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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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心軟
黎玥皓回到家後在鞋櫃上拿起一顆咪咪甜，還是扔掉了糖果，只把糖紙壓到黎玥的本子裏。
他不是每天都這麽浪費，今天是因為想黎玥了。
小托盤裏的糖只剩下三顆。
這種看起來像個三無產品的糖果就只找到老城的溪街那邊李婆婆家的小賣部還在賣。黎玥皓看著鞋櫃上的小盤子，心裏想著得找個時間去一趟李婆婆家。
溪街不在黎玥皓平時的活動範圍內，一般不需要往那邊走，買糖得找時間專門去一趟。他不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想做的事兒計劃在這兒了，什麽時候能落實，要看他心情。
黎玥的本子裏除了有糖紙，還有一張畫像，這畫是秦珊找人給黎玥皓畫的，畫的很抽象，上面是個很長的寸頭火柴人，表示嘴巴的那條橫線下面偏右邊的地方有個綠豆大小的黑點。
那個黑點是痦子。程陽嘴邊沒有。
但黎玥皓沒來得及考慮這些。六七年了，他還一點兇手的線索都沒有。秦珊說這事兒急不得，他自己也知道，可他就是常常會討厭這些跟這張抽象畫有相同特征的人。
黎玥皓盯著畫像楞了好半天，腦袋裏像是走馬觀花過了一遍所有的情節，這些情節又像被照了強光，所有畫面都變成了過度曝光後的一片空白。
今天雖然因為家暴男的事兒還去警察局裏兜了一圈，但程陽回到家的時間比昨天還早一點。
回怡馨苑要經過一條曲折的巷子，這條巷子很窄，車開進來後錯車和掉頭都很麻煩，所以程陽讓尤瑷玲把車停在路口，他自己走進去。
剛下車走了沒幾步程陽就總覺得暗處有人在盯著他。
劫財？劫色？隨機殺人？
他一面註意著身後的動靜，一面在心裏盤算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
為了看清跟蹤的人到底是誰，程陽突然提速快步走了幾步後，再猛的一下突然停住的同時回過頭。
那人脖子上大拇指粗的金鏈子也跟著慣性猛地晃了一下。
要債三人組的老大，大金鏈子？
大金鏈子以為程陽發現他了要跑，於是也撒腿跟著跑，結果沒想到程陽會突然停下，他楞在原地來不及躲，跟程陽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你……”程陽質問的話還沒還來得及說完，他已經轉身朝著巷子口跑了。
“別跑……”程陽在後面跟著他追，“停下……”
不過沒追上，巷子岔路多，路燈又暗，還沒追到巷子口程陽就跟丟了。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
這個點外婆早都睡下了，而趙淑那邊……大金鏈子除了要債，沒有因為別的事找過他，今天這事兒他不確定跟趙淑有沒有關系，而他不想因為這種不確定的事跟趙淑多說什麽。
放棄撥號之後程陽打開了微信，在警局的時候他收到了條信息，當時沒來得及看，這會兒摸到手機了才想起來。
消息是房東發的，說他下個月房租到期後如果要續租的話每個月得漲200塊錢。
按現在這房子的地段，即使算上漲上去的這200塊錢，在同條件的房子中程陽的房租也不算特別貴。不過這兒離姍姍來遲有些遠，他又每天都要淩晨才下班，實在不太方便。
【陳姐，我現在上班離這兒太遠了，正好也準備到期後換個離上班近一點的地方，房租就先不續了。】
程陽還挺舍不得這兒的，鄰居高婆婆和門衛大爺有點兒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他，以前周末在樓下跟他們一起曬曬太陽、聊聊天、下下棋，很愜意。
