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是。”

王澤宇口瞪目呆：“林鈺濛這是……表白成功了？”

秦子韜也詫異地盯著湯沐陽看，久久沒回過神。湯沐陽掃了眼林鈺濛，對處於震驚和激動當中的李妍淡淡說：“你送她回家吧，今天的事別和她說。”

“為什麽？”李妍困惑不解。

王澤宇笑著搭上湯沐陽的肩，故作鄭重：“沐陽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喜歡一個人別藏著掖著。”

“誰說我喜歡林鈺濛了？”

“你剛才說‘你也是’，不是喜歡是什麽？”

“你們誤解了。”湯沐陽不做多餘的解釋，轉身就走。

王澤宇急道：“沐陽你去哪？”

“回家。”

“才到你就走啊？”

“突然想起有事情要辦。”湯沐陽看向林知夏，耳根子有點紅，不動聲色道：“早點回家。”

湯沐陽撂下這麽一句話就走了，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還搞不清楚狀況。

王澤宇側過臉問秦子韜：“你覺不覺得沐陽的解釋很牽強，很蒼白？”

“沐陽要是喜歡林鈺濛，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秦子韜點了支煙，他的臉在吐出的煙霧中若隱若現。王澤宇怎麽都想不通，秦子韜身旁那個漂亮的妹子笑了笑，他瞧了過去，女孩笑道：“王少既然想不通的話，你可以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假設我暗戀子韜，王少你卻跟我表白了，說你喜歡我，我看著子韜說‘我也是’。那麽，我是在回應你，還是在向子韜表白呢？”

王澤宇脫口而出：“當然是在回應我啊。”

女孩抿笑道：“對，我們大家都覺得會是這樣。可你朋友點明，是我們誤解了。”

是我們誤解了？林知夏心裏默念女孩的話。如秦子韜所說，湯沐陽要是喜歡林鈺濛，高中就在一起了。況且就算湯沐陽喜歡林鈺濛，也不是自己能幹涉的事情。等到派對結束，林知夏才想起湯沐陽走時說了一句“早點回家”。

林知夏回到湯沐陽家裏已經淩晨三/點多了，她站在湯沐陽臥室門前，久久沒有進去。他應該睡了吧？睡了的話，在他醒來之後一定道歉。一直在說謊，對不起。林知夏想好了之後要說的臺詞，仿佛得了一針鎮定劑，穿門而入，和湯沐陽的回眸撞個正著。

他坐在飄窗上，一如之前幹凈的少年模樣。林知夏楞住，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覺手腳無處安放。湯沐陽嘴唇動了動，正想開口打破僵局，林知夏一句“對不起”，把他想說的話都打斷了。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湯沐陽略微詫異的樣子。

林知夏的眼睛看著別處，低聲說：“因為我一直在騙你，我不是什麽死神，也沒有生死簿，經常拿你的生命威脅你，對不起。”她說完之後，臥室裏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湯沐陽半晌都沒有回應，她偷偷瞄了一眼，他竟然在笑。林知夏蹙眉說：“我說話……很好笑嗎？”

湯沐陽歪著頭，扶額笑道：“不好笑。”

“那你還笑？”

“看到你忍不住。”

“那就是在笑我啊……”林知夏話說了一半又打住，問：“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是嗎？”

湯沐陽臉上帶著淡然的笑，“知道什麽？”

明知故問，這人怎麽又裝糊塗了呢？林知夏只好說：“我不是死神，威脅不到你生命的這件事情啊。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湯沐陽大方承認道：“嗯。”

“那你為什麽不揭穿我？”

他這次沒有回答。

“湯沐陽，其實我已經死了。”

林知夏說出這句話時，內心平靜，不起波瀾。湯沐陽仍舊沒說話，靜靜地註視著她。林知夏微笑起來，目光灼灼，“湯沐陽，我有故事想說給你聽，不過我不擅長講故事，所以你聽起來不會覺得有趣味性，最主要的是故事的內容也很普通，你願意聽嗎？”

