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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擁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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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擁抱的重量

巨大的喜悅和高強度運動後急劇分泌的腎上腺素,瞬間沖垮了陸嶼的理智。

他忘了周圍所有的人,忘了他精心維持的B計劃,也忘了他曾告誡自己要保持的安全距離。

他只知道,他們贏了。

下一秒,陸嶼大笑出聲,他轉過身,張開雙臂,一把就將身邊那個因為劇烈喘息而胸膛起伏,雙頰緋紅的時光,給整個地結結實實地抱了起來!

他甚至興奮地抱著時光,原地轉了一個圈!

時光的身體很輕,被陸嶼強大的力量帶著騰空,失重感讓他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雙手本能地抓住了陸嶼的肩膀。當雙腳重新落地的瞬間,他整個人都還是懵的。他靠在陸嶼的懷裏,大口地喘著氣,耳邊是陸嶼強健有力的心跳聲,和全場雷鳴般的、徹底瘋狂的尖叫和口哨聲。

陸嶼也終於從勝利的狂喜中回過神來。他松開手,低頭看著懷裏那個眼神迷茫的男孩,他的發絲被汗水浸濕,嘴唇正微張著喘氣。

然後,他聽到了周圍山呼海嘯般的起哄。

“親一個!親一個!”

“原地結婚!!”

陸嶼的表情,一點點地凝固了。他看著時光那張由紅轉白的臉,感受著他瞬間僵硬的身體,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完了。

時光擡起頭,迎著那震耳欲聾的聲浪,用一種疲憊的眼神,看著陸嶼。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和恐慌,也沒有羞澀。它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清晰地倒映出陸嶼此刻所有的驚慌失措和懊惱。

那一瞬間,陸嶼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行了行了!都安靜!”

陸嶼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沒有立刻松開時光,只是先輕輕地揉了揉時光那頭被汗水打濕的柔軟黑發,動作裏帶著一種安撫和保護的意味。

然後,他才松開懷抱,後退半步,但依舊站在時光的身前,為他隔開了大部分的視線。

他轉頭面對著沸騰的人群,臉上掛著那種標志性的爽朗笑容:“各位各位,冷靜,冷靜!我們這純潔的革命友誼,可經不起你們這麽造謠啊!我兄弟臉皮薄,大家給點面子,行不行?”

他坦然地將“我兄弟”三個字說出口,語氣自然,既像是澄清,又像是一種保護性的宣告。

這番操作,比任何蒼白的解釋都更有說服力。起哄聲漸漸平息,變成了善意的笑聲和口哨聲。

在教官拿出那兩只巨大的毛絨熊作為獎品,成功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後,陸嶼終於松了口氣。

“恭喜七連一排的陸嶼和時光同學,獲得本次趣味運動會的冠軍!”周海把兩只熊塞到他們懷裏,自己都忍不住樂了。

陸嶼接過那兩只滑稽的熊,看了一眼旁邊。時光正低著頭,用手背不著痕跡地蹭了蹭剛才被陸嶼揉過的頭發。

當陸嶼抱著兩只熊,在同學的簇擁下準備離開時,時光默默地跟了上來。他走到陸嶼身邊,看著他被兩只熊擠得幾乎看不見路,終於伸出手,從他懷裏,接過了其中一只。

時光抱著那只幾乎和他等高的熊,熊的腦袋正好擋住了他的臉,只留下一句悶悶的聲音:

“……太蠢了。”

沒人知道他是在說抱著熊的陸嶼蠢,還是在說別的什麽。

這支小小的插曲,讓兩人回宿舍的路,變得奇特而和諧。一個高大的男生和一個清瘦的少年,一人抱著一只巨大的毛絨熊,像兩個剛剛從游樂園凱旋的傻瓜,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畫面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協調。

回到602宿舍,陸嶼將熊往地上一扔,長出了一口氣。蔣小胖立刻撲了上去,對著熊又捏又捶,嘴裏發出誇張的驚嘆。

“我靠,陸哥,這就是冠軍獎勵啊?”蔣小胖把熊翻來覆去地看,然後一臉嫌棄地指著熊屁股後面的標簽,“我就說嘛!江大紀念品商店!這玩意兒是不是在商店裏積壓了八百年賣不出去,才拿來當獎品的?”

陸嶼被他逗樂了,也拿過一只熊仔細打量。

這兩只熊,看似是一對,細節上卻截然不同。

他手裏這只,個頭稍大,通體是陽光般的淺棕色,嘴角用黑線縫出了一個咧著嘴笑的上揚弧度,看起來自信又有點傻氣,胸前還用歪歪扭扭的字體繡著“Sunshine Bear”的字樣。

而時光抱過的那一只,個頭略小,顏色是更沈靜的米白色,嘴角是平直的,一雙黑豆似的眼睛顯得格外無辜和安靜,胸前繡的字樣則是“Moonlight Bear”。

一只像太陽,一只像月亮。

一只熱情,一只清冷。

陸嶼看著手裏的太陽熊,又看了一眼被時光的月亮熊,心裏沒來由地一動。他覺得蔣小胖說錯了,這獎品,簡直是量身定做。

時光也將熊靠墻放好,然後,他走到了書桌旁伸出手,將自己桌上那個被他擺弄了很久的小花瓶,拿了起來,然後輕輕地,放在了陸嶼的書桌上。

花瓶裏,插著一根不知道他從哪裏采來的小小的狗尾巴草。

陸嶼怔怔地看著自己桌上那個憑空出現的小花瓶。那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窗外透進來的夕陽餘暉裏,顯得格外柔軟。

“唉,累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出去補充點能量。”蔣小胖把那只太陽熊當成靠枕,癱在椅子上哼唧了半天,最終還是被饑餓驅動,掙紮著站了起來,“陸哥,時光,你們吃啥不?我給你們帶回來?”

