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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討厭的雨天不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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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討厭的雨天不再討厭

換了車, 這次回程的路十分順利。

抵達酒店後,黃經理適時送來兩碗紅糖姜湯。

虞晚摸了摸碗壁,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溫度微微燙,味道火辣辣又嗆鼻,但為了不在淋雨後生病,還是得喝。

趁著浴缸放水的間隙,虞晚端起另一碗遞到傅知堯面前。

“老板, 有點燙, 你慢點喝。”

傅知堯面色有些蒼白, 沒什麽情緒,端起姜湯緩慢喝盡, 絲毫不抗議姜湯的味道。

喝完, 他像是覺得身上潮濕的衣服不舒服,溫吞吞站起身, 進浴室前朝虞晚的方向看了一眼,遲鈍半秒, 關上浴室門,像是完全不介意虞晚待在他房間。

太明顯的不對勁, 讓虞晚無法忽視。

她輕輕嘆口氣, 將喝空的兩個碗帶走, 關好老板房門,返回自己房間, 抓緊時間洗澡洗頭。

淋過雨的皮膚尤其冰冷, 但喝完姜湯,毛孔裏的汗水被逼出來,身上黏糊糊的, 十分難受。

洗漱完,吹幹頭發,清清爽爽的虞晚又回來了。

她紮好長發,坐在床鋪邊,想了想,給蔡秘書發了條消息,詢問他有沒有時間接聽電話。

看到虞晚消息時,蔡秘書還有些困惑,等電話打過來,聽清虞晚說的內容後,沈默好幾秒。

蔡楊說:“虞晚,你進公司時間雖然晚,但應該也知道老板的父母因車禍去世的消息,不過你大概不知道,那一場車禍並非意外,是人為的、刻意制造的車禍。”

“肇事司機患了癌癥,家裏沒有錢治病,時日無多,但在車禍後,他的妻子和孩子搬去了另一個城市生活,還買了一個小公寓居住。”

虞晚一時啞言。

她明白,這是買兇殺人。

她急切地追問蔡秘書:“就沒有找到證據嗎,那個給卡車司機匯錢的賬戶沒辦法追蹤嗎?”

蔡秘書:“給的現金,並且,卡車司機在此之前什麽都沒告訴過自己妻子,他的妻子和孩子是完全的不知情者。”

也就是,那個策劃殺掉傅知堯父母的人,現在還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傅知堯卻無法從兩個不知情者口中了解殺人真兇是誰。

虞晚看小說簡介時並不明白傅知堯執著的覆仇念頭是為什麽,但如果是親人的離世,她好像就能理解了。

幸福的家庭一瞬間支離破碎,兇手至今仍未落網。

蔡秘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過老板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虞晚,老板現在的親人只有他的奶奶馬董事和妹妹傅許安,我待會兒將馬董事的聯系方式發給你,麻煩你打電話詢問一下馬董事,你放心我會提前告訴她的。”

不等虞晚拒絕,蔡秘書又說:“虞晚,你是不是困惑,以你的學歷是怎麽進的傅氏。其實心愛孤兒院在十五年前就被馬董事的慈善基金會資助了,你進傅氏,是走馬董事開的後門,不過你千萬別妄自菲薄,馬董事對走後門的人要求可不輸給那些名校高材生。”

原來她當時謹慎不已,生怕是隱藏地雷的offer原來是馬董事的善心嗎?

掛斷電話,虞晚看著蔡楊發來的電話號碼,猶豫片刻,做足心理準備打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您好?”

“是虞晚對吧,蔡楊已經和我說過了,你好,我是傅知堯的奶奶,馬吟芳。”

電話那邊老婦人的聲音慈祥和藹,像是午後蓋在身上的毛毯,虞晚緊張的心稍微放松。

介紹過自己,虞晚將傅知堯今日的情況詳細描述一遍。

電話那邊的馬吟芳沈吟片刻,開口:“虞晚,我記憶中,知堯這種情況只發生過兩次,第一次是在他父母去世當天,他一整日沒說過話,第二次是他父母去世後的半年,當時他在雨中目睹了另一起車禍。”

“我很感謝你在這次知道知堯情況不對勁後打電話詢問,你應該了解你的老板,知堯不是一個喜歡訴苦的人,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我可能到入土都不知道他還會因為下雨和車禍這兩件事應激,因為他表現得實在堅強。”

