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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下跪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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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下跪追悔莫及

來人身形高大挺拔,未著鎧甲,穿的是一身精神英挺的便裝,寬肩窄腰,戎馬半生中磨礪出了勢不可擋的英武。

也正因為沒有穿上厚厚的鎧甲,被滾燙的茶水燙了個正著,疼出了汗,可他生受了,沒有躲閃,沒有惱羞成怒,眼睛飽含著不得安眠的紅血絲,一步一步向裴昭櫻靠近。

他張開雙臂,想重新擁有遺失了的寶物,也是在給裴昭櫻展示他沒有帶武器,真真切切地帶上了遲來的深情。

裴昭櫻嘶吼著斥責他:

“我讓你滾!你聽見了沒?你是聾了嗎?我恨你!我恨你——”

她的聲嘶力竭沒有阻攔肖與澄前進的腳步。

男人的大手粗暴地、不由分說要抱住她,已經搭上了她的肩膀。

裴昭櫻惡心得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上,掙紮甩掉他的手,不惜大力撕扯,“刺啦”一聲,披帛連帶著衣袖都被扯爛了。

肖與澄晚到了一生的眼淚這才落下。

他雙膝跪下,肩膀顫抖。

征戰沙場一呼百應的梟雄放下尊嚴,放□□面,放下膨脹的權力欲望。

居然為一個女子跪下了。

他什麽都不要了。

擡起來,祈求著裴昭櫻的原諒:

“櫻兒,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是上天給了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待你……”

“肖與澄你閉嘴!你折磨我折磨得還不夠嗎?是不是無論如何我都躲不開你這個禍害?滾,快滾得遠遠的!”

裴昭櫻是中了迷藥不假,對肖與澄的痛恨激發了身體的潛能,她放下了偽裝,擡腳踹肖與澄的肩膀,想讓這張可惡的臉滾出她的生命,可惜肖與澄太魁梧,她的這點力氣像是蜉蝣撼大樹,肖與澄反握住了她的繡鞋,令她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趕忙頭昏腦脹地收回了腳。

肖與澄任她打罵,狂熱地靠近,享受隔世的觸感:

“阿櫻,你這麽說,你都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就好,我改,我都改,不要再生我的氣,你要什麽,我都會捧給你。”

千言萬語,道理是跟這個瘋子沒法說通的,裴昭櫻想讓他滾。

或者讓他死。

她都想起來了。

想起來前世如何踏進火坑,政治聯姻,所嫁非人,肖家的所有人,欺侮她身殘,只是一日一日地獨守空房捱日子便罷了,族老為難,小姑子找事,無時無刻不被架在火上炙烤,受盡了令人發指的苛待。

肖采貞明知她行動不便,還往她房內潑了一盆大米,要她揀佛米,念一聲佛號揀一顆米粒,直至全部收集完畢,為夫祈福。裴昭櫻不肯,轉眼便迎來了告狀與責罵,堂堂長公主,在夫家,大婚當日的恥辱延續在往後的每一天裏,好似在地獄裏頭走了一遭,然而聖上聖旨賜婚,丈夫冷待從不愛護,所有人都能拿出嫁女的那一套磋磨她,她快要瘋了。

後來好不容易分府別居,她得以有自己的生活,頂著大司空夫人的名號另起爐竈過日子,聽盡了世間仙樂,卻失去了快樂。

即便是這樣,肖與澄還是容不下她,竟然派人在洛水邊設伏,讓她萬箭穿心痛苦死去……

“肖與澄!是你殺了我!我恨你還來不及,你殺我一次還不夠?你做夢,我失心瘋了才會跟你在一起!”

“不是我!不是殺的你!”肖與澄漲紅著脖子,青筋猙獰,“上一世是薛粲!是薛粲發現我對你動了心,擔心我為了你放棄江山,才擅自帶兵行事害了你,我根本沒有想過要害你的性命,我愛上了你!愛你愛到骨髓深處,我不能沒有你,裴家的江山我不要你,我們好好的好不好?櫻兒,原諒我,我們要眼睜睜的浪費上天的恩賜嗎?”

