的雙眼,並非依靠雙目,手中捏著的機弩因為越發用力而有些顫抖,她緊繃神經,側耳聽著風沙中傳來的訊息。

從沙漠中養育的獵手願意為了報酬,為任何人效力。

那麽,口腔中甜香四溢的點心,是報酬,還是賄賂呢?

被夾在那個與陽光氣息相似的人咯吱窩下面,哪怕肚子稍微有些不舒服,她也一動不敢動,類似於小動物碰見危險時的裝死狀態。

她能感覺到後方不遠處隱隱傳來的血腥。

然而,古老而陳舊的斷矢中,被封印其中厄靈遲遲沒有異動,塔德菈只能勉強確定此刻並不危急。

……僅對她而言。

回到塔尼特部族時,察覺到熟悉地域的塔德菈悄悄動了動腦袋,既困惑又好奇。

部族裏從未見過的長老們,一個個在頑固與叫囂中血花四濺。

塔德菈的後脖頸僵直得更厲害,她並不覺得自己比部族的長老更高貴,甚至只是父親的獵鷹……

“唉,你也覺得這些家夥很煩人吧?”夾著她的人突然對她說話,除了耳朵接收到信息,聲音從胸腔沿著兩人相貼的部分傳遞了過來。

塔德菈覺得自己更不舒服了,這種丁點兒大、細微的顫動,讓她覺得比同赤鷲搏鬥,還要難挨。

好似終於察覺到她的不適,這個人善心大發般的把她放在地上,塔德菈這才退出了僵直狀態。

直到這個人下一秒將手搭在她肩上攬住,就像沒骨頭一樣,把重量壓過來。在此之前,塔德菈都感覺良好。

“我有潔癖……”他慢吞吞的開腔,聲音懶散而輕快,“見不得毒物、渣滓、老不死,看見了就手癢!”

這個腔調有些誇張,從身體協調度來看,並不適合他。

塔德菈默默記下了這點信息。

也許有可能用到?

塔尼特部族的血腥味很重,也許她要失去這個養育她長大的部族了……可是“父親”還在旁邊,還活著。

塔德菈一時間竟有些茫然,不知道未來該怎麽辦,是繼承仇恨,還是為了部族的延續?

所以,她沒有理會身邊賄賂過她的仇人,心底迫切的期望“父親”能給出指示。

可惜,沒有。

沒有任何信息傳遞出來。

“不——不可能!”

接著,她聽見了芭別爾主母的難以置信的尖叫聲,失去了往日的神秘與莫測,芭別爾主母說:“為什麽歸來的會是赤王,而不是花神?”

“花的女主人拋棄了她的子民嗎?”

“我做了那麽多,為了身上流淌著的血脈,為了那個永恒之地,為了部族!!!”

後來瘋癲的語句變得破碎,塔德菈聽不清楚,只記得拿她當拐杖的仇人突然恍然大悟——

“哦!原來她喜歡娜布啊!我是說,之前怎麽從沒想明白過這家夥的路數。”

“不過……為什麽呢?”他好似遇到難題一般,靠過來的重量更多了,“西摩格墳頭離這兒不是挺遠的嗎?”

一個陌生的文雅溫和的女聲插了進來,“阿沖,有件事因為覺得你不會感興趣,就一直忘了告訴你。”

“……什麽?不會就是這事吧?”

還處在雲裏霧裏的塔德菈,就這麽水靈靈地站在話題中心旁,聽了下去,“我們前往[永恒綠洲]的時候,在路上曾發現過一些古舊的筆記。”

——「古舊的傭兵筆記」

“呃……和這有關系嗎?”

塔德菈現在倒是聽得出,這是一個笨仇人了。

那個氣息溫和的女人繼續說,“塔尼特部的主母,芭別爾,她的父母也曾是教令院的[因論派]學者,在前往沙漠的禁地[甘露海]的路上遭遇了不測。”

“生下來的女孩芭別爾,被帶到了塔尼特部族成為獵鷹。”

芭別爾主母……也曾是獵鷹?

塔德菈幼小的心靈受到了震撼。

“啊——原來如此!”名叫阿沖的笨仇人語氣下一秒又裝出了聰明樣兒,“我想起來了,她好像的確說過這事兒!”

“什麽什麽沙漠一直都這樣,她從獵鷹走到主母是很難的,還說我是不是不仁慈,是不是不肯寬恕……”

含糊不清地回憶了一遍這段話,他迫不及待地催促道,“hetui!快別讓她再來一遍了,趕緊的,讓哲伯萊勒走一遍《歪嘴一笑,龍王歸來》的劇情!”

“我想看這個好久了!”

事情並沒有如他所願,因為一個和塔德菈同齡的女孩子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阿沖!這件事情是很嚴肅的,你不要拿著媽媽的錄像機到處拍拍——”

話音未落,塔德菈瞬間感覺自己身上被一道灼熱的視線捕捉到。

“你居然真的偷人家小孩兒了?!”

