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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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圍簇著一群少年,不知是誰看到了湯沐陽,人群之中有人喊出他的名字。王澤宇走過來,焦急說:“剛才清點人數的時候就少了你,我以為你是和我一起跑下山的。打你電話你又不接,往你家裏打你/媽又說你沒回去,你要再不出現我真以為山上鬧鬼了。你說你大半夜在那山上呆那麽久幹嘛我們都準備要搜山了。”

湯沐陽一臉淡定:“不是說要找到山洞進去點蠟燭嗎?”

“你找到了?”

“找到了啊。”

“點完蠟燭下山要那麽久?”

湯沐陽和林知夏互相一眼,視線剛交匯又即刻離開。兩人不約而同想起了山洞裏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淫/靡之聲。

試膽大會就這麽草草結束了,本就是幾個人一時興起想的點,準備也不夠充分。不過今天的湯沐陽一人夜游鬼山倒是成了同學之間的一個傳說,男同胞佩服,女同學紛紛投來仰慕的眼神。畢竟今天晚上男生鬧的笑話太多了,比如王澤宇,一見“鬼”就跑得飛快,把兩女生丟在後面,一路飆的臟話回蕩在山裏,好多人都聽見了。

兩天後正好是周末,林知夏一覺睡到自然醒,一看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湯沐陽?”

久久沒人回應。林知夏起床走到外面找,哪裏都沒有湯沐陽的身影。她雙手撐著扶梯,呆呆望著樓下正在打掃的阿姨。神思游離的林知夏被一通電話鈴聲吸引了註意,聽著阿姨打電話的語氣,應該是家裏人打來的電話。林知夏百無聊賴地聽著,直到阿姨說過兩天就是國慶了,才猛然回過神來。

林知夏一臉震驚:“什麽?就要國慶了?完了完了完了,夏天的月考!!!”

林知夏轉瞬就跑了出去,往機場的方向趕。S城沒有機場,林知夏只能坐到省會C市,再轉車去S城。一路上林知夏懊悔不已,心想著自己答應要為夏天的月考保駕護航,和湯沐陽玩了幾天,完全就沒註意時間了。她不用上學也不用上班,對於時間更是沒有概念了。

快到S城的時候夜幕早已降臨,林知夏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和湯沐陽好好道別。不過也只是認識了幾天,而且自己經常嚇唬他,裝神弄鬼,估計湯沐陽巴不得她早點消失吧。想到這裏,林知夏又不禁笑了起來。

在趕回家的路上,行人寥寥無幾。小城市的淩晨,只有娛樂場所還在喧囂。07年還沒有智能手機,大家刷不了微博朋友圈,打不了手游,早早進入夢鄉的估計也挺多的吧。林知夏走到家樓下的時候隱約聽到樓上傳來爭吵的聲音,她莫名感到一陣心慌,快步跑了上去。

林知夏止步於門外,門後傳來男子粗/魯的咒罵聲,女人的哭喊聲,少女的求饒聲。林知夏遲遲不敢踏進門去。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夏天的哭喊聲越來越大,林知夏覺得自己胸口悶悶的快要透不過氣來。她深吸一口氣,片刻後,走了進去,一陣撲面而來的酒精味。媽媽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叫聲,夏天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媽媽的頭,不停哭喊著“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爸爸逆著燈光,在林知夏眼中,像魔鬼一樣。他蹣跚著走到夏天身前,揪住她的衣領說:“你讓開,不然連你也打。”

即便是酒後,爸爸的力氣還是很大的。林知夏依稀記得小學時的某天晚上,她在睡夢當中被吵醒,一個叔叔送醉酒的爸爸回家,他死死掐住那個叔叔的脖子,好幾個人上前扒/開,那個叔叔才得救。

不管爸爸如何用力拽開,夏天還是用自己的背當做堅硬的盔甲,拼命護住了身下的媽媽。

“你讓他打!就把我打死!打死算了!”

夏天怎麽都不松開,任憑身後拳腳像雨點般砸落。她哭著抱住媽媽的頭,無意間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知夏。她眼裏都是淚,看不清林知夏的神情。

“你不要打了!那是你的女兒啊!你不要打她了!”

媽媽不停哭喊著。

夏天其實是很能忍痛的,畢竟從小被打到大。她哭有一大半是因為心疼媽媽吧。當夏天看到林知夏的時候,神情開始變得委屈起來。

林知夏走上前,抱住夏天。

“對不起了,我來晚了。”

夏天低聲抽泣。爸爸像是終於打累了,走了幾步,往沙發上一倒,睡著了。他從來不會記得自己醉酒後的所作所為,第二天媽媽不理他的時候,他總會辯解,那是喝了酒,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傷害了兩個人,一句這樣的話就帶過去了。

媽媽的情緒隨著爸爸的入睡被撫平了一些,她說:“你爸睡著了,你快去睡,明天還要讀書。”

林知夏輕撫著夏天的發絲,摸/到底,空空的。她這才想起來,夏天及腰的長發在她的唆使下已經剪短了。林知夏用溫柔的聲音哄著說:“夏天,去睡吧。”

