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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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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相思

裴昭櫻咬了牙,想著這不算大事。

她和肖泊成親沒多久,在成親之前,那麽漫長的歲月裏,她都好好地一個人飲食、忙碌、生活。

是肖泊驟然打亂了她的生活節奏,肖泊不在,相當於是將她原本的生活還給她了,她應該開心才對。

可是,今日膳房做了裴昭櫻最喜歡喝的蒓菜羹,她動了兩勺子,吞咽困難,不想吃東西,反而又有了流淚的沖動。

是她把平靜的生活弄得烏煙瘴氣了。

夫妻間有些小心機和手段,是正常的嗎?

裴昭櫻與京中貴女交際往來,聽慣了後宅中的技倆,總端著姿態鄙夷不屑,可是,既然那麽普遍,是不是說明那些東西在夫妻之間有存在的理由?

膳桌太安靜了。

父王母後在的時候,有母後逼著她吃東西,家中不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裴昭櫻習武餓得快,就著席間的家長裏短歡聲笑語大快朵頤。

裴昭櫻一個人吃東西,總咽不下飯食。

和肖泊一同用膳時,肖泊見她吃得少,不逼不勸,另想了法子,盡挑裴昭櫻碗碟裏的東西搶食。裴昭櫻上套了,被他激起了不服氣的心,兩人鬥嘴,爭來搶去的,被肖泊“騙”著吃下去了不少飯食。

有五谷滋養,裴昭櫻的傷情恢覆情況好過以往,人也豐腴長肉了,面上增添了紅潤的氣血感。

裴昭櫻強忍著心頭的空虛簡單用了飯。

她發現,對於夫妻間的相處之道,她還匱乏得很。

孫嬤嬤特意來瞧了一次。

“嬤嬤……”對這個看著自己長大的慈祥老人,裴昭櫻釋放了眷念,依偎到孫嬤嬤的膝頭上。

“我的殿下呀,何必愁眉苦臉的,上嘴唇和下嘴唇還有打架的時候呢。夫妻之間,好比是唇齒相依,那牙齒,有時候是會不小心傷到嘴唇的,可怎樣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子啊。”

見多了大風大浪的孫嬤嬤笑呵呵的,一下一下拍著裴昭櫻的背,根本沒把他們的小打小鬧當回事。

她是覺得殿下被養得太單純了,尋常夫妻鬧得雞飛狗跳的事,大抵是納小妾、養外室、養私生子,那各顯神通起來腌臜手段層出不窮呢,還搭進去人命,更有些骯臟卑劣的光是說出來就能臟汙聽者的耳朵。

閨房情趣,算得上什麽?

“嬤嬤,孤不明白,今後要怎麽和駙馬相處……”裴昭櫻小聲地和過來人取經。

她不要天上的月亮星星。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她要最清澈沒有雜質的水,被算計怕了,對曲折的人心格外敬而遠之。

聽起來很幼稚。

而且,她已經割舍不下肖泊了……

“這有什麽?好好地一日一日過下去就成。等殿下身體康健了,再添個小殿下,想來老王爺王妃在天有靈,會倍感欣慰。”

孫嬤嬤見裴昭櫻仍是愁眉不展,眼神潰散,抓著點小女兒家的固執,苦口婆心地勸導:

“老奴是殿下的人,誰要傷了殿下,老奴第一個不答應。駙馬若不是良人,委屈欺淩了殿下,老奴等拼了一條命也會救殿下脫離火坑。可駙馬的為人、情深,上下人等皆有目共睹,打心眼地為殿下尋得良配而歡喜。殿下是不知道,外頭女子嫁了人是過的是何等日子,即便夫妻感情順順當當,也少不得婆母、宗族的磨難,老奴是真真覺得,駙馬和殿下佳偶天成,應當同心協力地將日子過好。”

其實,京城裏鐘鳴鼎食之家,後宅鬧出來的事端花樣百出,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裴昭櫻與同齡人以及閱歷深厚的貴婦交際少,不太懂門門道道,太一根筋了些。

孫嬤嬤鬥膽跟裴昭櫻嚼了一次舌根。

跟她提起了京中幾則上不了臺面的流言。

流言所談論的內宅私事雖為正經清流人家所不齒,但聽得見得多了,才能對世事和人心炎涼多一層感悟,多了應付局面的眼界、法門。

“遠的不講,老奴大著膽子提一嘴翰林院桑學士家的桑寧蘊小姐吧。桑寧蘊小姐冰雪可人,知書達理,玉潔端正,殿下是認可的。可是殿下不知,桑學士有數房姬妾,到了孫子輩,足足有十七八個孫子女,尋常人哪裏看顧得過來?桑寧蘊小姐在鐘鳴鼎食的大家族中脫穎而出,得了老爺子的青眼有加,留在身邊親自教養,豈是沒有花功夫的?但,終究不改,桑寧蘊小姐照舊是個端莊高潔的體面姑娘。”

桑寧蘊母女在桑家的後宅不出眾,沒有顯赫的母族能讓桑家高看一眼,其母為了給女兒鋪路出頭,煞費苦心,投老爺子所好,在女兒的周歲宴上布局設計了仙鶴繞梁的祥瑞之兆。

桑家是詩書科舉起家的世宦清流,桑學士桃李滿天下,猶為重視後代教養,桑寧蘊母親為了讓女兒能從同輩人眾脫穎而出,三歲便給桑寧蘊開蒙識字,使得桑寧蘊五歲能背得《論語》《詩三百》順暢如流,母女倆在深宅大院苦熬了十餘載,才謀出了一條出人頭地的路。

