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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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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勇氣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力量:“我喜歡寫!我寫得也不差!為什麽在您眼裏,只有您規劃好的路才是對的?才是‘有用’的?為什麽我選擇的路,就一定要被貼上‘不務正業’、‘浪費時間’的標簽?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權利選擇自己真正熱愛並且能做好的事情!我想走這條路!我想去上海領這個獎!我想讓所有人看到,中文系出來的學生,一樣可以有出息!”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積蓄已久的巖漿,終於沖破地殼,熾熱而猛烈地噴發出來。

視頻那端的林靜徹底僵住了。她似乎被女兒從未有過的激烈反抗和條理清晰的控訴震住了。她看著屏幕裏女兒通紅的、卻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睛,看著她身後那些實實在在的“成績”,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想重申她的“現實論”,但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在《收獲》那沈甸甸的名字面前,在女兒眼中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長久的沈默。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視頻信號輕微的電流聲在滋滋作響。王佳老師臉上的慍怒漸漸被一種深重的疲憊和茫然所取代。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審視屏幕那端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兒——不再是那個需要她事事安排、時時掌控的孩子,而是一個有著獨立思想、執著追求、並且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能力的成年人。

最終,她極其緩慢地、沈重地靠回沙發背,擡手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裏,充滿了無力感和一種被時代洪流沖刷的茫然。

她沒有再看魏歆純,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屏幕之外,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妥協:“…你想去…就去吧。”

沒有祝福,沒有欣喜,只有一種沈重的、被現實逼迫後的放手。但這對溫汐澈來說,已是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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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上海,空氣裏帶著南方特有的、濕冷的寒意,卻也湧動著一種大都市獨有的活力與喧囂。

外灘璀璨的燈火倒映在黃浦江渾濁的江水中,流光溢彩。站在《收獲》文學雜志社那座歷史感與現代感交融的建築前,魏歆純深吸了一口氣。

她穿著一身簡潔得體的米白色羊毛裙,外面罩著淺咖色大衣,化了淡妝,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

緊張是顯而易見的,她挽著我手臂的手指微微用力,手心有些潮濕。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即將踏入夢想殿堂的莊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終於被“正名”的激動。

“別緊張,”沈則川低聲安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值得站在這裏。”

她用力地點點頭,嘴角努力揚起一個自信的弧度。

頒獎典禮在雜志社頂層的多功能廳舉行。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氛圍卻格外莊重而溫暖。臺下坐著文學界的名家、評論家、資深編輯,以及像魏歆純一樣懷揣文學夢想的年輕面孔。

空氣中彌漫著書卷的墨香和一種沈靜而充滿力量的氣息。

當主持人念到“新人新作獎”獲獎名單,清晰地吐出“溫汐澈”三個字時,聚光燈瞬間打在她身上。她站起身,在掌聲中走向舞臺中央。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但步伐卻異常沈穩。

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座沈甸甸的、造型簡潔的水晶獎杯和證書時,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但臉上的笑容卻無比燦爛,帶著一種夢想成真的純粹光芒。

輪到發表獲獎感言。她走到麥克風前,調整了一下呼吸。臺下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謝謝《收獲》,謝謝評委老師給予我這個新人如此珍貴的肯定。”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大廳,帶著一絲初登臺的緊張,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沈靜。

她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帶著一種深切的悲憫和洞察。

“寫作,對我來說,從來不是風花雪月的消遣,也不是無病呻吟的矯飾。它是我的眼睛,讓我看到那些常被忽略的角落;是我的耳朵,讓我聽見那些微弱的呼喊;是我的心,讓我感受到那些沈重的呼吸和無聲的抗爭。它是我理解這個世界、並試圖為那些無法發聲者發出一點點聲音的方式。”

她的目光掃過臺下,最終似乎穿透了人群,望向了某個遙遠的、無形的存在,語氣變得格外堅定而清晰:“今天站在這裏,獲得這份沈甸甸的榮譽,對我而言,意義非凡。它不僅僅是對一篇作品的肯定,更是對我選擇的這條道路——這條用文字記錄時代、關懷生命、探尋人心的道路——最有力的認可和鼓舞。它讓我確信,中文系賦予我的,絕非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而是紮根於現實土壤、可以觸摸、可以感知、甚至可以改變些什麽的真實力量!”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臺下爆發出格外熱烈而持久的掌聲。那掌聲裏,有前輩對後輩才華的讚許,有同道中人的共鳴,更有對她這份清醒認知和堅定信念的深深敬意。

站在臺下陰影處的我,看著聚光燈下那個侃侃而談、眼中閃爍著智慧與信念光芒的女孩,胸腔被一種巨大的驕傲和感動填滿。

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個在母親高壓下委屈落淚、在AP(Advanced Placement,大學預修課程)輔導班裏疲憊走神的女孩。她是魏歆純,一個用文字找到了自己聲音、並勇敢宣告了自身價值的作家。

頒獎典禮結束後的交流酒會,氣氛輕松了許多。溫汐澈很快被幾位資深編輯和評論家圍住,他們對她作品中的細節把握、語言風格和社會關懷表達了濃厚的興趣。

她應對得體,言談間既有年輕人的謙遜,又有著對自己作品的清晰認知和自信。

“溫同學,你的導師是哪位?他對你這篇作品的指導很到位啊。”一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老教授笑著問道。

溫汐澈臉上掠過一絲微妙的赧然,隨即坦然地笑了笑:“謝謝老師。這篇小說…其實是我在完成課業之餘,利用周末和晚上時間自己琢磨著寫的。我的導師…他給了我很大的閱讀空間和鼓勵,但具體的創作過程,他並沒有過多幹預。”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更多的…是生活本身給我的觸動。”

老教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讚賞:“哦?自發創作?難得,難得!生活是最好的導師,這話一點不假。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前輩的關切。

“創作也需要系統的訓練和視野的拓展。有沒有考慮過更進一步?比如申請一些好的創意寫作項目或者研究生方向?你很有潛力,值得更好的平臺去打磨。”

溫汐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辰:“真的嗎?老師!我…我一直在想,但…”她眼中閃爍著渴望,卻又有一絲猶豫。

“機會總是有的。”老教授溫和地鼓勵道,“關註一些高校和文學機構的信息,大膽去嘗試。有作品在手,就是最好的敲門磚。”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以後有什麽新作,或者關於深造的問題,可以給我發郵件聊聊。”

溫汐澈雙手接過名片,像捧著什麽珍寶,連聲道謝。

那一刻,沈則川看到她眼中對未來更清晰、更廣闊的圖景正在迅速展開,那是一種被權威人士肯定後噴薄而出的信心和渴望。

回酒店的路上,夜上海的霓虹在車窗外交織流動。溫汐澈靠在他肩上,手裏緊緊握著那座水晶獎杯,指尖一遍遍描摹著底座上“收獲”兩個字的刻痕。

她的臉上帶著酒會後的微醺紅暈,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松弛和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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