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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還是離她遠些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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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還是離她遠些為好。”……

姬陽站在廊下, 背脊挺得筆直,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而冷淡:“今日,便出發。”

姜辭一怔, 尚未從方才整理文案的思緒中回神:“今天?現在?”

“對。”他語氣幹脆,“你若去,就叫晚娘和銀霜準備準備。我在府門口等你。”

話落,不容置喙,他已轉身離開。

姜辭望著他的背影怔了幾息, 才慢慢回神過來。她本以為還有一日緩沖, 沒想到說走便走。可念及寧陵毗鄰涼州, 路途或可遙見家山,她心中還是泛起一絲雀躍。

“晚娘, 銀霜!”她轉身喚人, 步履輕快。

晚娘正打著哈欠收拾藥櫃,銀霜還在屋外晾衣裳, 兩人聞聲趕來:“姑娘?”

“收拾東西,我們要出發去寧陵。”姜辭語氣帶著幾分急促。

“現在?”晚娘一驚, 手裏的帕子都掉了。

“嗯,都督已在府門口等我們。”姜辭邊說邊利落挽起袖子, 自己動手收拾起來, “路上帶些夠用的就行, 大哥新喪,我們不宜鋪張, 衣裳首飾都從簡, 有需要的東西,到了寧陵再買。”

“這樣也好。”晚娘應著,已轉身去打點衣物, “我帶兩套薄衫,再添些姜湯和藥材。”

姜辭抿了抿唇,回身忽然對晚娘道:“你先去收拾,我去一趟婆母那裏。”

晚娘一楞:“去見姬夫人?這幾日姬夫人一直閉門不出……”

姜辭點頭:“越是這樣,越該去一趟。”

她換了雙鞋,一路朝東廂走去。一直走到姬夫人臥房門前,姜辭輕叩兩下門,道:“婆母,是我,今日本隨都督前往寧陵治水……一別不知何時再歸,兒媳特來請安。”

屋內靜默良久,正當她欲起身離去時,門卻“吱呀”一聲,從內緩緩打開。

姬夫人立於門後,一身麻衣未解,鬢發略顯淩亂,眼底一圈烏青,面色卻仍冷靜自持。她看見姜辭,眸中微微一動,終開口:“進來吧。”

姜辭隨她入內,看著眼前的將門之女姬夫人,以往她最為精神,此刻卻因為大哥的去世,十分憔悴,難免心中生出一抹心疼。

姬夫人坐下,眼神落在姜辭身上,淡聲道:“今日便隨他一同去寧陵?”

“是,”姜辭輕聲,“都督來時說得突然,晚娘正收拾東西,我想著出門前,總該來見一面。”

姬夫人沈默片刻,像是在斟酌,良久才緩緩道:“子敘的事……唉。”

姜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是想到昔日與大哥的相處,她也一陣鼻酸。

姬夫人擡眼看她,語氣卻意外柔和:“但既然去了寧陵,我懇求你一件事,替我照看好子溯。他性子冷硬,許多事藏在心裏不肯說。你若真願意與他今後有一份姻緣,就別怕他拒人於千裏之外……久了,他自會看到你的好。”

姜辭怔住,唇動了動,卻終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兩人對坐無語,屋外風聲漸起,簾角輕搖。

姬夫人忽又低聲道:“回來時,若有什麽涼州特產,也替我帶一份回來罷,我已多年沒去過涼州了。”

姜辭輕應:“好。”

臨出門,她回頭看了一眼屋中,姬夫人仍坐在舊榻上,背脊挺直如松,仿佛多年將門生涯早已刻進骨血。只是那身影,比往昔看起來要孤單許多。

她垂首福身,轉身離去,與晚娘銀霜匯合。

銀霜則去備幹糧水囊,不一會兒,三人便收拾停當。姜辭換了身素凈淺青色衣裙,鬢邊插著一支白玉簪,頭上仍戴著象征居喪的小白花。

馬車已備在府前,姬陽策馬而立,玄衣冷甲。

他看了眼才姍姍來遲的幾人,薄唇微啟,語氣涼涼:“女人就是麻煩,收拾個東西都能耽誤半天。”

姜辭不願與他爭辯,只是翻了個白眼,拉著裙擺上了車。

姬陽看也不看她一眼:“我先行一步。”

說完,輕磴馬腹,駿馬揚蹄而去。

陸臨川翻身上馬,緊隨其後,見姬陽神色平靜,眼角卻似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沈思,便笑著打趣:“都督為何這趟治水要帶上夫人?”