“不用了,我們自己解決。”陸嶼回過神來,笑著說。

“行吧,那我先溜了。”蔣小胖擺了擺手,拖著疲憊的步伐,像只企鵝一樣搖搖擺擺地出了門,宿舍裏瞬間只剩下陸嶼和時光兩個人。

安靜重新籠罩了這個小小的空間,陸嶼能聽到時光翻動書頁時,紙張摩擦的窸窣聲。時光也能聽到陸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的聲音。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極了小時候玩捉迷藏,你明知道對方就躲在門後,連呼吸聲都聽得見,卻都默契地,誰也不先開口點破。

最終,還是陸嶼先動了。

他站起身,走到時光的桌旁,他沒有靠得太近,只是保持著一個禮貌而舒適的距離。他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小花瓶,臉上帶著一種柔和的笑意。

“這個……謝了。”他說。

時光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擡起眼,看了看那個花瓶,又看了看陸嶼,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然後,又是沈默。

陸嶼覺得,自己不能再讓氣氛冷下去。他撓了撓頭,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問道:“晚上……想吃什麽?我點外賣。”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卻也是他們第一句真正意義上的、屬於日常生活的對話。

時光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裏,難得地流露出一絲迷茫。他好像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解決所有事情,從未想過晚飯這種事,是需要和另一個人商量的。

“……都可以。”過了好幾秒,他才小聲回答。

“那吃粥吧,”陸嶼拿出手機,點開了外賣軟件,“你胃不好,折騰了一天,吃點清淡的養養胃。”

他是用一種陳述的語氣做出了決定。這種不帶壓迫感的安排,讓時光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二十分鐘後,外賣到了。

陸嶼把自己的書桌和時光的書桌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張臨時的餐桌。兩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幾碟清爽的小菜,就在兩盞溫暖的臺燈光暈下,冒著誘人的熱氣。

沒有墮落街的嘈雜,沒有燒烤攤的煙火氣,只有宿舍裏安靜的風扇聲,和兩人偶爾輕微的碗勺碰撞聲。

“嘗嘗這個,”陸嶼把一碟涼拌黃瓜推到時光面前,“這家店做得不錯,不辣。”

時光默默地夾起一塊,放進嘴裏,然後點了點頭。

“軍訓……還有一周就結束了吧?”陸嶼找了個話題。

“嗯。”

“終於能歇歇了,”陸嶼伸了個懶腰,“我媽已經發微信了,讓我這周末必須回家吃飯。你呢?聽你口音,不像是江城本地人?”

時光夾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話題會轉到這裏。他沈默了幾秒,才輕聲回答:“嗯,不是。”

“那是哪兒的?”

時光的目光垂了下去,聲音很輕:“在川省。”

“川省啊,好地方!”陸嶼立刻接話,語氣裏帶著真誠的讚嘆,“我高中的時候去那邊旅游過,東西巨好吃,風景也漂亮。”

陸嶼敏銳地察覺到,時光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於是沒再追問下去。

正當他準備換個話題時,時光卻擡起頭輕輕地問了一句:

“你呢?”

這是自開學以來,時光第一次,主動地對陸嶼的個人生活發出了詢問。

陸嶼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臉上不由自主地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我就是本地的土著,從小就在這兒長大的。”

他看著時光,發現對方在問完之後,似乎又有些不自在,目光重新落回了碗裏。

陸嶼笑了笑,沒再讓氣氛變得尷尬。他指了指自己桌上那根狗尾巴草,將話題自然地拉了回來:“說起來,這東西,你是在操場哪塊兒找到的?”

“靠南邊的那片草坪,”時光回答,“回來的路上看到的。”

就這麽簡單。

沒有曲折的故事,沒有刻意的尋找,只是在回來的路上,看到了,覺得它和那個花瓶很配,就順手帶了回來。

陸嶼笑了。他覺得,這很“時光”。

一頓飯,就在這種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中吃完了。

兩人默默地收拾好桌面,將書桌恢覆原位。時光繼續看他的書,陸嶼則坐回椅子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游戲或者看視頻,只是安靜地待著。

他看著自己桌上那個小小的花瓶,那根狗尾巴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而堅韌。

他轉過頭,看向隔壁。時光正靠在椅背上,臺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他清瘦的側臉。

夜很安靜,風扇在頭頂不知疲倦地轉著,送來一陣陣涼風。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如此寧靜的氛圍裏,共享同一個空間。

沒有誤會,沒有試探,也沒有劍拔弩張。

只是單純地,作為室友,存在於彼此的身邊。

陸嶼忽然覺得,這或許,才是他一開始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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