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對於12歲的林知夏來說,今天是歷史性的一天,因為她在一天當中連續兩次進了辦公室。她尖叫的時候正好被李慧玲撞上了,李慧玲問她剛才為什麽鬼喊鬼叫,她舌頭像打了結似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楞是一句話都沒說清。

李慧玲也沒閑功夫聽她瞎扯,直接讓她寫一千字檢討,下午交。她就只敢回一句:“嗯。”其實心裏面早已經把李慧玲一頓亂罵。

從辦公室走回教室的路上,她四處張望,那個穿白裙子的人已經不在了。我是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還是最近熬夜太累出現幻覺了?她回憶起唐奕凡穿過那人身體的那個畫面還是心有餘悸。

她的腳到現在都還有點發軟,只想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一下休息休息,體育課也不想去上了。

走進教室的時候,她腦子還是一片混亂,唯一能確定的一件事情就是晚上回家要把這件事跟媽媽說了,讓媽媽去算命的那裏買幾道保平安的符。

手搭上自己的課桌正準備坐下去的那一瞬,她感覺自己摸到了一只冰涼的手,於是驚聲尖叫,像活魚被放進了油鍋裏一樣趔趄著往後跳了好幾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心臟一路向上快要飆到嗓子眼了。

“林知夏你幹嘛啊一驚一乍的,被你嚇死了。”說話的人一手拍著胸口順氣:“體育老師說自由活動一下,我跑上來看看你,想問你怎麽沒去上體育課。”

12歲的林知夏看清來人之後,楞了好幾分鐘,吊著的一顆心才放下。當天中午放學她就跑回家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她媽,她媽看她被嚇得不輕就跟學校裏請假了,下午吃了飯就帶她去看了神婆。

神婆在她臉上灑了些符水,又給了她兩道符,一道讓她隨身帶著,一道一周後燒成灰喝下去,就不會再看見不幹凈的事物了。

自從她去了一趟神婆那裏,她就再也沒看見那些靈異的事物了。反而是她媽最近幾天睡不安穩,老說晚上睡覺聽到有人喊她,時不時還有哭聲。

一周後12歲的林知夏依照神婆的囑咐喝下了一碗符水,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別安穩,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統統拋到一邊去了。

翌日早自習,當組長告訴她操場那邊的清潔任務輪到她們組這一噩耗時,她也沒有像以前那樣不開心了。掃完操場,她耳朵裏塞著耳機,MP4偷偷藏在校服口袋裏,拖著竹掃帚從操場走到旁邊的林蔭道掃地時,瞥見了遠處一襲白色的身影。

起初她不以為意,聽歌掃著地,直到那裙擺越來越近。她擡眼去看,下一秒就被嚇得癱倒在了地上。

林知夏看著她這驚恐到了極致,五官扭曲著擠到一處的滑稽面孔,不禁笑著說:“你別怕,我不是鬼,再說了,你見過大清早就跑出來嚇人的鬼嗎?”

見少女眼底的驚恐不減,林知夏繼續問:“你看過《尋秦記》和《穿越時空的愛戀》嗎?”

少女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像是驚嚇過度失去了言語能力。

林知夏為了能讓少女和自己平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搭在膝蓋上,一只手托著臉頰,輕聲說:“我知道你小學的時候肯定看過。《尋秦記》裏的項少龍是古天樂演的,從現代穿越到了秦國時期。《穿越時空的愛戀》是張庭演的,她好像是要偷什麽寶物吧,也是從現代穿越到了明朝。我還記得她給朱元璋祝壽的那個片段,她們在唱‘祝你年年都有今日,歲歲都有今朝’……”

唱著唱著,林知夏笑了起來,眼睛有些泛紅。

12歲的林知夏原本頭腦一片空白,當歌聲響起的時候,她失神的雙眼終於對焦了,對方的面容也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張好看的臉,那張臉上帶著春風般溫和的笑容。

或許她將眼底的哀傷再藏深一點,她就不會識破這是她的強顏歡笑了。

林知夏見少女的神情有所緩和,繼續說:“項少龍和張庭演的那個女主角都是從現代穿越到了古代,而我從未來穿越過來的。”

