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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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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弟弟

他身上換了一件衣服,背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風塵仆仆,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他看到宿舍裏的三個人都齊刷刷地盯著他,眼神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不由得楞了一下。

“……你們怎麽了?”他問道。

沒人回答。整個宿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

最終,還是蔣小胖這個憋不住話的,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問道:“時光……大佬,你周末……玩得還開心嗎?”

“還行。”時光點了點頭,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將背包放下。

“那個……朋友圈的照片,我看到了。”蔣小胖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跟你合影那個帥哥,是誰啊?”

時光正在整理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面前這三個表情各異的室友,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陸嶼那張寫滿了“我很不爽”的臉上。

他似乎是想了想,才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我弟,時年。”

“弟……弟弟?!”

蔣小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指了指手機屏幕,又指了指時光,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親……親生的那種弟弟?”

“不然呢?”時光反問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陸嶼的大腦,在聽到“我弟”兩個字時,瞬間宕機了。他感覺自己那顆在嫉妒的苦海裏沈浮了兩天兩夜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撈了起來,不真實得讓他想笑。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狂喜,混合著自己前兩天那傻子般行為的羞恥感,猛地沖上了他的頭頂。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他甚至不敢再看時光,只能猛地轉過身,假裝去收拾自己的書桌,以此來掩飾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而另一邊的蔣小胖,在經歷了短暫的震驚後,立刻就切換到了八卦模式。

“我靠!你居然還有個弟弟!長得還挺帥!多大了?也在江城上學嗎?你們倆長得還真挺像的!”他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高三,明年高考。”時光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他似乎不太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只是默默地從背包裏,拿出了幾個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小點心,放在了桌上。

“寺廟裏的素餅,我媽讓我帶給你們嘗嘗。”

“哇!謝謝大佬!謝謝阿姨!”蔣小胖歡呼一聲,立刻就不客氣地拿了一個,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讚嘆道,“好吃!這桂花味兒絕了!”

孫睿也拿了一個,吃之前,還很嚴謹地分析了一下:“主要成分是糯米粉和植物油,熱量適中,屬於優質碳水。不錯。”

陸嶼轉過身,看著桌上那幾個散發著淡淡桂花香氣的素餅,又看了看正低頭整理東西的時光。

原來……是家人來看他了。

原來……他還會想著給他們帶特產。

原來……

原來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庸人自擾。

陸嶼的心情,像坐了一趟驚險刺激的過山車,從嫉妒的谷底,一路沖上了狂喜的雲端。他拿起一塊素餅,放進嘴裏,桂花的清甜瞬間在味蕾上散開。

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點心。

他一邊吃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打量著時光。他發現,時光在提到他弟弟時,那雙總是清清冷冷的眼睛裏,會不自覺地流露出屬於兄長的溫和。那種溫和,像是冬日裏透過雲層灑下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足以融化最堅硬的冰雪。

陸嶼看著,心裏那股子酸澀的嫉妒,徹底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柔軟,更加讓他不知所措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前兩天的行為,簡直蠢到家了。

他竟然會因為一張兄弟合照,就腦補出了一整部愛恨情仇的晚間八點檔大戲,還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來。

“那個……你弟,挺帥的。”陸嶼清了清嗓子,試圖用一句最尋常的誇讚,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波濤洶湧,也算是為自己那兩天沒來由的敵意,道個歉。

時光似乎沒想到陸嶼會主動提這個,他整理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擡起頭,看了陸嶼一眼,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就是有點鬧騰。”他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

陸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癢癢的,像被貓爪子輕輕地撓了一下。他想再多問幾句,想知道更多關於時光家裏的事,想知道那個能讓他露出如此溫柔表情的弟弟,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知道,對於時光這種邊界感極強的人來說,任何過度的探尋,都是一種冒犯。他好不容易才敲開了一條小小的門縫,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急功近利,就讓那扇門重新關上。

軍訓結束後,大學生活終於步入了正軌。排得滿滿當當的課程表,取代了汗流浹背的隊列訓練,成為了生活的主旋律。

第一堂專業課,是《中國古建築史》。

上課地點在東校區一間古色古香的大階梯教室,能容納近兩百人。陸嶼和蔣小胖、孫睿到得不算早,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他們習慣性地想往後排溜,卻發現最後一排已經被趙騰和他的兄弟連給占領了,幾個人正湊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麽。