上次他幫高婆婆調試完電視機，人家還給他拿了很多好吃的梨。
第二天程陽去買了些水果給高婆婆和門衛大爺都拿了點兒去，提前給他們說了自己準備搬家的事兒。
到門衛大爺這兒的時候他拉著程陽下了老半天的棋，就跟要把以後下不了的棋都補回來似的。
好在他提前設置了一個下午的出門鬧鐘，不然他跟大爺這棋得下到晚上。
昨天程陽到酒館的時候，尤瑷玲和黎玥皓連螺螄粉都煮好了。
他一個新員工，每天都最後一個到，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
但今天似乎又太早了點。
程陽站到酒館門口的時候，門都還是鎖上的，他沒鑰匙，只能坐在門口等。
就這麽幹等著也無聊，他打算趁著現在酒館沒開門，去巷子口的流動攤上買一套雜糧煎餅來吃。
之前路過的時候就到有人買過，薄薄的餅皮裏包著滿滿的餡兒，看著挺誘人的。今天終於有機會吃上了。
程陽買完雜糧煎餅回到姍姍來遲門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門口臺階上吃。
黎玥皓剛走到巷子口，就看到店門口坐著一個人在低著頭津津有味的吃餅。遠遠看著還以為是哪兒來的流浪漢。
他快步走過去是想趕他走的，但是走了一半他才看清這個人是程陽，於是又慢了下來。
程陽在聽到腳步聲之前，先聞到了黎玥皓身上的氣味。
第一天見到黎玥皓的時候程陽覺得這種味道像冬日裏的太陽，但他現在不這麽想。
冬日裏的太陽可以屬於很多人，而黎玥皓身上的味道只屬於他自己，一聞到就能想到他的相貌，聲音，脾氣那種，能把一個人具象化的味道。
這種味道有些人身上有，有些人沒有。有的人裏，每個人的味道都不一樣。黎玥皓這人雖然脾氣臭了點，但他的味道是程陽聞到過最舒服的味道。
程陽在黎玥皓走過來之前把最後一口餅塞到嘴裏，然後起身把袋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巷口逆光，暖黃色的夕陽下程陽擡頭只看到了黎玥皓的剪影。
身材真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工裝夾克外套，裏面是件白色長袖T恤，搭配上黑色的長褲，顯得腿又直又長。
程陽沖他揮手。
“嗷嗚鍋。”最後的那一口餅實在有些大，黎玥皓都快走到跟前了也還沒全咽下去，程陽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的跟他打了個招呼。
“我是要搶你吃的嗎？”黎玥皓撇了他一眼，拿出鑰匙開門。
“我是不想一會兒進去了又出來扔垃圾。”程陽哏著把嘴裏的東西都噎了下去。
黎玥皓手腕上掛著一兜水果，程陽指著水果問：“這是自己吃的還是店裏用的？”
“做果盤用的。”黎玥皓把水果給程陽拎著，“一會兒你先把這些洗出來放冰箱裏。”
“之前沒看到我們酒單上還有果盤能點呢？”程陽把袋子打開往裏看了一眼，裏面是蘋果、聖女果這類常見的水果。
“贈送的，周末福利。”
“今天都周六了啊、不休雙休都不記得日子了。”
“你們幹互聯網行業的還有雙休？”
“有沒有時間休是一回事，”程陽從小廚房裏拿出一個籃子，把水果裝進去後拿到吧臺這兒的水池洗，“告不告訴你雙休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是程陽在這兒幹了兩天……呃、一天半吧，黎玥皓第一次支使他幹活兒。他打算先把黎玥皓吩咐的事兒幹了再開始打掃衛生。
昨天他們走的急，沒有時間收拾整理，被家暴男弄亂的桌椅板凳都還躺在地上。
黎玥皓要準備的東西也挺多，冰塊要重新削；在吧臺上擺了一碗沒收的砧板、杯子和各種器具得燒開水燙一燙。
“皓哥，一會兒這個果盤怎麽切？要先準備一點出來嗎？”
“你會切？”黎玥皓看著他一臉不信任。
“削點水果有什麽難的。”
“那你試試。”