裴昭櫻捂著耳朵搖頭。

不肯聽他再多說一個字。

她明明已經滿滿當當地被泡在幸福裏了,命運戲弄,讓她把所有醜陋和陰謀都回想起來。

痛苦。

背叛。

幾乎要在這瞬間將她活活溺死。

她拼命求生的一生,只在別人的玩弄之中。

肖與澄沒有想殺她又如何?她繁花似錦的人生,被肖與澄化身成的那把刀,一寸一寸毀滅。

那樣刻骨的恨意和絕望,至死方休。

裴昭櫻“咯咯”地發出猙獰的笑聲,恍若是頂著青天白日現身的可怖女鬼,她笑出了眼淚,又很想為自己悲哀的兩輩子大哭一場,她瘋了啊,被這個男人,逼瘋,用愛的名義毀滅。

要說他們之間,沒有一點波瀾,是不可能的。

肖與澄狠著心冷待著,以為這輩子就是一對怨偶了,卻著了魔一般記掛著裴昭櫻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她的倩影不知不覺在他心底紮根了,他瘋了,讓手底下人匯報裴昭櫻的日常,在聽到她放紙鳶、種花時,已經想到了她活潑靈動的眉眼,跟著流露出了與不怒自威的氣質不符合的鐵漢柔情。

還偷偷熬夜給她做了一只老鷹風箏,第二日,磨磨蹭蹭不動身去軍營,等著她給他一個難得的好臉色。

結果,卻聽隔壁廂房傳來了裴昭櫻的詫異:

“這是從哪個鋪子裏買的風箏?怎麽那麽醜?這是麻雀還是小雞啊,這樣水平的鋪子還沒有倒閉嗎?”

肖與澄頓時面色黑如鍋底,踹開房門上任。

裴昭櫻疑惑:“他這又是哪一根筋搭錯了?”

下人們唯唯諾諾道出了真相:“這是……大司空做給夫人的,老鷹風箏。”

裴昭櫻楞了,回神後,嘴上不服氣,說怎麽可以有個鳥的樣子就往老鷹上面胡謅,行動上投桃報李,笨手笨腳給肖與澄納了雙鞋底。結果實在是學藝不精,不擅長女工,忘了把針拔下來,給肖與澄的腳趾刺出了血。

肖與澄吹胡子瞪眼地摔門走了。奇怪的是,倒也沒怪罪。

他日漸累積的愛意深了,深到連野心都不要了,有一日,拿著軍報出了神,對著下屬喃喃:

“你們說,我要是不圖謀裴家的江山,不再要那個虛無縹緲的帝位,她會不會就能給我一個笑臉,和我做一對正常平凡的夫妻?”

也正是這一句話,讓薛粲知道,要成就肖與澄的偉業,裴昭櫻留不得。

在她死後,他頭疾發作,一頭栽倒。

在病中,他瘋瘋癲癲,在佛前長跪不起,磕頭磕到頭破血流,求神佛憐憫,再給他們一個機會吧!他用千古江山換!

這一世,裴昭櫻嫁給了別人,他後知後覺醒悟,不過沒關系,一點點小波折罷了,裴昭櫻沒死就好,他們還能有未來。

不顧女人的哭號踢打,肖與澄保持著跪姿,癡狂地攬著她的雙腿。

他把頭埋下去,貪婪地嗅著馨香。

這是他的妻子。

生是他的人,再死再生,都是他的。

迷藥從骨子裏透出來,裴昭櫻的反抗變得無力,臉上淚痕不幹,她咬牙放狠話。

“肖與澄,我恨你,我恨你,你為什麽不去死?你死得幹幹凈凈不好嗎?何苦再出現在我面前?”

“刺啦”。

她的外裙也被撕掉了一截。

肖與澄聽不進任何話,癲狂著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他不顧形象地哭。

“櫻兒,你是我的妻子啊……”

“我不是!上輩子行差踏錯,但那已經過去了!肖與澄,我與你毫無關系!”

“要我怎麽做,櫻兒才能原諒你的夫君?我給你做一千只、一萬只風箏好不好?我窮盡一生當個忠臣,拋頭顱灑熱血地為你們裴家守江山好不好?還是你想當女帝,我帶兵逼走那無能的裴珩,讓你君臨天下,千秋萬代。”

肖與澄一邊說著渾渾噩噩的話,一邊要抓住她,不放手。

其實他長得很英武,是最正統的濃眉大眼式的俊兒,只是,亂臣賊子和王朝公主,從一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個錯誤,不該有故事的,更何談善終?