“陸哥,這邊!”趙騰眼尖,看到他們立刻招手。

“算了,人太多了。”陸嶼搖了搖頭,他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他的目光在教室裏掃視了一圈,很快,就在第三排靠窗的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時光正一個人坐在那裏,他身邊的兩個座位都空著。他面前擺著一本素描本和一排削得長短一致的鉛筆,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仿佛自帶一個透明的結界。

陸嶼的心,沒來由地一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對身邊的兩人說:“走,坐前面去。”

“啊?坐那麽前幹嘛?”蔣小胖一臉不情願,“那不是等著被老師點名嗎?”

“視野好,方便記筆記。”孫睿推了推眼鏡,給出了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於是,三人便朝著那個角落走了過去。

陸嶼想在時光身邊的那個空位坐下。可他剛準備落座,一個他不怎麽熟悉的男生,忽然從另一邊快步走了過來,搶先一步,將書包放在了那個位置上。

“不好意思啊班長,”那男生是班裏的宣傳委員,徐文傑,一個看起來很斯文,但做什麽事都很有目的性的男生,“這個位置,我已經幫我們宿舍的人占了。”

陸嶼的動作一頓,他挑了挑眉,沒說什麽。

就在這時,時光忽然將自己另一邊的書和文具,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空出了一個完整的位置。他沒有看陸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裏,沒人。”

徐文傑的表情微微一僵,有些尷尬。而陸嶼的心情,瞬間就由陰轉晴。他毫不客氣地,在時光主動空出的那個位置上坐了下來,還故意把椅子往時光那邊拉了拉。

“謝了。”他對時光說,嘴角是壓不住的上揚弧度。

時光沒應聲,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素描本,又往旁邊挪開了半寸。

白發蒼蒼的老教授,正拿著教鞭,指著PPT上那張覆雜得如同天書般的鬥拱結構圖,講得唾沫橫飛。

“同學們,看這裏!這個叫昂,這個叫翹,一翹一昂,層層疊加,不用一顆釘子,就能撐起整座宮殿的屋頂!這就是我們中國古人獨有的智慧和浪漫!”

階梯教室裏,大部分同學都聽得昏昏欲睡。

坐在第一排的學委正襟危坐,奮筆疾書,試圖將教授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而坐在靠後的蔣小胖,已經把專業書立起來當掩體,開始在下面和趙騰聯機打起了手游,兩人臉上不時露出猥瑣的笑容,又在教授目光掃過來時,立刻切換成一副專心聽講的表情,演技堪比影帝。

陸嶼坐在時光的身邊,假裝認真地看著黑板,眼角的餘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不受控制地,一再地往身旁的人身上瞟。

時光聽得很認真。

他坐得筆直,手裏那支價格不菲的自動鉛筆,正在素描本上飛快地移動著。他甚至沒有看PPT,只是聽著教授的講解,就能憑著自己的理解和想象,將那個覆雜的鬥拱結構,精準地呈現在紙上。

他的筆觸幹凈利落,線條流暢優美,那不是在畫工程圖,而是在進行一次藝術創作。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柔軟的頭發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他因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嘴唇,透著一股倔強的認真。

陸嶼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覺得,老教授說得對。

這種專註,這種創造,本身就是一種致命的浪漫。

而更要命的是,這份浪漫,此刻就發生在他的身邊,觸手可及。

他甚至能聞到,從時光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淡淡的,像雪後松林一樣的幹凈味道。

“最後一排,那個穿藍色衣服的胖同學!”老教授的聲音忽然提高,手裏的教鞭啪地一聲敲在了講臺上,“你來回答一下,我剛才講的,鋪作和補間鋪作,有什麽區別?”

蔣小胖正沈浸在五殺的喜悅中,被這聲點名嚇得一個激靈,手裏的手機差點飛出去。他猛地站起身,一臉茫然地看著教授,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全班同學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

“上我的課還敢玩手機?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老教授吹胡子瞪眼,顯然對這種行為深惡痛絕。他目光一轉,忽然落在了陸嶼身上。

“陸嶼同學。”

陸嶼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全班同學,包括身旁的時光,都正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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