“等等,婕德!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你怎麽能汙蔑我?!”笨仇人氣得都支楞起來了,接著她再次被舉了起來。

嘰裏咕嚕地,一系列生澀誇張的話從他嘴裏吐出來——

“什麽偷……拾!璃月人和沙漠人的事情能叫偷嗎?這是俺拾的勒!”

“她小時候,我還抱過她呢!”

“雖然她的假父親要死了,但她還有我呢,我完全可以成為她的父親!”

……

一陣激烈的辯駁後,明沖捏著塔德菈的高馬尾小揪揪好一會兒,才心情舒暢地松開手。

塔德菈:“……”

本來準備繼續裝死,默默收集信息的塔德菈被他一口氣說出來的話繞得有些暈,一些話語在腦海中又有些揮之不去。

“你……真的抱過我嗎?”

她緊張而小心地問。

明沖默默轉頭看向她頭頂的發縫,腦補了幾張表情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再止—>忍不住了。

小孩真好玩!

誒嘿!

面上倒是一本正經地點頭,畢竟他確實沒有撒謊,順便超絕不經意地誇了一下自己,“當然了,我以前要是沒抱過你,我剛剛能抱的那麽自然嗎?”

按照塔德菈樸素的獵鷹價值觀,她也認為,的確如此。

下意識忽略自己被夾在胳肢窩下難受的姿勢,塔德菈自動理解為,那是遇到強大獵人後,自己如同獵物一般僵直的狀態。

這是她自己的問題。

也不能怪這個笨仇……也不能怪這個叫阿沖的人。

更何況,他都和那個叫婕德的女孩說了——他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只抱過那一次,沒再抱過別的人,所以會讓人難受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想到這裏,塔德菈的指尖微微一動。

這個阿沖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和她又不一樣,她是灰撲撲的、染過血的沙漠人……

一邊的婕德看著明沖胡說八道,把人給忽悠瘸了,神情古怪。

雖然她知道,按照婕德過來人的經驗,這也不算忽悠。嗯……忽略某些細節的話,的確是事實。

但是大人和小孩思考的事情是不一樣的,優菲和哲伯萊勒有時就搞不懂她和阿沖的默契。

而男孩和女孩思考的事情也不太一樣,所以發現不對勁的婕德一下就推開了明沖的手,洋洋得意地挽著塔德菈跑到一邊兒。

“真沒想到~阿沖你是這麽黏黏糊糊的人!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不能成天抱著別人不放的!”

察覺到陽光一般的阿沖周圍氣息急轉直下,塔德菈猶豫了一下,“我……也算別人嗎?”

明沖安靜地用手朝婕德比了個V。

明沖VS婕德,險勝一局。

驕傲挺胸.jpg

“……嘖!”婕德感覺自己好像那個什麽,路過的狗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腳。

“你才不算別人!”這下換成明沖慢悠悠囂張地走過來,擠進兩個小孩之間,故意懟了婕德一下,“呃……你叫塔、塔什麽來著?”

婕德冷酷的嘲笑了一聲。

“……塔德菈。你知道我的名字,你還記得?”僅僅只是10餘年前,那個不記事的嬰孩,他也能記得。

——他真厲害!

塔德菈悄悄昂起一點頭,期待光線,或者風,穿過織金紅綢的縫隙,將面前這個人的信息向她的眼睛洩露一點。

可她又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聞言,婕德露出了不忍直視的表情,就像旁觀熟人裝了一場拙劣的b,還是那種需要旁人配合、捧哏的那種。

——塔德菈真厲害!

大拇指.jpg

明沖莫名有些感動,他行走提瓦特多年,拐帶小朋友還從來沒有如此順利過!

這只是塔德菈往前踏的一小步,但卻是明沖的一大步啊!(震聲)

“我記得你的名字,也考慮過帶你走,但養一個小孩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那時我連自己還養不明白呢!”

塔德菈點點頭表示明白,她能感覺到,明沖是個很年輕的人,這句話也很真實。

在沙漠,現實就是這樣,殘酷又真實。所以,塔德菈總算可以坦誠的開口:“但我不能跟你走,我很抱歉。”

“在你來到這裏之前,我也是這樣想的……部族可以沒有我,但我不能離開部族。離開了部族,我活不下去。”

“待在部族,可以活下去;跟你走,我不知道……結果。”

正如明沖前面自己所說的,他連自己還養不明白呢。明沖說了實話,所以塔德菈也說對他實話。

哪怕現在部族看著已經分崩離析了,但留在這裏,也許還有別的人會來撿走獵鷹呢?也許不會有別人了。

那麽,她就會作為獵鷹,在這裏死去。可能會很冷,會很痛,可是塔德菈會很高興,因為曾經有一個人擁抱過她,想要帶她離開,在明知道活著很困難的情況下。

明沖陷入了沈思,這時候可不能說什麽“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口湯喝”。

於是,他左看右看,晃蕩著手,“嗯……結果,結果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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