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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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雨還在下。

淅淅瀝瀝,落在石階前,化成翩翩的雨蝶。

水汽籠罩著周圍,騰上一層朦朧。

兩人站在石階前,冷風恰好在此時拂過。

拂過陳空青的面頰,揚起偏帶一點栗色的碎發。

可能是太冷,激得他不由清醒幾分。

但他還是無法確定,剛剛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徐醫生……張著唇在和他說什麽?

男朋友?

做他的男朋友?

又一陣冷風襲來,這次吹得更盛,叫人不禁瞇起眼。

“這裏風太大,我們先回去,回去再說。”徐京墨將快要跳出來的心眼咽了回去,拿出一把折傘。

陳空青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自己又這麽和徐醫生躲進了一把傘裏。

兩人走進朦朧的雨中,嘈雜而細密的雨聲隔著油布,滴答滴答。

一呼一吸都在交纏。

鼻尖再次被一股伯爵茶香包圍。

這是他這幾天一直想著的味道。

想的他在實驗室裏莫名其妙的開始研究各種品類的柑橙氣味,企圖找到熟悉的味道。

但今天的伯爵茶香和之前有一點不一樣。

茶香裏帶上了有些重的煙味。

焦油的味道有些濃,甚至有些蓋過茶香。

他從前也在徐醫生身上聞見過煙味,是很淡的那種,不會這麽沖鼻。

徐醫生……最近抽很多煙麽?

陳空青抿唇,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話也沒說出口。

兩人就這麽並肩走在傘下,朦朧的細雨愈發強勢,沾濕了兔子的鞋尖和褲腳。

徐京墨把他送上副駕後,又在暴雨裏繞過車頭,坐上主駕。

陳空青撇著身上的水汽,偏過眸去。

先是看見了徐京墨那早已被雨水打濕的肩頭。

羊絨大衣前浮著一層水珠。

陳空青抽出紙巾,想著遞給徐京墨擦一擦,只是他的心緒還有些亂糟糟,以至於抽紙的時候,指尖不知道碰上了哪。

中控臺上密閉著的煙灰罐驀地彈開封口。

罐裏裝滿了煙頭。

密密麻麻的,單單只是這樣沒有生氣的煙頭聚在一起,也能感受到其中煩悶。

徐京墨這會剛剛系上安全帶,側眸看過來時,便見到兔子正盯著煙灰缸看。

男人略顯匆忙地將封蓋重新合上:“熏著你了吧。”

兔子的視線仍舊落在已然閉合的煙灰缸前,眨著眼還是開口問道:“這都是你今天抽的嗎?最近怎麽抽這麽多煙。”

“沒……是前幾天的。”徐京墨說著,按下一點車窗,透出一點縫隙,企圖散開車裏的煙味。

“騙人。”陳空青一語抿住嘴巴,視線緩緩上移,盯住徐京墨那張還蒙著水汽的臉,“你就是抽了很多煙,我聞到了。”

“是…我……”徐京墨被這雙清澈的大眼審視著,一時語塞。

“不許抽這麽多。”陳空青也不知道自己站在什麽立場去說這樣的話。

但他就是……不想讓徐京墨抽那麽多煙。

所以自然而然地,像是沒有經過思考,就說出了這些話。

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強勢?

他有什麽資格去讓徐京墨少抽煙呢。

好莫名其妙。

陳空青。

兔子抿住有些幹燥的唇瓣,伸出舌尖舔了舔。

車裏忽然很安靜。

耳邊又只剩下車外的滴答作響的雨聲。

“好,不抽了。”徐京墨回答著,笑著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包煙盒,遞給了陳空青,“給你保管。”

陳空青看著自己膝上的細支利群。

腦子亂作一團。

幹什麽給他保管……

他們是什麽關系……

不是一切都結束了嗎?他一直都按著這個結束的軌跡在走,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

剛剛徐醫生說的男不男朋友的……又是什麽意思。

兔子呆呆坐在副駕上,徐京墨仍然勾著唇但並沒有再說話。

雨刮器在玻璃上輕刮著,將雨水劃凈,但很快,細細密密的雨滴就會再度落下,積聚。

徐京墨剛踩下離合,車子剛剛倒出車位,偏過眸想問問兔子接下來去哪裏,在哪裏好好談一談。

陳空青竟不知什麽時候點燃了一支煙,這會兒正塞在嘴裏吸。

可能是吸得太猛了,又或是他不太知道吸煙的技巧。

一口煙嗆的他喉嚨生疼:“咳咳咳……”

咳得他整個人都在抖,臉頰處也悶出兩抹紅來。

徐京墨正在開車,沒辦法伸手過來掐滅煙,只能蹙眉:“掐了。”

陳空青當然不會乖乖聽話,抿著煙嘴又深深吸了一口。

這次沒有第一口嗆了。

但他還是沒受住刺激,輕咳了兩聲。

“陳空青……”徐京墨厲聲,將車子拐上大道,“是讓你保管,怎麽自己在這兒抽?”

陳空青沈在一股強勁的煙草味裏:“我不明白。”

徐京墨:“什麽?”