“她熟悉地形。”姬陽隨口敷衍。

“熟悉地形?夫人不是生活在紫川嗎?”陸臨川側目望他,挑眉一笑,“她在你面前才剛剛避過一劫,你又得知她思念家鄉,這才叫她同行,是吧?”

姬陽沒說話,只勒了勒韁繩。

陸臨川繼續慢悠悠地道:“你騎馬疾行,將夫人留在馬車裏,叫人瞧見,她這都督夫人可沒什麽體面。她沒面子,打的是誰的臉?”

話音剛落,姬陽的馬忽然慢了下來。

陸臨川看見他勒馬於城外官道,停在那裏,目光直直望著身後官道深處。

許久,馬車終於駛來。

姬陽才再度催馬,策至車側,與馬車並行。

姜辭坐在馬車內,閉著眼,車外馬蹄聲遠近錯落。晚娘與銀霜坐在對側,靠在一塊兒小聲說著話,又怕擾了姜辭的清凈,說不了幾句便也倦了,輕輕倚著車壁打起盹來。

車內一時寂靜,姜辭卻沒能睡著。

她微微睜眼,指尖撥了撥窗簾的縫隙,將車簾輕輕掀起一角。

外頭日頭尚未正盛,陽光被高高垂枝遮住幾分,灑下斑駁光影。

她一眼便看見並行在馬車旁的姬陽。

他騎著馬,面容冷肅,神色凝重,周身仿佛罩著一層壓抑的沈意。眉眼間皆是陰翳,像有什麽東西始終壓在那裏,化不開,散不去。

姜辭順著視線往後看,便見馬車之後,整齊肅然地跟著幾十名東陽兵士,護衛有序。

忽然,姬陽低聲開口:“怪我自己。”

姜辭一怔,轉頭看他,他卻望著前方,沒有看她:“倘若那日,我沒有叫竹娘帶著阿梵去拜師,竹娘就在府中……這一切,說不定都不會發生。”

姜辭沈默一瞬,隨即溫聲道:“可就算那日竹娘在,她也終有一日不在。一個人鐵了心要害你,她總能想出法子來。沈如安要的,不只是機會,若無時機,她也會親手造一個出來。”

姬陽不語,只是薄唇緊抿,神色不改。

姜辭看著他被風吹亂的發絲,還有緊繃的下頜線,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話再多說,也不過是安慰。他與姬栩是自幼一塊長大的兄弟,大哥之死,終歸是他心中無法抹去的痛。

正想著,姬陽再次開口,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遙遠的回憶:

“我十歲那年,沈如安被父親從外頭接進府中,與我和大哥一道生活。起初,她確實乖巧懂事,總愛纏著我大哥,話也不多。可有一次,我不願把自己心愛的一枚劍穗送她,她便趁著夜裏闖我房間,扮鬼嚇我。”

他說到這兒,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自那之後,我便不太喜歡她這個人。可她總是圍著大哥轉,對大哥是真心好的。既然我大哥不在意,我也就沒說什麽。後來她再回東陽,我也沒想太多。她寫信說來看望大哥,我便允了……我應該拒絕的。”

姜辭輕聲道:“但那不是你的錯。”