“你說。”

林知夏說起了故事的開頭：“那是我朋友的故事，她叫夏天……”

夏天從小很自卑，走在大街上總覺得別人發出的笑聲是在笑話自己，所以她總駝著背低著頭走路，那是因為她想把自己縮起來，不讓任何人註意到自己。她自卑的原因有很多，有學校方面的，比如成績不好、被女生排擠、被班裏的小霸王欺負、被學校老師體罰。除此之外，也有家庭方面的原因。

但是她並沒有成長為一個陰暗的人，相反，她很開朗，很活潑，甚至還是朋友們的開心果。她心裏一直有一個心願，就是快點長大，趕緊離開這座小城市，離開父母。

這個願望在高三上期實現了，她去了省會城市的藝校進行藝考培訓。抵達的當天晚上，宿舍關燈後黑暗裏隱隱有啜泣聲，那是其他女孩發出的。其中一個還是平時很強勢很堅強的女孩。夏天能理解她們的心情，卻不能感同身受，因為她實在是太開心了，她終於離開了家裏。

那年她學會了打扮，學會了化妝，大學以後外在還算出挑。在上大學之前，她都沒有談過戀愛，她只暗戀過一個男孩。剛進大學時她說她沒談過戀愛，根本沒人信。有很多的原因造成了她很高冷的假象，追她的人竟然沒有。寢室裏每個人都有男朋友了，有時候室友還會笑她單身。夏天也想要談一場戀愛了。

到了大三，終於有人和她告白了，還是班上的男生。自從同學跟她告白之後，她就走了桃花運，那周有好幾個人都跟她告白。夏天最終選擇了她的同學，同時也意味著自我折磨的開始。

湯沐陽重覆道：“自我折磨？”

林知夏笑著點頭：“對，因為她所受的痛苦都是自作自受。”

為什麽說是自我折磨呢？因為明明可以早點結束這場不愉快的戀情，可是她沒有那麽做。

那個男生放在班上來說還可以，她也想談戀愛，所以就選了他。他追她毫不費力，簡單的吃了幾頓飯，喝了幾瓶飲料就成了。或許是太容易得到的就不去珍惜，男生之前談過不少女朋友，一開始應該只是想玩玩。期間夏天受了很多氣，室友告訴她，談戀愛都是這樣，兩個人要有一個磨合期。

夏天信了，她沒談過戀愛，會去聽過來人的話。可是男生讓她越來越難過，有段時間她的朋友圈是很沮喪的話，朋友們似乎也在遠離她。

男生家境一般，有段時間家裏出了點問題，生活費很少。夏天從大一開始生活費就是一千一個月，到後來慢慢漲成了一千二、一千五、兩千。自從和男生交往以後，她很少買東西，錢也用得很快。家裏還打電話來說讓她省著點用，不要大手大腳。夏天也很無奈，兩個人在一起大部分的費用都是她出的。

她知道男生不是小氣的人，只是家裏遭了變故，囊中羞澀。她一直這樣說服自己。直到一年以後她過生日，男生簡單的一句“生日快樂”就沒下文了。夏天當時安慰自己，男生手頭比較拮據，算了。她又不禁想：室友的男朋友也沒錢啊，可是人家男朋友時不時給她寄點小娃娃，手工串了條手鏈。那些都不貴，就幾十塊錢的東西，珍貴的是那一份心意。

有次聊天，男生開玩笑說，夏天你家裏出個十多萬給我買車，房子我家裏首付，以後一起努力，一起還貸款。

夏天聽了沒作聲。她曾給他提過好幾次建議，讓他去找兼職，賺點零花錢。她是個女孩子，想買護膚品化妝品，新衣服新包包新鞋子。兩千或是一千五的生活費，其實每個月也夠她添置一點平價的好物了。負擔兩個人的生活，連這些都變成了奢侈。