“嘿、你還不信，”程陽把洗好的水果放在一邊瀝水，“一會兒我收拾完衛生來給你露一手。”
程陽剛把桌椅板凳擺好，秦珊就推門進來了。
“早啊。”她珊笑著跟兩人打招呼。
“珊姐早。”程陽應了一聲。
“外面天都快黑了，你是怎麽說出‘早啊’這倆字兒的？”黎玥皓擡頭看著秦珊說。
“嘴巴一張一閉就說了唄，”秦珊跟黎玥皓鬥嘴玩兒“之熬早，韻母阿，你不會我教你啊，跟我還客氣啥。”
尤瑷玲走到程陽旁邊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經地說：“他們倆經常這樣，別害怕啊。”
程陽尷尬的笑了笑，這需要怕一下嗎？
秦珊自己喝的酒沒擺在外面。
她回辦公室拿了紅酒和高腳杯出來，坐到之前程陽第一次見她時她坐的窗邊那個座位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一邊喝一邊看著他們三人幹活。
收拾完大廳，程陽回吧臺裏拿蘋果切成薄片卡在聖女果上擺了個立體的扇形，旁邊點綴上兩顆切成一半的陽光玫瑰和剝好的兩瓣橘子。
整盤果切裏的水果用量都不多，但每樣都能有點兒，作為贈品正好。
“皓哥，”程陽把自己做好的果盤端到黎玥皓面前，“看。”
“還行。”程陽這刀工讓黎玥皓挺驚訝的，不過面子上沒表現出來。
這蘋果片切得厚度相當，立體擺起來後像孔雀開屏似的。
“程程你這手藝不錯啊，”秦珊抽出一片蘋果放嘴裏，“感覺蘋果都變甜了。”
“我也要吃，”尤瑷玲湊過來也拿了片蘋果，“不用削皮吐核就是爽。”
“你吃嗎？”程陽拿一片蘋果遞給黎玥皓。
“蘋果甜那不是我會挑嗎？”黎玥皓說著從程陽手裏接過蘋果片吃了。
尤瑷玲看著他兩偷摸笑了笑。
四人圍正趁著營業前這點兒悠閑時間在吧臺邊嘮嗑吃果盤時，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婆婆拄著拐杖佝僂著背推門走了進來。
“您好……”她看著不像是來喝酒的。程陽招呼打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走到老婆婆面前等她提出需求。
老婆婆進來後也不管其他人，輕車熟路的拉開大門旁邊座位上的椅子坐了下來，“小耗子，來給我把把脈！”她沖著黎玥皓喊的這一聲比平時尤瑷玲說話聲都洪亮。
程陽停在原地轉身看黎玥皓。他沒動，像沒聽到似的。
倒是尤瑷玲過來了。
她彎著腰，用手撐著膝蓋把臉湊到老婆婆面前，“霍阿婆，你怎麽又來找皓哥了呀，他這人你也知道，連當醫生的資格都沒有，你也不怕吃了他開給你的藥反而越來越嚴重呀。”尤瑷玲聲音溫柔說話時還帶著笑。
“我一個孤寡老太婆，活著也沒什麽念頭！”霍阿婆瞪著尤瑷玲，不光噴著口水說話，沒拄拐的另一只手還在指著黎玥皓漫天飛舞，“他要有本事藥死我正好。”
程陽對現在的情況實在看不太明白。
黎玥皓大學學醫這事兒他倒是聽說過了，但要給人看病開藥不是還得要什麽這個證那證的嗎？就算這些黎玥皓都有，外面那麽多開門接診的醫院診所，怎麽就非得要來找他？
“想死就去馬路中間躺著，”黎玥皓在吧臺後面連頭也沒擡，“我們這兒不提供喪葬服務。”
“我要躺也在你們門口躺。”霍阿婆把死皮賴臉、胡攪蠻纏展現的淋漓盡致，說著就盤腿坐到大門口，把路給擋了。
“你要找他我不管，但你要擋了我的生意，”秦珊在黎玥皓開口之前走到霍阿婆面前抄著手俯視著她，“我就去把你那個垃圾站給砸了。”
霍阿婆一直在躲著秦珊的眼神，顯然比面對尤瑷玲的時候多了一絲慌亂。
“你……你有本事就去砸！”她說話時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來轉去的，沒個落點。
“你看我有沒有本事。”秦珊說著回到位置上繼續喝酒。
“以後別來了。”黎玥皓從吧臺下的抽屜裏拿了幾包999和板藍根沖劑扔到霍阿婆身上。“我死了你都死不了。”