長公主府人口簡單,等以後子嗣漸豐了,有人的地方,少不得覆雜的運籌。

裴昭櫻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孫嬤嬤說得雲淡風輕的,說駙馬肯為她花功夫,正是夫妻情深的體現呢,還有些女子,掏空了心思要攏住丈夫的心。

裴昭櫻孤枕難眠。

可恨這副身體,留戀習慣了肖泊的懷抱。

他情緒不怎麽外露,與她一同躺在拔步床內,肌膚相貼,兩人也只有著最簡單親厚的擁抱、親吻。

身為男子,肖泊克制著做到發乎情、止乎禮,只因他們是成親在前、互表心意在後,肖泊想等到兩人情意漸濃,裴昭櫻確定了心意之後,再順其自然地讓本早就會發生的事情順其自然地發生……

他不想讓裴昭櫻日後後悔,給她的撫慰是和順繾綣的微風細雨,沾衣不濕,潤物細無聲地滋潤進心田。

無形之間建立起了依戀。

床榻空了。

裴昭櫻的心跟著缺了一塊。

透過碧紗窗,她瞧見初夏郁郁蔥蔥的草色喜人繁茂,有流螢撲簌其間,躥騰著帶出瑩瑩閃爍的尾光,饒有趣味。

要是肖泊在,她定然會撒嬌讓他去捉幾只螢火蟲來。

而大理寺中,氣氛凝固詭異,人人說是枕戈待旦也毫不為過。

有不少好事者私下裏議論過肖泊是靠著裙帶關系才一飛沖天,等肖泊下了重重命令指示他們辦案偵察後,沒人敢不長眼地在公務場合質疑上官。

先前積累的疑難案件,之所以壓了許久沒有進展,是因每一件都牽扯了當朝官員,舉重若輕,棘手無比。

肖泊不管那些彎彎繞繞,下令一律按照律法懲處,該收押的官員,不論身後有何人罩著,一應收監。

證據齊全後,簽字畫押,若是有黑惡勢力在律法之外想使些行賄的花招,肖泊亦將他們一鍋端了,嚴查到底,該杖責杖責,該流放流放。

有幾個盤踞在京城裏借著民生雕敝大肆攬財、賣官鬻爵之徒,肖泊星夜寫了暫定死罪秋後問斬的折子,趕著時間遞進宮裏讓裴珩盡早死刑覆核。

一時間,不幹凈的文武官員們個個風聲鶴唳,唯恐被肖泊拉下馬。

燈火如豆,肖泊灌下一盞盞濃茶,加急翻閱卷宗。

“我說肖泊大人啊,那麽多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官官相護,你不留情面地大片懲處,該得罪多少人?有多少人會恨上你啊?”謝錚憂心忡忡。

好友娶妻升官是好事,可肖泊的舉措,容易引火燒身。

肖泊板著一張死氣沈沈的臉:“我不在乎。”

“那萬一有宵小之徒來暗殺你呢?”

“他們想來報覆我,只管來是了,正好讓我看看,是我的刀劍硬,還是他們的脖子硬。”

肖泊看完了手上這卷戶部官員強搶民女、逼殺平民的案子,執筆蘸上了濃重的朱墨,在末尾批下一個“死”字。

仿佛是最剛正不阿的判官。

“行吧,你膽子大,我跟著你幹活,我可都害怕呢!希望沒人報覆到我頭上來……我就是個聽命辦事的……還好你有長公主為妻,是皇親國戚中最頂尖的那一個!其他人就算恨你恨得牙癢癢,也老老實實地得被壓著。”

謝錚打著呵欠,眼睛快睜不開了。

肖泊不歇息,一刻不停地讓下面的人補全證據材料,大家跟著忙著團團轉,好處是,京城官場一派汙濁的風氣,立竿見影地清明了不少。

肖泊被謝錚的話牽動起了柔腸,擱下筆,按著腦袋,太陽穴狠狠作痛。

往常這個時候,他已經在閨閣裏哄著裴昭櫻入睡了。

裴昭櫻顧及顏面,只有在夜裏落了燈、遣散了下人之後,才好意思大著膽子與他進行深入的口齒纏綿。

她喜歡用蔥指一寸一寸地劃過肖泊的胸膛……喜歡柔順地貼伏在他心口,聽他的心跳,咯咯笑起來,單純得像一潭一眼可以望到底的水。

柔情蜜意,每天的朝夕繾綣,已讓肖泊快要溺死在廣博的幸福裏了。

他摩挲著紙張,思念傾瀉。

再名貴的紙,即便是澄心堂的貢紙,也比不上裴昭櫻肌膚千分之一的細膩。

她的一顰一笑,勾他的魂,索他的命……

“謝錚,你去宿院歇息吧,不用陪我,我再好好想想。”

“嗯好,不過,你也別太把大理寺當家了,切莫冷落了長公主啊!”

任何長了眼睛耳朵的人,都能看出來肖泊的用情至深。

肖泊猛戳著太陽穴,相思入骨,化為穿腸的毒藥,在體內發作。

濃茶傷身,激起了攣縮的胃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豆大的汗珠從肖泊的額頭滲出滾落,他一聲不吭地咬牙,只將身體蜷得緊一些,更緊一些……

仿佛如此,能抵得上一個人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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