大四，夏天迷上了《英雄聯盟》，她沈浸在游戲裏忘乎所以，手機靜音經常沒接到男生的電話。兩人因為游戲、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又吵了好多回。臨近畢業，男生時常用“我沒錢，你們女的畢業後一下子就找到了有房有車的男的結婚了”“你這麽漂亮，肯定是要和我分手的，你就去找那些有錢人吧”之類的話來刺激夏天，夏天聽了很不好受。

離開學校，回家的高鐵上，夏天接到了男生的電話。他說他哭了，夏天很平靜，勸了幾句。幾個月後，他們分手了，是因為很小的事情吵了起來，男生在氣頭上說了句“那就分手吧”，夏天回了一個“好”。後來男生一直來求覆合，夏天都沒理。這就是異地的好處，可以徹徹底底的分手。

林知夏說：“這是我朋友的第一場戀愛，你肯定想問為什麽不早點分手，拖了一年多是吧？其實期間他們也分過幾次，沒分成。我朋友知道自己是個容易心軟的人，最後就懶得提分手這兩個字，等到畢業就徹徹底底和他斷個幹凈。”

見湯沐陽不發表意見，林知夏問：“湯沐陽，你覺得我這個朋友拜金嗎？”

“不是你的問題。”湯沐陽眼神溫和，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當然不是我、我朋友的問題。”林知夏臉一紅，心想自己又對湯沐陽說謊了。她心一橫，繼續說：“這是我朋友的第一場戀愛，一點都不浪漫，仿佛是天天為柴米油鹽發愁的夫妻。經歷了七個月的空窗期，我朋友又迎來了第二場戀愛。”

這第二場戀愛，是帶著濾鏡去交往的。男生是通過朋友認識的，比夏天年長四歲，異地。當時男生剛分手，似乎被前女友傷得很重，夏天就給他開導。男生說了很多自己對前女友有多好，有多愛她，可是前女友各種不懂珍惜，出國旅游他發燒睡酒店，女友晚上去蹦迪。

夏天信以為真，以為男生是個很癡情，很好的人。後來和男生打游戲，男生玩得很好，她對他的好感度又往上漲了一點。通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夏天對他的感覺還不錯。人好、專一、打游戲打得好，外加長相和清秀沾點邊，家境不錯，夏天已經完全被迷住了。

其實男生隱藏著的心思，夏天是察覺到了的。某次聊天時，夏天心血來/潮讓男生把當前聊天界面截圖發送過來。男生傻不拉幾的發了過來，夏天看到之前的昵稱已經改成了全名，而且左上角可以返回的程序是探探。夏天心也很大，不往深處想。

林知夏平靜說：“其實一個人不愛你，是有跡可循的。”

湯沐陽莫名笑道：“喜不喜歡，愛不愛，都有跡可循。不過像你這麽遲鈍的人，總是後知後覺。”

林知夏反駁道：“我、我哪裏遲鈍了？不是，我說的是我朋友。其實她不是遲鈍，她只是不願意去相信對自己不利的，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更何況夢裏還那麽美好。他們交往後，我朋友趁著五一放假去H市找男生，想給他驚喜，沒想到被分手了。見面之前想著馬上就要見到他了，心裏開心得不得了，見面之後馬上就掉地獄了，摔得很疼，眼睛都哭腫了。”

湯沐陽儼然是一位談話節目的主持人，“他沒有發現美的眼睛。”

林知夏聽了一怔，隨即狂笑起來：“湯沐陽，你說話怎麽突然間文縐縐的？笑死我了。”林知夏又笑了一會兒，側過臉去看窗外，萬家燈火匯成繁華景象。

林知夏問：“湯沐陽，我們一起看過《大話西游》吧？還記得我最喜歡的那段臺詞嗎？‘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會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身披金甲聖衣、駕著七彩祥雲來娶我。’我想我朋友從不後悔和那個男生交往，不是因為有多喜歡他，而是有了他，才能遇見那個人。”

聞言，註視著窗外景色的湯沐陽看向林知夏。

那一天，我就好像鳳冠霞帔的紫霞，我的意中人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了。

那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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