霍阿婆把沖劑斂到一兜裏揣好，拄著拐杖準備起身，尤瑷玲上前扶了她一把。
站穩後她甩開了尤瑷玲的手，在店裏環視一圈後選了個看不到秦珊的角度對黎玥皓說：“我就來！每天都來！每個月都來！”
說完她推開門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了。
秦珊一口喝掉了杯裏剩的紅酒，拿著空杯和紅酒瓶起身走到吧臺前，把空杯子放了上去。
“就你這麽縱著她，”秦珊邊說邊往辦公室走，“她不賴著你賴誰。”
黎玥皓整理好被霍阿婆弄亂的桌椅後也出去了。
程陽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他站在垃圾桶旁邊抽煙。
他和尤瑷玲回到吧臺裏繼續為營業做準備。
“這個霍阿婆為什麽來找皓哥看病啊？她家裏開垃圾站的？”程陽終於找到八卦的機會，湊到尤瑷玲旁邊小聲地問。
“霍阿婆在隔壁街上有個鋪面，以前她和家人都住在裏面，不過她前些年家人陸續都沒了，剩她一個人在這兒估計也懶得做生意了，就到處撿廢品堆裏面。”尤瑷玲湊近程陽跟他講，“有次皓哥路過那兒，她估計發燒，在門口坐著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皓哥看她可憐給她買了點兒藥，然後就這樣了。隔段時間就來一次，沒病也來。”
“那她是怎麽知道皓哥會治病的？”程陽很好奇。
“皓哥就這兒長大的，考上大學的時候他媽媽請客了，熟一些的街坊鄰居都知道。”
“怪不得賴上皓哥，看病都不用花錢了。”程陽說，“不過她還挺會看人下菜的，就對你兇，遇到珊姐就慫了。”
“我看起來最好欺負唄，”尤瑷玲說到這兒還挺得意的，“俗話說光腳不怕穿鞋的。她是知道珊姐是真能把她那個鋪面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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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皓回到家後在鞋櫃上拿起一顆咪咪甜，還是扔掉了糖果，只把糖紙壓到黎玥的本子裏。
他不是每天都這麽浪費，今天是因為想黎玥了。
小托盤裏的糖只剩下三顆。
這種看起來像個三無產品的糖果就只找到老城的溪街那邊李婆婆家的小賣部還在賣。黎玥皓看著鞋櫃上的小盤子，心裏想著得找個時間去一趟李婆婆家。
溪街不在黎玥皓平時的活動範圍內，一般不需要往那邊走，買糖得找時間專門去一趟。他不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想做的事兒計劃在這兒了，什麽時候能落實，要看他心情。
黎玥的本子裏除了有糖紙，還有一張畫像，這畫是秦珊找人給黎玥皓畫的，畫的很抽象，上面是個很長的寸頭火柴人，表示嘴巴的那條橫線下面偏右邊的地方有個綠豆大小的黑點。
那個黑點是痦子。程陽嘴邊沒有。
但黎玥皓沒來得及考慮這些。六七年了，他還一點兇手的線索都沒有。秦珊說這事兒急不得，他自己也知道，可他就是常常會討厭這些跟這張抽象畫有相同特征的人。
黎玥皓盯著畫像楞了好半天，腦袋裏像是走馬觀花過了一遍所有的情節，這些情節又像被照了強光，所有畫面都變成了過度曝光後的一片空白。
今天雖然因為家暴男的事兒還去警察局裏兜了一圈，但程陽回到家的時間比昨天還早一點。
回怡馨苑要經過一條曲折的巷子，這條巷子很窄，車開進來後錯車和掉頭都很麻煩，所以程陽讓尤瑷玲把車停在路口，他自己走進去。
剛下車走了沒幾步程陽就總覺得暗處有人在盯著他。
劫財？劫色？隨機殺人？
他一面註意著身後的動靜，一面在心裏盤算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