“虞晚,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拜托你今晚多註意一下知堯,或者讓他的空間稍微熱鬧一些,知堯從小就是一個喜歡熱鬧的孩子,不方便也沒關系,這本就不屬於你的工作範疇,今日的事情已經很麻煩你了,我替知堯謝謝你。”

電話掛斷,虞晚看著窗外傾盆的大雨許久未動。

等虞晚抱著東西去敲傅知堯房門,距離傅知堯進浴室洗澡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虞晚敲了敲門,隔了好幾分鐘才等到開門,她差點以為傅知堯暈倒在淋浴間。

門打開。

虞晚一句“老板”卡在嗓子眼兒。

站在她面前的,是穿著白色浴袍的傅知堯,男人身後浴室門敞開,熱騰騰的霧氣傾瀉而出,像是誤入某種仙境。

傅知堯頭發用毛巾粗略擦過,黑色短發盡數撩起搭在發頂,露出淩厲漂亮的眉骨,配上黑褐色的眼珠,混血感十足,發梢不依不饒往下滴著水,頃刻沒入浴袍中消失不見,腰間白色浴袍帶系得松垮,交疊的地方形成一條長長的V領縫隙,隱約能窺見浴袍下精壯的胸膛和起伏的腹肌線條,隨著傅知堯走動若隱若現。

門打開後,傅知堯只輕飄飄掃她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轉過身去了臥室。

虞晚視線往下移,瞧見傅知堯尚且沾著水珠的腳踝,這證明老板是聽到她敲門聲後才從浴缸中起來。

虞晚皺眉,她嚴重懷疑,要是她今天不過來,老板估計會在浴缸泡到第二天。

還好她來了。

虞晚抱著手裏的東西進門,用背將門合上。

傅知堯在臥室換衣服,虞晚在客廳忙碌,聽到老板換好衣服將要從臥室出來的聲音,虞晚又揚聲叮囑:“老板,記得吹幹頭發!”

片刻,吹風機呼呼的聲音在浴室內響起。

虞晚動作一頓,她沒料到老板犯病時的個性如此‘乖巧’,‘乖巧’到不像他。

吹幹頭發,傅知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短發淩亂,下巴上有細密的青色胡茬冒出來,眼皮微耷,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憔悴,想到虞晚還在外面,傅知堯遲疑片刻,拿起剃須刀,對著鏡子細細處理。

十分鐘後,傅知堯踩著軟綿的拖鞋走出來,瞥見在客廳裏忙忙碌碌的小秘書。

他走近,眉目沈斂:“你在幹什麽?”

虞晚嚇一跳,看到是傅知堯,拍拍她鋪好的毛毯,仿若一個熱情的推銷員:“老板,你可以坐這裏,這是我剛找黃經理拿來的新毯子,可軟可舒服了,是全新的,非常幹凈。”

米白色毛毯很大,從茶幾前的空地鋪到沙發上,坐在毛茸茸的毯子裏,被茶幾和沙發前後包裹住,安全感十足。

虞晚伸手拍了拍毯子,再次示意他坐下,“老板?”

幼稚。

傅知堯心底是這麽吐槽,動作卻絲毫不拖沓,脫掉拖鞋,赤腳踩了上去,毛毯柔軟,像是踩在雲端。

他盤腿坐下,俊朗冷厲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然後呢?”

“稍等。”

虞晚起身,跑去關掉房間內的燈。

傅知堯視線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餘下電視屏幕亮著的光,藍光略微刺眼,他下意識閉上眼,再睜開眼,虞晚已經回來,半跪在毛毯上。

藍白的電視機光線中,虞晚一臉認真看著他。

“老板,我知道我現在的行為可能有點無聊,也可能有點多管閑事,但你不討厭就好,就當感謝您昨天為我點的那份珍珠糯米丸,我忘了告訴您,珍珠糯米丸比我想象中還要好吃,我很喜歡。我在下雨天的時候最喜歡一個人坐在房間看紀錄片,如果今晚不工作,你的時間能不能留給這部紀錄片?”