少女的眼神裏沒有信任,沒有懷疑,她只是靜靜地觀察著林知夏,神思游離。

林知夏自顧自地說:“我叫林知夏,我知道你也叫林知夏,知道很多關於你的事情。但是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比如我不知道為什麽只有你能看見我……可能是我來到這裏之前,身體受損很嚴重了吧。”

最後一句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答案。

林知夏起身,對著還坐在地上的少女說:“如果你不怕我了,就去新教學樓的天臺上找我吧,我都在的。”說完她沖她笑了笑,正準備走的時候又停住,回眸對12歲的林知夏說:“我知道你對我充滿了懷疑和恐懼,但是既然我們相遇,一定是存在著某種因緣。我會陪著你長大,永遠站在你這邊。還有就是,知夏,我等你。”

林知夏故意說出這番煽情的話,因為她確信12歲的少女一定會赴約。

這件事情過後的第一天,12歲的林知夏和平常一樣。早自習認真朗誦課文,上午第一節課是語文課,她上課認真做筆記,課間趴課桌上睡覺。第二節課是數學課,她怎麽都聽不懂,眼睛看著數學老師在那裏手舞足蹈口沫橫飛,大腦很快就放空了。第三、四節課都是英語課,她不停地抄著陌生的英語公式,不停地跟著念,兩節課就這樣過去了。

中午到外面吃了飯她就回學校了,經過新教學樓的時候擡頭看了幾分鐘,一起吃飯的同學喊了她幾聲她才反應過來。回到教室,她也沒和同學聊天,直接就趴在桌上午休。

下午第一節課的上課鈴剛響,她的同桌譚星茹跟她說:“林知夏,我覺得你今天怪怪的。”

她這會兒剛醒,手腳都睡麻了,過了一分鐘才問:“我哪裏怪了?”

譚星茹說:“我也說不上來,可能是你今天上課太認真了吧。”

她笑著伸了個懶腰,從在課桌上疊著的一摞書裏找出了等下要用的歷史書。歷史老師興致勃勃地講起了春秋戰國,她隨手往後翻了翻,偶然間翻到了第十三課《六王畢 四海一》。

她想起小學的時候看過的《尋秦記》,古天樂演的項少龍通過時空穿梭機,從21世紀的未來世界穿越到了戰國時代,和林峰演的嬴政相遇,發生了一系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故事。

歷史老師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絮絮叨叨接連不斷地灌進她的耳朵裏。窗外涼爽的風吹亂了她放在最上面的作業本,她拿起新華字典去壓的時候,女子溫和親切的笑容闖入了她的腦海。

那人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眼神清澈的像是一泓山間清冽的泉水。她把心事都藏在了水底。

“林知夏你在想什麽啊,一節課都翻著這一頁。”同桌譚星茹湊過來悄悄和她說話。

“譚星茹,你看過《尋秦記》和《穿越時空的愛戀》嗎?”

“當然看過啊。”

“你說這世界上,真的有穿越這種事情嗎?”

看對方困惑不解的樣子,譚星茹說:“怎麽突然間問這個,你最近是看了什麽穿越小說吧?”

12歲的林知夏點頭說:“嗯。”

譚星茹一本正經地說:“這世上哪有什麽穿越,都是寫小說的人編的。不過要是真的能穿越的話,我要穿越到清朝和那些阿哥王爺談戀愛。”說到後面她露出花癡的笑容:“我最近在看一本穿越小說,是穿到清朝的,超好看。”

12歲的林知夏說:“譚星茹,如果有一天一個陌生人出現在你面前,她告訴你說她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你會怎麽辦?而且別人都看不見她,只有你能看到她。”

譚星茹說:“那不是穿越,是見鬼了吧。”

她還想說些什麽,聽到下課鈴聲,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譚星茹問:“去上廁所嗎?”

