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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天平兩端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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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天平兩端一顆心

虞晚在醫院病房內靜養的時間並不無聊, 盡管車禍的消息在當天就被傅氏公關部第一時間壓了下來,但耐不住公司裏有小靈通的存在。

於是,準許探病的時間, 虞晚病房的門就沒關上過,看病的人一波接一波地來。

大概是不敢多打擾隔壁病房的傅知堯,基本是將鮮花和果籃放到傅知堯病房,和傅知堯打個招呼後就拎著其他東西來了她的病房。

好在vip病房足夠寬敞,容得下那麽多人——

公司裏前來慰問表達關心的人事, 衛羨為領頭人的公司管理層幹部, 主題公園團隊成員, 好友賴言栩孫檸和毛新靈,還有趁著周末放假和馬吟芳一起來的傅許安。

她懷裏抱著一大束的粉雪山玫瑰和百合, 看到擺在虞晚病床桌上唯一一束鮮妍的紅玫瑰, 當即眨著眼好奇問虞晚:“是不是追你的人送給你的?”

不然那麽多花束,怎麽就只把這一束擺在床頭呢。

傅許安踮起腳數了數, 還沒數完,訝異出聲:“好多朵呀, 有沒有99朵呢?”

虞晚窘。

不是因為傅許安提出的問題多麽難以回答,主要是馬吟芳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她, 眼神慈愛溫和, 讓虞晚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 這束玫瑰花的確是傅知堯買的。

他十分霸道地將其他人送來的花束放到客廳,只給她床頭留下這99朵紅玫瑰, 俗氣卻熱烈, 讓虞晚每晚入夢時鼻尖都是淡淡的馨香。

虞晚正糾結該怎麽回答時,傅知堯便出聲了。

他左手臂還打著石膏固定在胸前,姿態一貫的倨傲, 微屈長腿坐在沙發上,狹長漆黑的眼眸一瞇,警告道:“傅許安,你作業寫完了嗎?”

傅許安扭過頭,連手帶腳比劃:“我在關心虞晚姐姐,你在這裏幹什麽,這麽大一塊,好礙眼!”

“學校沒教你尊重長輩幾個字怎麽寫?上學一年半,歸來仍是個笨蛋。”

傅許安氣得跳腳:“我們成績不公開,但是我一直都是A+好不好!”

“行吧,九十分也是A+。”

兄妹倆鬥嘴,虞晚和馬吟芳對了個眼神,默契地選擇不出聲。

虞晚總覺得馬吟芳看出她和傅知堯的感情變化,但讓虞晚意外的是直到傅許安牽著她的手離開,馬吟芳都沒有問過她有關傅知堯的事情,只把她當一個小輩和她聊天,給她削可愛的兔子蘋果吃。

探望時間過後,剩餘的便是虞晚可支配的自由時間。

虞晚手機在車禍中得以幸存,傅知堯知道她心系工作,找人修好了及時給她,這兩天虞晚便是在工作群裏和團隊成員對接工作,查看工作進度,方便她及時跟進項目內容。

除此之外,虞晚會用電視看看新聞,她從新聞中得知陸嶼森車禍去世的消息。

幾乎是和她們前後腳出的車禍,但與她們這場有預謀的車禍不同,陸嶼森的車禍可以說是天道輪回。

那輛深藍色的大貨車因雨天地滑,當場翻車將陸嶼森的車擠壓到道路側邊的水泥隔離欄,陸嶼森駕駛的汽車被瞬間碾成鐵皮,救護車到場也無濟於事,只能不停搖腦袋,宣布陸嶼森當場死亡。

