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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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徐京墨趕到的時候,見到了在雨中,馬路邊。

一只濕漉漉的兔子,和一只濕漉漉的小貓。

兔子坐在一棵樹下,一只手將傘抵在花壇邊,傘下是一只濕淋淋的小貓。

陳空青正歪著身子在看那只狀況似乎不太好的小貓。

直到低垂的視線裏出現一雙薄底手工皮鞋。

等他擡起視線時,頭頂已然傾上一折黑傘。

“徐醫生......”

陳空青第一次在那雙如墨般的丹鳳眼裏瞧見了慍怒的底色。

一時間有些被震住。

他以為是自己太麻煩人家了,畢竟今天的雨很大,現在天色也已經很沈。

徐醫生嫌煩也是正常。

他正欲張口道歉。

“為什麽不撐傘?又想感冒嗎?”

徐京墨率先出聲,這個語氣陳空青記得。

像上次在酒吧問他腿傷時的語氣。

像嚴厲的家長。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剛剛平地摔了一跤,渾身都濕了,又在爬起來的時候,看見了掩在草叢下的一只小奶貓。

小奶貓好像被雨水沖漲的一條小毛巾,眼睛也瞇著不睜開。

他伸手過去,小貓就掙紮著要逃開,他只能作罷。

想著自己也濕透了,幹脆把傘讓給了小貓。

“樹下沒什麽雨...貓,我撿到一只貓,它看著不太好。”渾身都是水汽的小兔仰著腦袋,那雙柳葉眼也是雨蒙蒙的,眼尾還拖出一點紅:“我不知道把它放哪裏好。”

他想把這只流浪的小貓帶回家,卻又猛地發現,他自己也在流浪的來著。

“先跟我上車吧。”徐京墨承認剛剛看到在雨裏不撐傘的陳空青,沒控制好情緒。

這只兔子總是這樣,總是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貓...貓可以上車嗎?”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剛剛只能想到徐醫生。

所以,下意識就撥通了徐醫生的電話。

現在又覺得太不好意思,渾身都是水的坐人家的車,還帶著一只流浪貓。

驀地,漆黑的傘柄被塞到他的手心:“撐好,我去後備箱拿紙盒裝貓。”

陳空青還沒反應過來,跟前的男人就已經冒著雨朝著後備箱走。

此刻的雨不大,是那種絲絲冷雨。

雨中一身羊絨大衣的男人,並不見一點狼狽,步履從容地帶著一個小紙盒回來。

徐京墨俯身將傘下那只掛滿雨水的小奶貓抓起,放進紙箱。

小貓伸著那只軟乎乎的小爪,聲嘶力竭地叫著。

陳空青起身,拿起另一把傘,伸長胳膊,將傘撐在男人的頭頂。

徐京墨也在此刻回過身。

青年不經意地擡起視線,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跌進那雙深邃的丹鳳眼裏。

明明兩個人挨得不算近,陳空青卻覺得好像呼吸都在交織。

昆市下著冷雨的冬季。

冷空氣在滿大街充斥。

可不知道為什麽,陳空青的身體裏卻騰起一陣熱意。

也不知道這麽舉著傘頓了幾秒,幾聲嘶啞的貓叫劃進耳畔。

濕乎乎的兔子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徐醫生...你撐傘,別淋濕了。”

徐京墨雙手抱著紙箱:“沒事,你收了吧,我擔心把這個小家夥摔了。”

陳空青:“我撐你過去吧。”

“兩把傘難撐,沒事,現在雨不大。”男人說著就要抱著箱子走。

陳空青忽地想到解決辦法:“那我收掉一把,我們一起撐。”

原本撐兩把也是可以的,但徐醫生確實身高上比他高一截,步子也快,他有點擔心自己追著撐會戳壞人家眼睛。

撐一把更方便些。

徐京墨將剛剛提起的步子收回,唇角勾出一點難以察覺的弧度:“也好,謝謝你了。”

“怎麽說也應該是我謝謝徐醫生。”陳空青收好那把小傘,將那柄黑色的大傘撐在兩人和小貓的頭頂。

二人之間的距離被無意識地縮短。

伯爵茶香又這麽無處不在地融進他的鼻息之間。

兩只手臂近乎是緊挨著。

陳空青聞到伯爵香時,忽地想起自己今天在草藥堆裏待了一整天,估計身上的草藥味還是挺濃的。

徐醫生肯定會覺得難聞吧。

他這麽想著,刻意地往邊上躲了一點。

徐京墨並未多言,連視線都並未偏移,只是托著紙箱的手指不由加深了幾分力道。

走到車前,陳空青被塞進副駕。

徐京墨也抱著小貓坐上車,把暖氣調到最大後,又將紙箱挨近出風口,小奶貓還在叫,張著小嘴,發出的音量卻十分有限。

陳空青有些局促地坐在副駕前,總感覺到處都被他搞得濕透了。

“用紙巾擦擦吧。”男人不知從哪拿出一包紙巾,遞給他。

“好。”陳空青接過紙巾,先擦了擦自己的手和袖子,發覺好像完全就是無濟於事。

徐京墨不禁蹙起眉:“把外套脫了。”

青年點著腦袋,很乖的開始脫外套。

濕淋淋的外套解下,青年的棉衣裏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淺v領口的毛衣。

是霧藍色的。

襯得青年的膚色都白得像是籠上了一層霧茫茫的銀光。

陳空青將浸著雨水的外套翻面折起搭在腿上,的確這麽一脫好受多了。

他不經意地擡眼,便瞧見一旁的徐醫生正看著他。

男人倏然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側臉。

陳空青投過眼神,這才看見男人的鬢邊的確沾著雨絲。

是讓他幫忙擦嗎?