傅知堯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不過在看紀錄片前,還有這個。”

虞晚從旁邊袋子裏窸窸窣窣拿出來,傅知堯就著電視屏幕的燈光看清,是一個類似圓盤的東西。

虞晚低頭擺弄著那個圓盤一般的東西,一邊念叨:“老板,你不需要閉眼,你可以認真看看待會兒會出現什麽。”

“三,二,一。”

話音剛落,哢噠一聲。

大大小小的光斑爭先恐後從圓盤孔隙中跳躍出來,在天花板和四周墻壁上游動旋轉,將空白無趣的房間瞬間變成流光溢彩的銀河,星光流轉,浩瀚無垠,兩人坐在幹凈柔軟的毛毯兩端,任由繁星將他們包裹、融化,仿佛他們也徜徉進了銀河之中,成為兩顆再渺小不過的星星。

傅知堯眼睫顫了顫,光斑趁機落在他的眼底,他緩慢仰頭,楞楞看著在他周圍旋轉的星空。

虞晚似乎很滿意星盤燈的效果,拿出遙控器對準電視屏幕調頻道。

傅知堯垂下眼,視線裏,虞晚的左手恰好撐在毛毯上,細長白皙的手指,什麽指甲油都沒塗,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兩人的距離相隔有些遠,傅知堯將自己手慢慢挪過去,直到距離一厘米才停下,只要挪動最後一步,就能輕而易舉碰上。

他的手掌怎麽會這麽大,一只手掌相當於她的兩只手,她的手腕怎麽會這麽細,比剛冒尖的竹子都細,好像輕輕一折就會斷,他的身軀也比她寬闊得多,從背後能將她整個人完全包裹起來。

但為什麽,今晚在雨中,被虞晚撐開傘扶著朝路邊走去的時候,他會覺得虞晚的身軀那麽寬厚溫暖呢。

好像該被呵護照顧的是他。

虞晚把他當成傅許安了嗎?還是因為生病產生的錯覺?

就在他思考的時刻,虞晚已經調好電視頻道,將他沈凝的思緒喚回:“老板,我給您選了一部紀錄片,這也是我最喜歡看的紀錄片,如果不喜歡您再換。”

“嗯。”

傅知堯嗓音沙啞。

他應該將自己手收回的,但他沒有這麽做,房間光線足夠暗,虞晚不會知道的。

虞晚又說:“老板,那您先看紀錄片,我已經和前臺預定好稍後送點感冒藥過來,如果睡覺前您還是覺得不舒服,就把藥喝了,我先回房間寫報告了。”

說著,虞晚就要站起身,下一秒,手腕被滾燙的掌心攥住,將她起身的動作按了個暫停鍵。

虞晚轉過臉看傅知堯,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困惑。

傅知堯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聲音有些輕,差點淹沒在紀錄片的旁白音中:“虞秘書,工作不著急處理,一起看吧。”

虞晚眨眨眼,忽然想起馬董事說傅知堯喜歡熱鬧。

沒多猶豫,她坐下來,“好。”

傅知堯松開手,兩人的距離恢覆先前,將近五十厘米的距離,中間再坐一個人都可以。

電視屏幕上,蔚藍的星球緩緩旋轉,群鳥飛起高高掠過陸地,白雪皚皚的雪地裏一只企鵝寶寶探出腦袋,旁白男聲用英文講述發生在他們生活的這顆星球上的故事。

虞晚看得津津有味。

這種類型的紀錄片,虞晚沒看過上百部,但上十部總歸是有的,即便看過,虞晚還是看得很認真,大自然的一切都吸引著她,每次看紀錄片,虞晚才會覺得生活在這顆星球上是多麽幸運的事情。

傅知堯註意力開始還集中在電視屏幕上,稍後,不由自主地落到虞晚身上。

周圍星河還在轉動,光斑變幻,卻絲毫不如虞晚生動亮眼。

這是傅知堯過得最輕松的一個雨天。

纏繞在他身邊的不再是潮濕的雨水以及淅瀝的雨聲,不再是午夜夢回間,他跪倒在車禍死去的父母面前,抱著他們的身體無力痛哭,鮮血混合雨水,似要成血海,將他吞沒。

是浩瀚無垠的銀河,是娓娓道來的星球變遷史,是柔軟的毛毯,是白玉蘭味道的洗發水。

他討厭的雨天在今天忽然變得不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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