虞晚看到新聞時內心沒太大波動,她想起了陸隨,想發消息問問他現在能不能回海市,但想起陸隨先前說的新年後再聯系,虞晚只能歇了這個念頭。

病房門在這時吱呀一下被推開。

虞晚將電視音量減小,因為門和病床之間有遮擋專用的推拉簾,虞晚沒能在第一時間裏判斷進來的是誰,她以為是來給她換藥的護士。

“小晨?”虞晚出聲。

門口遲遲沒有聲音。

虞晚蹙眉察覺不對勁。

她掀開被子挪到床邊,剛穿好鞋,那人便從簾後顯露了身形,白色護士服和護士帽,扯掉臉上的口罩,是於荷雅。

虞晚楞在原地。

不算在夢境中看到的於荷雅,這是虞晚第二次和於荷雅見面,她面容像是無端蒼老了數十歲,發間隱隱有了白絲,眼眸中深深的疲態是化妝也遮蓋不住的,與第一次見面時那位打扮貴氣溫婉的婦人相差甚遠。

以至於虞晚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她坐在床邊,怔然看著一身護士打扮的於荷雅。

她的親生母親,於荷雅。

於荷雅同樣緊緊盯著虞晚。

她想象過無數次虞晚長大後的模樣,想象過虞晚長大後的生活,或許普普通通勉強維持溫飽,或許早早嫁人操勞一生,或許連長大成人的機會都沒有,一場病便帶走了她,或許虞晚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她的親生母親是誰……

等到宋楚楚開始學會叫媽媽時,於荷雅便徹底忘記了虞晚。

她必須忘掉她。

夜深人靜的時候,於荷雅抱著五個月大的宋楚楚在懷裏輕聲哄睡時滿腦子想的都是虞晚,那個小小的嬰兒,剛出生時全身紅彤彤,像只皺巴巴的小老鼠,喝飽奶水後,每晚都乖乖睡在她旁邊,從不哭鬧,學會睜眼後,轉著大眼珠子到處看,還會咧嘴笑。

病床對面那家生了個大嗓門的兒子,夜夜嚎哭,那女人說:“真想和你換個孩子。”

於荷雅抱著小嬰兒的手緊了緊,一臉不屑:“誰要和你換?”

她有這個乖乖囡,誰要換那個大喇叭。

可最後,也是她親手拋棄了她。

大人的世界總是這樣,要明確利益,要計較得失,她追求輝煌騰達,想當人上人,當宋正雄的機會擺在面前時,她說服自己,她該有自己的生活,孩子不過是拖累,證明她挽回不了的愛情,證明她潦倒失敗的人生。

下定決心的那一晚,於荷雅用‘晚’作了小嬰兒的名,用‘於’的同音字‘虞’作了小嬰兒的姓,寫在一張隨意扯下的紙張上,扔到小嬰兒衣服邊,用繈褓裹巴裹巴扔到一家孤兒院門口。

她扔掉的是多餘的垃圾。

於荷雅這麽告訴自己,回程的路上涕淚不止,她扔掉的,不過是多餘的垃圾。

她再次告訴自己。

宋楚楚才是她的孩子。

半晌,於荷雅終於囁嚅著張嘴:“……虞晚,你能不能撤銷對楚楚的起訴,把那場車禍當做普通交通事故處理。”

虞晚沒動。

於荷雅上前幾步,聲音踟躇,與夢中的場景截然相反,反倒是怕起虞晚,她道:“小晚?我能這麽叫你嗎?你應該也從楚楚那邊知道了,虞晚這個名字還是我給你取的,和‘於’同音的‘虞’。”

於荷雅還要說些什麽,被虞晚的眼神扼制,紅了眼眶。

虞晚看著她,眼神從陌生到不解,那雙水潤漂亮的眼睛,是嬰兒時期誰見到都會誇像她的眼睛,此刻卻鋒利得像一把尖刀,不停地往她心上戳,提醒著她,面前這個曾和她血乳相融的人此刻於她而言只是陌生人。