姬陽沒再應聲,只是垂下眼眸,神情沈沈,像是將舊年舊事,一寸寸從他心頭刮過。

姜辭望著他,忽覺這男子的背影,比從前任何時候都顯得沈重又孤單。

這一刻,她沒有再說什麽。因為她知道,許多事,旁人無法化解,也無法彌補。唯有他自己,才能將痛意撫平。

姜辭將簾子放下,車內重歸昏暗。她靠在軟墊上,閉目歇息。

而馬側的姬陽,卻忽然神思一動。

他腦海中不知怎地,竟浮現出那夜她在院中中了迷藥後,神志恍惚,柔若無骨地攀纏在自己身上,軟語輕喚的模樣。

那一刻,她身子貼得極近,唇角輕啟,氣息溫熱,眉眼含情,卻又帶著一絲天真無覺的誘惑。

心口一熱,胸腔仿佛有什麽莫名情緒被撩撥了一下。

姬陽倏地皺眉,深吸一口氣,勒緊韁繩,猛地一夾馬腹。

馬蹄翻飛,他便揚鞭向前,試圖驅散心頭的雜念。

“美人誤國……陸臨川誠不欺我。”他低聲咬字,目光沈沈,“還是離她遠些為好。”

車中,姜辭聽見蹄聲遠去,微睜開眼,問道:“豐都到寧陵,路途不近,咱們坐馬車怕是比他們晚上一日。晚娘,等下歇腳時,你去問問沿路可有什麽驛站。”

晚娘應道:“我記下了。”

姜辭輕輕頷首,閉上眼眸,繼續靜坐養神。

日頭漸高,前方不遠便有一處溪流蜿蜒而過,溪畔楊柳依依,水聲潺潺,風景清雅。

姬陽與一隊東陽軍早已先至,此刻正立於溪邊歇腳,陸臨川站在他一側,兩人似在低聲說著什麽。

不多時,姜辭這邊的馬車才緩緩趕至,車輪轆轆,在林蔭間發出輕響。

車一停穩,晚娘與銀霜便攙扶姜辭下車。她穿著素凈衣裳,鬢邊仍簪著小白花,一下車,擡眸望向前方青山碧水,頓覺胸中一暢,不禁擡手伸了個懶腰。

“這兒風景真好,”姜辭低聲道,“歇息一會再走罷。”

銀霜應聲笑道:“小姐,我去溪邊打些水來。”說罷提了水壺,快步朝溪邊走去。

晚娘則將地上一塊平整石頭墊上軟毯,姜辭坐下,斜倚著樹蔭,半闔著眼,靜享片刻清涼。

溪水清澈,銀霜揀了上游的一處石階站定,彎腰灌水,不料腳下一滑,“呀”地一聲,整個人撲通一聲跌進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聲音不小,引得一旁的姬陽和陸臨川紛紛望來。

姬陽皺眉,雙手叉腰,望著那還在水裏撲騰的人,低聲道:“一個個都笨手笨腳,跟她主子一個模樣。”

陸臨川聞言失笑,卻未多言,轉瞬已三步並作兩步走向溪邊,連鞋襪都顧不得脫,直接下水,一把將銀霜從水中撈起。

銀霜渾身濕透,臉頰泛紅,緊緊抓著陸臨川的衣袖。擡頭那一瞬,正對上他逆光而立的身影。

他眉目如畫,眼中光色清朗,唇角揚起一抹輕笑,如春風拂面:“你可有傷著?”

銀霜呆了一瞬,才連忙搖頭:“沒、沒有……”

陸臨川看著她狼狽模樣,也不多說,伸手將她扶上岸。

岸邊,姬陽瞥了一眼,冷哼一聲,轉身不再理會。

銀霜坐在岸邊抖著水,垂下頭不去看陸臨川。陸臨川見狀,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便自顧擰著衣擺走遠。

西嶺方向,天光漸沈,暮色如潮。

山道盡頭,一間孤懸的客棧隱於林間,檐角下的鈴鐺被風吹得微微作響。

姬陽命令東陽軍在附近歇整,他與陸臨川先一步入內。姜辭與晚娘、銀霜隨後而至,穿過庭前的石徑時,風起,吹得她鬢邊青絲輕揚。

樹影婆娑,斜斜落在院角。

其間,一名身著墨衣勁裝的男子倚在樹下,神色懶散,指尖慢悠悠轉著一枝草莖。忽而擡眸,正見姜辭回首的一瞬,月色清涼,映得她眉目如畫,肌若冬雪。

他怔了怔,隨即低笑一聲,唇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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