為了看清跟蹤的人到底是誰，程陽突然提速快步走了幾步後，再猛的一下突然停住的同時回過頭。
那人脖子上大拇指粗的金鏈子也跟著慣性猛地晃了一下。
要債三人組的老大，大金鏈子？
大金鏈子以為程陽發現他了要跑，於是也撒腿跟著跑，結果沒想到程陽會突然停下，他楞在原地來不及躲，跟程陽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你……”程陽質問的話還沒還來得及說完，他已經轉身朝著巷子口跑了。
“別跑……”程陽在後面跟著他追，“停下……”
不過沒追上，巷子岔路多，路燈又暗，還沒追到巷子口程陽就跟丟了。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
這個點外婆早都睡下了，而趙淑那邊……大金鏈子除了要債，沒有因為別的事找過他，今天這事兒他不確定跟趙淑有沒有關系，而他不想因為這種不確定的事跟趙淑多說什麽。
放棄撥號之後程陽打開了微信，在警局的時候他收到了條信息，當時沒來得及看，這會兒摸到手機了才想起來。
消息是房東發的，說他下個月房租到期後如果要續租的話每個月得漲200塊錢。
按現在這房子的地段，即使算上漲上去的這200塊錢，在同條件的房子中程陽的房租也不算特別貴。不過這兒離姍姍來遲有些遠，他又每天都要淩晨才下班，實在不太方便。
【陳姐，我現在上班離這兒太遠了，正好也準備到期後換個離上班近一點的地方，房租就先不續了。】
程陽還挺舍不得這兒的，鄰居高婆婆和門衛大爺有點兒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他，以前周末在樓下跟他們一起曬曬太陽、聊聊天、下下棋，很愜意。
上次他幫高婆婆調試完電視機，人家還給他拿了很多好吃的梨。
第二天程陽去買了些水果給高婆婆和門衛大爺都拿了點兒去，提前給他們說了自己準備搬家的事兒。
到門衛大爺這兒的時候他拉著程陽下了老半天的棋，就跟要把以後下不了的棋都補回來似的。
好在他提前設置了一個下午的出門鬧鐘，不然他跟大爺這棋得下到晚上。
昨天程陽到酒館的時候，尤瑷玲和黎玥皓連螺螄粉都煮好了。
他一個新員工，每天都最後一個到，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
但今天似乎又太早了點。
程陽站到酒館門口的時候，門都還是鎖上的，他沒鑰匙，只能坐在門口等。
就這麽幹等著也無聊，他打算趁著現在酒館沒開門，去巷子口的流動攤上買一套雜糧煎餅來吃。
之前路過的時候就到有人買過，薄薄的餅皮裏包著滿滿的餡兒，看著挺誘人的。今天終於有機會吃上了。
程陽買完雜糧煎餅回到姍姍來遲門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門口臺階上吃。
黎玥皓剛走到巷子口，就看到店門口坐著一個人在低著頭津津有味的吃餅。遠遠看著還以為是哪兒來的流浪漢。
他快步走過去是想趕他走的，但是走了一半他才看清這個人是程陽，於是又慢了下來。
程陽在聽到腳步聲之前，先聞到了黎玥皓身上的氣味。
第一天見到黎玥皓的時候程陽覺得這種味道像冬日裏的太陽，但他現在不這麽想。
冬日裏的太陽可以屬於很多人，而黎玥皓身上的味道只屬於他自己，一聞到就能想到他的相貌，聲音，脾氣那種，能把一個人具象化的味道。
這種味道有些人身上有，有些人沒有。有的人裏，每個人的味道都不一樣。黎玥皓這人雖然脾氣臭了點，但他的味道是程陽聞到過最舒服的味道。
程陽在黎玥皓走過來之前把最後一口餅塞到嘴裏，然後起身把袋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巷口逆光，暖黃色的夕陽下程陽擡頭只看到了黎玥皓的剪影。