陳空青盯著指縫間還在燃燒的煙身,煙尾飄出幾縷白煙:“為什麽讓我保管……我沒道理管著徐醫生。”

“因為,我想讓你管著我。”徐京墨頓了頓,決定直白地說。

陳空青覺得自己的心跳都開始不對勁。

先是跳得很快,然後又緩下來,緊接著又“噗通噗通”一陣猛跳。

他又吸了一口煙,試圖平緩情緒,但是,尼古丁好像只會更加刺激中樞神經。

陳空青吐出一口煙,很苦惱地重覆道:“我還是不明白,你現在和之前說的話,我都不明白。”

徐京墨的餘光裏,是一只很苦惱又困惑的兔子。

怎麽會這麽可愛。

男人的唇瓣彎起一點弧度:“你等一下。”

說著,他便迅速將車子靠邊停下。

兔子沒說話,只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盯著手裏那根燃到一半的煙。

驀地,徐京墨將變速桿重新掛向P檔。

陳空青這才發覺,車子又靠邊停下了。

他慢半拍地把視線轉向窗外,等他再偏回視線時,指縫間的香煙早已被抽走。

視線慢慢上移,傾身攀附過來的徐京墨這會兒正把那小半支香煙抿在唇間,隨即深吸上一口。

這是他抽過的煙。

陳空青的耳尖冒出一點粉紅。

一時間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裏竄,然後就這麽停在了徐京墨身上。

只見男人吐出最後一口白煙後,便彈開煙灰缸的封口,將煙頭摁滅,丟了進去。

緩緩上升的煙霧遮在兩人面前。

一時間什麽也看不清了。

煙霧緩緩散開,男人那張周正的臉龐便映進陳空青的眼簾。

還有那雙深邃的丹鳳眼,也這麽直直地盯住他。

像是會說話。

“是喜歡你的意思,陳空青。”徐京墨一字一句,再次將直白的話語搬上臺面,“現在和之前說的話,都是想表達喜歡你的意思。”

兩個人這會兒離得很近,徐京墨吐出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很清楚。

甚至沒有耳背的機會。

兔子揪緊了自己的衣擺。

徐京墨說……喜歡他。

喜歡…他……?

兔子下意識地往車窗邊躲:“怎麽會……徐醫生,你是不是……煙抽多了。”

“………”徐京墨沈默了兩秒,有些哭笑不得,“為什麽不會?”

陳空青一下被問住了,為什麽不會?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覺得不會。

徐京墨像是忽然想到了些什麽:“你是不是覺得,我比你大那麽多,說這些話很不合適,你感到很困擾?”

“不……”陳空青幾乎沒有猶豫,搖著頭,“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麽?”徐京墨仍舊盯著他,不留一絲縫隙和喘息的機會,就這麽直直盯著他。

兔子倏然垂下眼,避開男人的視線,這才有勇氣接話,“就是覺得……不可能,徐醫生為什麽會喜歡……我。”

徐京墨怎麽會喜歡他。

他們之間又怎麽可能發展成……那種關系。

兔子下意識抓住了手邊的安全帶,手心裏刮過一寸銳利,這樣似乎會清醒些。

不至於暈頭轉向的。

“因為你就是很好,陳空青。”徐京墨幾乎沒有停頓,脫口而出,“我一直很害怕成為你的困擾,所以試圖克制些什麽。”

垂著眼的兔子還在攥著安全帶,被自己抿著的唇瓣有些發麻。

“不過顯然,是失敗了。”

徐京墨笑著,語氣裏帶上幾分自嘲:“如果你覺得困擾,我不會再纏著你,但是今天下雨,讓我送你回去好嗎?”

兔子仍然垂著眼,像是被逼迫到了懸崖邊,蜷縮成一團靠在車窗邊。

徐京墨慢慢抽回身,視線轉向擋風玻璃外。

眼底有一塊墨,暈出深深淺淺,層層疊疊的黯然。

他握住方向盤,卻不知道應該朝著哪裏進發。

直到真正的掌舵者施發號令。

陳空青小聲地念道:“我現在住在北河街道居民樓裏……”

“好……”徐京墨回應著,重新掛擋,終於知道了前進的方向。

這一路其實並不遠,卻足夠讓徐京墨想很多。

他不會纏著兔子的。

如果兔子真覺得他煩,他就只每天來這條街區停一會兒,然後順路給兔子帶一點愛吃的。

應該不算是糾纏吧。

男人握著方向盤,眼底裏又泛出幾絲自嘲的蘊意。

同時又安慰起自己。

至少他知道兔子住在哪裏了。

最終,車子停在了居民樓下。

陳空青將身上的安全帶彈開。

徐京墨停頓著,有些語塞:“要不我…送你上去吧,下雨。”

陳空青擡眼看著車窗外,其實雨已經停了,這會兒甚至乍出一點天光:“雨……已經停了。”

他很小聲地陳述了一下這個客觀事實。

身旁的徐京墨沈默著,拇指在用真皮包裹的方向盤前摩挲著:“那……”

“雨停了你也可以送我。”陳空青有些匆忙地張唇,說完又很小聲很小聲地,有些含糊地碎碎念道,“如果你想送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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