她搖頭說:“不去,我想睡覺。”

前面有人說:“譚星茹你是要去上廁所嗎?我也去,一起吧。”

後面一節課還是歷史課,歷史老師的聲音像是念經似的把班上一個又一個學生都催眠了,12歲的林知夏也不例外。渾渾噩噩上完了下午最後一節課,她就和幾個經常一起吃飯的走讀生去學校外面吃飯了。

吃完飯她們沒有立即回學校,她們先是去奶茶店裏點了奶茶,然後人手一杯奶茶走去文具店裏逛,看看有沒有好看的筆和本子。

從文具店裏走出來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她們趕緊跑到旁邊的小書店躲雨,順便挑幾本新到的小說看看封面和簡介,衡量一下有沒有值得入手的小說。

感覺也沒有逛多久,等雨停的時候看看時間,只有十分鐘就要上晚自習了。她們趕緊往學校跑,其實從這裏出發去教室,十分鐘綽綽有餘,不過李慧玲規定上晚自習之前必須提前五分鐘到教室,遲到的人會有當天值日的班幹部記下名字,之後上報給李慧玲。遲到的人不僅要扣分,第二天還要打掃衛生。

12歲的林知夏在經過新教學樓的時候停下了,前面的人在喊:“林知夏你在幹嘛,快跑啊,等下要遲到了,到時候被李慧玲碰到就死定了。”

她望著腳下還淌著雨水的地面,又看向新教學樓的樓頂,遲遲邁不開腳步。

等她要走的時候,身邊一起吃飯一起說笑的人早就跑得沒影了。她突然間走不動了,心裏面空落落的。

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她的視線,是李慧玲,她正和幾個女老師說說笑笑。臨近上課,偌大的校園裏,穿著校服在新教學樓前站著不動的她顯得很突兀,在李慧玲無意間瞥見她這個突兀的身影時,她轉身跑進了新教學樓裏。

一樓、二樓、三樓……跑到六樓的時候她已經不行了,上氣不接下氣,快要缺氧窒息了。她手抓著扶手,大口的在那裏呼吸喘氣,厚厚的鏡片也被熱氣侵占,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摘下沾滿霧氣的眼鏡,用校服衣擦了擦,然後戴上,繼續抓著扶手,艱難的邁開腿。

爬完最後一級臺階,氣喘籲籲的她站在了去往天臺的鐵門前。她聽著自己的喘氣聲,一種說不出來的陌生卻又激烈的情感像是深埋在海底的火山,蠢蠢欲動,似要噴薄而出。

“我知道你對我充滿了懷疑和恐懼,但是既然我們相遇,一定是存在著某種因緣。我會陪著你長大,永遠站在你這邊。還有就是,知夏,我等你。”

腦海裏突然間閃過小學時被同學排擠,被老師、被同學打的時候,沒有人站出來幫她的畫面,她像是被人群隔離出來的一個特殊的病人,對面的人們都站在陰影裏,她一個人站在有光的地方,獨自一人,不知所措,無所適從。

她又想起了每天早上在別人家樓下等著那個漂亮的女同學出來的時候,在學校外面三個人一起吃飯她們說說笑笑她顯得很多餘的時候,下晚自習她等著一起回家的人出來的時候。

還有每次考試成績出來後成績單被貼在教室的墻上,有她名字的那張紙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緊緊束縛著她,周圍同學和李慧玲投來的視線像是刀子落在她身上一樣難受的時候。她仿佛聽到了所有人的嘲笑聲。

過往像影視劇一樣她腦海裏回放,最終停在了父親拿著成績單陰沈地看著她的畫面。她被一腳踢翻在地,腹部像烈火灼燒一樣疼痛,她抱著頭,蜷縮在墻角等待新一輪的暴風雨。

跪在地上偷偷啜泣不敢發出聲音的她,被一巴掌扇出鼻血的她,被用掃帚一棍一棍打在身上的她,一幕幕歷歷在目。

所有過去的畫面突然間都被同一個畫面代替。她聽見那個人在說:“知夏,我等你。”說話的人長得很好看,眼神清澈,像是山間的一泓清泉。那人笑起來很漂亮,像是春天溫和的風。

她推開天臺的那道鐵門,背對她的那人驀然回首,身後的落日殘霞剎那間折射出萬道霞光。那人笑著說:“你來了啊,我知道你會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點錯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