身材真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工裝夾克外套，裏面是件白色長袖T恤，搭配上黑色的長褲，顯得腿又直又長。
程陽沖他揮手。
“嗷嗚鍋。”最後的那一口餅實在有些大，黎玥皓都快走到跟前了也還沒全咽下去，程陽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的跟他打了個招呼。
“我是要搶你吃的嗎？”黎玥皓撇了他一眼，拿出鑰匙開門。
“我是不想一會兒進去了又出來扔垃圾。”程陽哏著把嘴裏的東西都噎了下去。
黎玥皓手腕上掛著一兜水果，程陽指著水果問：“這是自己吃的還是店裏用的？”
“做果盤用的。”黎玥皓把水果給程陽拎著，“一會兒你先把這些洗出來放冰箱裏。”
“之前沒看到我們酒單上還有果盤能點呢？”程陽把袋子打開往裏看了一眼，裏面是蘋果、聖女果這類常見的水果。
“贈送的，周末福利。”
“今天都周六了啊、不休雙休都不記得日子了。”
“你們幹互聯網行業的還有雙休？”
“有沒有時間休是一回事，”程陽從小廚房裏拿出一個籃子，把水果裝進去後拿到吧臺這兒的水池洗，“告不告訴你雙休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是程陽在這兒幹了兩天……呃、一天半吧，黎玥皓第一次支使他幹活兒。他打算先把黎玥皓吩咐的事兒幹了再開始打掃衛生。
昨天他們走的急，沒有時間收拾整理，被家暴男弄亂的桌椅板凳都還躺在地上。
黎玥皓要準備的東西也挺多，冰塊要重新削；在吧臺上擺了一碗沒收的砧板、杯子和各種器具得燒開水燙一燙。
“皓哥，一會兒這個果盤怎麽切？要先準備一點出來嗎？”
“你會切？”黎玥皓看著他一臉不信任。
“削點水果有什麽難的。”
“那你試試。”
“嘿、你還不信，”程陽把洗好的水果放在一邊瀝水，“一會兒我收拾完衛生來給你露一手。”
程陽剛把桌椅板凳擺好，秦珊就推門進來了。
“早啊。”她珊笑著跟兩人打招呼。
“珊姐早。”程陽應了一聲。
“外面天都快黑了，你是怎麽說出‘早啊’這倆字兒的？”黎玥皓擡頭看著秦珊說。
“嘴巴一張一閉就說了唄，”秦珊跟黎玥皓鬥嘴玩兒“之熬早，韻母阿，你不會我教你啊，跟我還客氣啥。”
尤瑷玲走到程陽旁邊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經地說：“他們倆經常這樣，別害怕啊。”
程陽尷尬的笑了笑，這需要怕一下嗎？
秦珊自己喝的酒沒擺在外面。
她回辦公室拿了紅酒和高腳杯出來，坐到之前程陽第一次見她時她坐的窗邊那個座位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一邊喝一邊看著他們三人幹活。
收拾完大廳，程陽回吧臺裏拿蘋果切成薄片卡在聖女果上擺了個立體的扇形，旁邊點綴上兩顆切成一半的陽光玫瑰和剝好的兩瓣橘子。
整盤果切裏的水果用量都不多，但每樣都能有點兒，作為贈品正好。
“皓哥，”程陽把自己做好的果盤端到黎玥皓面前，“看。”
“還行。”程陽這刀工讓黎玥皓挺驚訝的，不過面子上沒表現出來。
這蘋果片切得厚度相當，立體擺起來後像孔雀開屏似的。
“程程你這手藝不錯啊，”秦珊抽出一片蘋果放嘴裏，“感覺蘋果都變甜了。”
“我也要吃，”尤瑷玲湊過來也拿了片蘋果，“不用削皮吐核就是爽。”
“你吃嗎？”程陽拿一片蘋果遞給黎玥皓。
“蘋果甜那不是我會挑嗎？”黎玥皓說著從程陽手裏接過蘋果片吃了。
尤瑷玲看著他兩偷摸笑了笑。
四人圍正趁著營業前這點兒悠閑時間在吧臺邊嘮嗑吃果盤時，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婆婆拄著拐杖佝僂著背推門走了進來。
“您好……”她看著不像是來喝酒的。程陽招呼打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走到老婆婆面前等她提出需求。