嬌嫩的觸感一接觸肖與澄的手心,便使得他滿足得顫抖哆嗦了一下,他還帶著裴昭櫻的手摩挲著身上纏枝錦袍的衣料。

“櫻兒,你不是討厭我穿冰冰冷冷的盔甲嗎?你看,我換了你喜歡的家常便裝,是不是有過日子的感覺了……”

裴昭櫻與這粗糲的手掌一接觸,察覺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惡心,尤其是隔著衣袍與血肉摸到了他那顆心臟的跳動,她幾乎是想把他的心臟掏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麽顏色。

到底是多厚顏無恥的人,才能在害她殘疾、慘死之後,再上趕著打擾她平靜的生活,流下假惺惺的鱷魚的眼淚?

頭痛欲裂,裴昭櫻睜著眼,記下這個仇人的面容,狠決地抽回手,洩憤式地將酒桌上的盤盤盞盞推了下去,砸了個粉碎,一連串的聲響,連帶著不能回首的往昔,全部在地磚上四分五裂,濺了肖與澄一身的狼藉,模糊了他錦袍上裴昭櫻曾經喜歡過的紋樣。

她還嫌不解氣。

掄圓了胳膊往肖與澄臉上招呼了清脆的一巴掌。

“啪——”

縱使肖與澄皮糙肉厚,五指印也立竿見影地浮現了出來。

面頰被指甲劃破,增添了三道血淋淋的血痕,浮腫著往外滲出了血。

見了血,裴昭櫻心頭怨氣稍解,用被撕裂的織錦金絲滾邊長袖掩了面,淒厲地笑,湧入的記憶快撐破了她的腦子,熟悉的是刻骨的愛恨,她是在笑的,有濃重的悲傷催促著眼淚,只是掉不下來一滴,悶得想把五臟六腑吐出來。

“噗。”肖與澄唾了一口血水。

裴昭櫻使的勁很大。

肖與澄口腔裏面的肉重重磕上牙齒,也破了,舌尖上嘗到了腥甜之氣。

他卻沒有在乎這些細枝末節,只當讓裴昭櫻撒氣,雙手繼續攀上了裴昭櫻的腰肢:

“櫻兒,你消氣沒有?我們好好過日子……”

“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是因為肖泊嗎?他不過是趁虛而入的小人罷了,不用在乎他……”

肖與澄只當可以將過往的恩怨輕而易舉地揭過,只要裴昭櫻的人還在他手上就好了,未來的年歲還很長,他們有極為漫長的一生,把裴昭櫻身邊的人趕走只剩下他一個,日日相對著,恨著、罵著,一輩子折騰過去,怎麽也能相依為命,讓木石生出一顆心了。

他雖為跪姿,卻只覺得已給了足夠的誠意,不顧被裴昭櫻踢打,心念一動,大掌握住了她素白的腳踝……

“放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怎麽敢碰我的?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想讓我原諒你,除非你死!”盡管被迷藥侵蝕著精神,裴昭櫻還是撐著困頓的眼皮,毫不掩飾地吐露對肖與澄的厭惡。

她想要他死。

死的透透的那種。

沒有下輩子,沒有轉世。

死得徹底了,她才能故作大度,對個死人說放下。

“放開。”

這一聲,不是裴昭櫻說的。

而這熟悉的聲線足夠她松口氣,放心地陷入昏迷。

她太累了。有壞人,糾纏不放。

肖與澄自傲自大,眼中從未放下過別人,他甚至沒有轉身,還欲再對裴昭櫻下手……下一刻,尖銳的刺痛傳來,他的肩膀被一把匕首貫穿,匕首整個沒入了他的肩膀,只留了個柄在外頭,骨頭好像也被利刃穿透了,疼得肖與澄腦海瞬間一空,冒出來渾身的冷汗,濕了衣袍。

這一下,足夠他失去所有的行動能力。

血色很快染紅了上半身,肖與澄捂住了傷處,喘著粗氣,思考著這樣的傷,把匕首拔出來,會不會大出血失了性命。

肖泊面如寒霜,踏著血腥,一步一步從門口踏入內室。

他眼中空洞無一物。

只有昏迷的妻子。

今日,她特意出來游玩,一大早讓侍女給她梳了飛仙髻,配顏色喜慶的廣袖流仙裙,在他臨赴任前,還得了他“猶如月宮仙子”的稱讚,不成想,被左右背叛,讓肖與澄有機可乘,傷了心。肖泊聽人說肖與澄也出現在邀月樓附近,頓覺不妙,緊趕慢趕,晚了肖與澄一步。

“裴昭櫻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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