可能因為徐醫生剛剛用手抓過小貓,不想用手碰臉?

這麽想著,他很快抽出兩張紙,將手伸過去。

隔著紙巾,青年冰涼的手指觸在男人的鬢邊。

陳空青擦得很仔細,動作很緩,一點一點帶過。

男人起初並沒有動,只立在原處。

幾秒後,他才微微偏過一點臉來,方便陳空青動作。

青年的眼神像柔和的月光輕掃過男人的臉。

還有似有若無的鼻息也輕緩地撫過。

“幹凈了。”陳空青說著,慢慢傾回上半身,這才註意到男人的臉有些緊繃,“怎麽...怎麽了麽?”

“沒什麽。”男人的唇瓣動了動,眸光隨之落在陳空青那張滿是雨絲的臉上。

雨絲順著重力,沿著下顎,從下巴處滑落。

“嘀嗒”。

很輕的聲音,但這會紙盒裏的小貓也沒再叫,車裏太安靜,所以兩人都聽見了。

徐京墨看著眼前這只濕乎乎的兔子,忍住了親自上手的念想:“我剛剛是想說你的臉上......”

陳空青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煮熟:“噢...我...我擦擦。”

難怪...徐醫生怎麽會讓他幫忙擦臉嘛。

陳空青胡亂擦著自己的臉蛋和頭發,男人也在此刻踩下油門。

“今天臨時有個會,手機被我落在辦公室了,沒能看到你的信息。”男人搭著轉向燈,將車子拐進大道,“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剛開完,不好意思了。”

“沒事的。”陳空青點著頭,耳根還在發熱。

被置在暖氣前的紙盒小幅度地動了動,活過來的小貓撲棱著四肢。

陳空青伸手抱住紙箱,用紙巾小心地給小家夥擦拭著身體。

男人手握方向盤:“送你回去麽?還是......”

“淩霄對貓毛過敏,我...”青年抿住唇。

他也不知道應該拿這只小貓怎麽辦。

沒法把它丟在那等死,卻也沒辦法把它帶回家。

“那先寄養在我這,同意嘛?”徐京墨張唇,征詢著。

這場大雨,和剛剛青年撫上他臉側時的動作,讓他差點忘記了。

忘記了還有淩霄這個人。

“徐醫生...願意養嗎?”陳空青確認著,像只緊張的兔子囁嚅著唇。

“願意的。”徐京墨微微彎唇,回答,“一起去我那兒麽?還是,我先送你回去,貓兒我帶走?”

“一起吧,我幫忙給貓弄窩。”陳空青抿著唇,是他自己撿的貓,不應該做甩手掌櫃的。

徐京墨:“好。”

眼前又出現一個紅燈。

叫他不由想起那天的紅燈。

想起那通打亂一切的電話。

想起淩霄。

還好,綠燈亮起,車裏沒有響起突兀的鈴聲。

身邊的青年垂著頭,一直在看貓。

“到了。”四十分鐘後,車子停進公寓的地下車庫。

“喵。”小小一只的貓咪率先出聲,像是在回應。

陳空青抱著紙盒子,跟著徐京墨下車。

停車場很開闊,是一梯一戶的房型,他又看了眼電梯裏的顯示屏。

庭瀾府。

他有聽過,是昆市近年新建的一所高檔公寓。

陳空青低垂下視線,有些局促地抱緊紙盒。

他剛剛摔了一跤,臀/瓣處......還有點麻,大腿處好像也有點被蹭破了,有點火辣辣的疼。

這會有點連著之前手術的地方一起疼。

徐京墨看著眼前瘦得也和貓似的青年,發尾還帶著一點水汽。

“叮”一聲,電梯門在此時緩緩打開。

陳空青抱著紙盒先邁出小半步。

青年那件休閑褲上的褶皺和點點泥濘也在此時映進徐京墨的眼裏。

一看就是剛剛摔跤了。

男人的瞳孔驀地一深。

“是這裏嘛?”陳空青站在入戶門前,微微偏身,恰好對上男人涼颼颼的眼神。

“嗯。”徐京墨偏眸,走上前開門。

陳空青覺得好像有點怪,但還是跟著邁進了屋子,他的腿這會後知後覺的痛,痛得走這幾步路都有些跛。

他剛跨進玄關。

耳後是房門合上的清脆聲響,和一道沈聲:“褲子脫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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