虞晚的確是不解。

這種不解甚至超過她心底無比清楚明白她的親生母親於荷雅並不愛自己這個事實所帶來的刺痛感。

她不理解,為什麽當初輕而易舉就將她拋棄的人會為了宋楚楚重新在她面前擺出熱絡親切的姿態。

她不理解,夢中的尖銳和針鋒相對居然化為略顯拘謹和尷尬的退讓。

“我以為你不知道宋楚楚當時是抱著車毀人亡的念頭。”虞晚聲音平靜,帶著些微啞意,“她想要我死。”

無論傅知堯和程亮是否在那輛車上,虞晚無可否認就是宋楚楚的目標。

於荷雅雙手搭在身前,捏得緊,手背泛起青筋,她眼神閃躲著,將虞晚渾身掃了個遍,也不知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虞晚。

她道:“虞晚,你就當我求你,你當媽媽我求你,你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身體看著還算康健,傅知堯不過是折斷了一只胳膊,只有楚楚,楚楚她一條腿沒辦法走路了,醫生說以後也不會好,你就當可憐可憐你的姐姐,不要讓她後半生待在監獄裏好不好?”

“楚楚只比你大兩個月,她是媽媽看著長大的孩子,心地並不壞,是被人蠱惑了,被陸嶼森和陸決風蠱惑了,她不是個壞孩子,你相信媽媽好不好,撤銷起訴吧,媽媽求你了,媽媽給你下跪。”

於荷雅說著,忽然彎了膝蓋,撲通一聲跪在虞晚面前。

膝蓋磕到地磚上的重響像是巨石砸到虞晚心頭。

那一瞬,虞晚腦袋裏嗡嗡直響,回聲不斷,腦仁極速膨脹又收縮,仿佛立刻便會爆炸,將理智炸了個全無。

虞晚極力克制發顫的嗓音:“……你不是我的媽媽,如果你是我的媽媽,你會像現在的宋楚楚媽媽這樣,勸我不要原諒宋楚楚,讓我堅定起訴傷害我的宋楚楚。”

難道就該因為她的痛苦不是可視化的痛苦,所以她就該原諒宋楚楚,撤銷起訴?

比起這個,虞晚更奇怪自己。

她不該這樣的,這樣的情緒不應該出現在她心裏,她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那個會對著滿月許願被母親尋回的小孩子了。

為什麽於荷雅要用媽媽的稱呼來羞辱她?

為什麽於荷雅這個陌生人的話還能傷害到她?

虞晚視線開始迷糊,在她陷入暈眩前,被一個帶著苦艾香氣的懷抱攬入。

虞晚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傅知堯。

她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眼淚溢滿眼眶,緩緩滑落,被傅知堯輕輕擦去。

虞晚聽到傅知堯的聲音。

“你不必再想方設法混進醫院,從虞晚這邊入手勸她撤銷起訴,起訴是我的決定,和虞晚無關。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宋楚楚只要一天沒死,她就必須負擔她的責任,如果你再來找虞晚,我會加快起訴流程,將宋楚楚的量刑拉到最大,我不介意讓她一輩子都待在監獄那個方寸之地。”

傅知堯傷了一只手臂,沒辦法英雄救美地將虞晚抱走,但他身量足夠高大,將虞晚半攬在懷裏,遮住她通紅的雙眼。

傅知堯說話的聲音連帶著胸腔的振動,前後不同頻率地傳入虞晚耳朵。

“上次那個問題,虞晚沒能聽到我的回答,現在你可以聽一聽,如果我能出現在你拋棄虞晚的那一刻,我會毫不猶豫將虞晚抱來,如果你不想養她,我可以養,如果你拋棄她,那麽我永遠不會。”

於荷雅棄之如敝屣,他奉若圭臬。

如果真的能穿越回虞晚小時候,他一定要給虞晚很多很多的愛,多到她可以張揚揮霍而絲毫不必心疼或者考慮回饋。

愛情的確不是比賽,不需要考慮輸贏,畢竟一顆心要如何放到天平兩端衡量,他喜歡虞晚,他愛虞晚。

甘願將全部的心臟重量放上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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