夏天大概又是在睡夢中被媽媽的哭聲吵醒的,現在應該很困了。她還不是她,那個經常熬夜不到淩晨一兩點就睡不著的林知夏。夏天在媽媽的催促下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她太困了,也太累了。

等夏天睡熟,林知夏聽到客廳的動靜走出去看。媽媽給爸爸蓋了床被子。

林知夏一直都不理解,為什麽一個人傷害你到這樣的地步,還能心軟。她曾經有一個惡毒的想法,那都是媽媽咎由自取。如果你不是整天懷疑他出軌,在外人面前不隨便撒潑給他留點面子,會有那麽多沖突?他晚回家不回家,你不管不問,哪來那麽多煩惱?如果他喝醉酒你離得遠遠的,不就不會被打了嗎?如果你下定決定離婚,不就可以逃走了嗎?

那時候,大人覆雜的世界,在她看來太簡單了。家庭,愛情,孩子,哪一個是綁住媽媽的繩索呢?

林知夏從來沒有開口問過,就算了問了媽媽也不會說的,彼此之間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隨著時間的推移深不見底。就算媽媽願意回答她所有的問題,願意和她像朋友一樣去溝通,相互理解,也都來不及了。她的孩子再也聽不到了,她的林知夏已經死了。

林知夏在睡夢當中,感覺到有人穿過自己的身體去擁抱夏天,就好像一並擁抱了自己似的。

翌日清晨。林知夏聽到翻身的聲響,輕聲問:“你醒了?”

“恩。”

夏天微弱的聲音像生了一場大病似的。她今天沒有賴床,醒了就直接起了。林知夏起來去看她的時候,她正在戴隱形眼鏡。林知夏面帶微笑,神情像長者一般慈愛,“你都會自己戴隱形眼鏡了啊。”

夏天背對著林知夏,回答說:“……嗯。這些天你不在,我學著自己戴,一開始二十多分鐘都戴不進去,現在只要幾分鐘了。”

林知夏笑道:“只是還不習慣,等你戴久了,一兩秒就能戴上去了。”

“嗯。”

夏天一早上就顯得無精打采的,眼睛有點腫。

去學校的路上,平日裏的話癆夏天變得沈默寡言。到了教室,譚星茹問她眼睛怎麽腫了,她一掃陰霾,露出明朗的笑容說:“昨天晚上看小說,看到男主死了,哭了好久,啊啊啊啊啊我的殷琉薰啊。”說到最後她發出幾聲痛苦的哀嚎。

“我的天哪,你這花癡沒得救了。”

夏天只是笑笑,“沒辦法,我太喜歡男主了。”

林知夏註視著夏天的笑容,想起自己最後一次被打的時候,那是她21歲時發生的事情。爸爸仍舊是醉酒,一回家就和媽媽吵,她在打游戲,沒有去理會,因為已經見多了。等到要打起來了,她趕緊扔了鼠標,去勸架。忘了她和爸爸是怎麽吵起來的,明明平日裏話都不多說一句。

結局是她被打得很慘,最要命的是臉也被打了,眼睛青紫一片。明明自己都長大成/人了,卻還是打不過。等爸爸倒床睡了,她又回到電腦前,發現一把游戲還沒結束,隊友罵了起來,意外的是竟然沒罵她這個掛了半天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天爺出於憐憫,不想她被打了還要被罵。林知夏一邊擦鼻涕擦眼淚,一邊給隊友打字說,對不起,剛才被狗打了。

第二天好友聚會去KTV,唱的要多開心有多心。只要沒人過問,就不會哭,就能夠堅強。她是這樣,夏天也是這樣。

早自習期間,宋延橋用筆戳了戳夏天的後背。夏天轉過頭去,宋延橋問:“你眼睛怎麽了?”

“昨晚上看小說看哭了。”

夏天看上去有些靦腆羞澀,像是怕被宋延橋嘲笑。

宋延橋狀似無奈,微笑道:“你們女生啊……”

夏天嫣然一笑。

林知夏覺得哪裏有些不一樣了,宋延橋的眼神裏帶著些溫暖的笑意。她走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呢?不過也有可能什麽都沒發生吧。人都是會被美好的事物所吸引,在學生時代便更加輕而易舉了。

早自習上完,夏天和譚星茹去食堂吃早餐。另林知夏意外的是,她們在走廊上遇到了唐奕凡。少年長得帥氣,是女生喜歡的風雲人物。他和朋友在聊天,夏天走過來的時候,他的視線落到夏天身上。

“林知夏。”

夏天回以一個禮貌的笑容,對方眉眼變得柔和,淡淡一笑。

林知夏止步原地,凝望著相視而笑的兩個人。在她故事裏,唐奕凡是不知道她這個人的,更別提和她打招呼了。

“那要怎麽搶走討厭的人最想要得到的東西,對方還覺得無能為力呢?”

林知夏耳邊響起了夏天曾說過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立個flag 從今天開始日更 2月左右完結(?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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