老婆婆進來後也不管其他人，輕車熟路的拉開大門旁邊座位上的椅子坐了下來，“小耗子，來給我把把脈！”她沖著黎玥皓喊的這一聲比平時尤瑷玲說話聲都洪亮。
程陽停在原地轉身看黎玥皓。他沒動，像沒聽到似的。
倒是尤瑷玲過來了。
她彎著腰，用手撐著膝蓋把臉湊到老婆婆面前，“霍阿婆，你怎麽又來找皓哥了呀，他這人你也知道，連當醫生的資格都沒有，你也不怕吃了他開給你的藥反而越來越嚴重呀。”尤瑷玲聲音溫柔說話時還帶著笑。
“我一個孤寡老太婆，活著也沒什麽念頭！”霍阿婆瞪著尤瑷玲，不光噴著口水說話，沒拄拐的另一只手還在指著黎玥皓漫天飛舞，“他要有本事藥死我正好。”
程陽對現在的情況實在看不太明白。
黎玥皓大學學醫這事兒他倒是聽說過了，但要給人看病開藥不是還得要什麽這個證那證的嗎？就算這些黎玥皓都有，外面那麽多開門接診的醫院診所，怎麽就非得要來找他？
“想死就去馬路中間躺著，”黎玥皓在吧臺後面連頭也沒擡，“我們這兒不提供喪葬服務。”
“我要躺也在你們門口躺。”霍阿婆把死皮賴臉、胡攪蠻纏展現的淋漓盡致，說著就盤腿坐到大門口，把路給擋了。
“你要找他我不管，但你要擋了我的生意，”秦珊在黎玥皓開口之前走到霍阿婆面前抄著手俯視著她，“我就去把你那個垃圾站給砸了。”
霍阿婆一直在躲著秦珊的眼神，顯然比面對尤瑷玲的時候多了一絲慌亂。
“你……你有本事就去砸！”她說話時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來轉去的，沒個落點。
“你看我有沒有本事。”秦珊說著回到位置上繼續喝酒。
“以後別來了。”黎玥皓從吧臺下的抽屜裏拿了幾包999和板藍根沖劑扔到霍阿婆身上。“我死了你都死不了。”
霍阿婆把沖劑斂到一兜裏揣好，拄著拐杖準備起身，尤瑷玲上前扶了她一把。
站穩後她甩開了尤瑷玲的手，在店裏環視一圈後選了個看不到秦珊的角度對黎玥皓說：“我就來！每天都來！每個月都來！”
說完她推開門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了。
秦珊一口喝掉了杯裏剩的紅酒，拿著空杯和紅酒瓶起身走到吧臺前，把空杯子放了上去。
“就你這麽縱著她，”秦珊邊說邊往辦公室走，“她不賴著你賴誰。”
黎玥皓整理好被霍阿婆弄亂的桌椅後也出去了。
程陽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他站在垃圾桶旁邊抽煙。
他和尤瑷玲回到吧臺裏繼續為營業做準備。
“這個霍阿婆為什麽來找皓哥看病啊？她家裏開垃圾站的？”程陽終於找到八卦的機會，湊到尤瑷玲旁邊小聲地問。
“霍阿婆在隔壁街上有個鋪面，以前她和家人都住在裏面，不過她前些年家人陸續都沒了，剩她一個人在這兒估計也懶得做生意了，就到處撿廢品堆裏面。”尤瑷玲湊近程陽跟他講，“有次皓哥路過那兒，她估計發燒，在門口坐著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皓哥看她可憐給她買了點兒藥，然後就這樣了。隔段時間就來一次，沒病也來。”
“那她是怎麽知道皓哥會治病的？”程陽很好奇。
“皓哥就這兒長大的，考上大學的時候他媽媽請客了，熟一些的街坊鄰居都知道。”
“怪不得賴上皓哥，看病都不用花錢了。”程陽說，“不過她還挺會看人下菜的，就對你兇，遇到珊姐就慫了。”
“我看起來最好欺負唄，”尤瑷玲說到這兒還挺得意的，“俗話說光腳不怕穿鞋的。她是知道珊姐是真能把她那個鋪面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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