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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你手下的人見我像防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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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你手下的人見我像防賊……

府門口, 陽光西斜,映得石階一片蒼白。姜辭立於門前,風拂動她袖袂, 目光靜靜落在面前的寄秋身上。

她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卻透著藏不住的疲憊與冷靜:“我知道,真正要害我的另有其人,你只是被人驅使的幫兇。”

寄秋低著頭, 眼眶發紅, 指尖揪著衣角, 輕聲哽咽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姜辭沒有追問贅言, 只將話鋒一轉, 定定看她一眼:“我想知道,那天你明明有機會毒死我, 為何只用了假死藥?”

寄秋聞言,擡起頭, 神色訝異,眼神卻坦然:“我……我下不去手, 我沒辦法看著一個好好的人命死在我手上, 所以我換了藥。”

姜辭沈默了片刻, 沒再說什麽,只側身讓開:“走吧。”

守衛將寄秋帶走, 姜辭未再回頭, 只轉身踏入門中。

傍晚時分,姬陽院中燈火初上,暮色沈沈。

姜辭回到房內, 只覺這幾日積壓的疲憊終於一股腦沖上來,連步子都帶著鈍重。

晚娘迎出來,語氣帶了些欣慰:“姑娘,水已備好,今夜您總算能睡個安穩覺。銀霜正去廚房替您做宵夜。”

姜辭點了點頭,眉眼間掩不住疲態:“先歇一歇吧。”

熱水氤氳,木桶霧氣繚繞。

姜辭倚在桶中,閉上眼,腦海中卻全是這兩個月發生的事:入城時的被刁難、大婚之日險些被抹了脖子、那封偽造的信、牢中的寒濕、毒入喉中後的灼痛,寄秋、沈如安、姬陽……紛至沓來,擾得她心煩意亂。

她擡手覆在眼上,仿佛這樣便能遮住所有紛擾。

另一邊,書房燈燭微明,紙卷堆疊。

姬陽獨自坐於案前,手中正端詳著那只老虎護符,許久未動。腦中忽然浮現孩提時光。

那時的他總怕黑,半夜總是偷偷跑去東陽侯房中。

東陽侯不怒反笑,拍著他腦袋說:“男子漢應該頂天立地,你怕黑,哪能上戰場?”然後隨手拿出一個虎頭枕遞給他:“怕就抱著它睡,它是你的戰友,會陪你對抗一切。”

那只虎頭枕他用了很多年,最後布料磨得發白,邊角開線,才被塞進老櫃底下。

他從未提過這件事,沒想到竟然被姜辭看到了。

姬陽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只布符,眼中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他靜默良久,終於將護符收起,語氣淡淡喚道:“越白。”

門外應聲而入:“屬下在。”

“沐浴更衣。”

“是。”

翌日清晨,天光才破,院中花葉沾著晨露。

姬陽早早起了身,換好衣裳,將桌案上越白抓回來的藥拎起,走出書房,正好碰到去廚房的銀霜,他把藥遞給了銀霜。

他淡聲吩咐道:“睡前服一次,一日一回,照大夫的方子抓的,按時喝。”

銀霜雙手接過,連忙點頭:“奴婢記下了。”

姬陽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她如今身體還虛,不能再出差池,你們都仔細些。”

說罷,他整了整衣襟,轉身出了門,馬蹄未響,已徑自往督軍署去了。

這一日陽光正濃,窗外蟬聲斷續。

姜辭一直沈睡至將近傍晚。榻上的她眉眼靜柔,似乎還陷在夢中。直到一縷金光斜斜照入,照在她鼻尖,才微微蹙眉,緩緩睜眼。

她睫羽微顫,神情還有些迷惘,片刻才回過神來。看著四周熟悉卻安靜的屋子,一瞬間,她竟恍然以為自己又回到了昨日。

她支起身子,汗濕了鬢發,連裏衣都黏在身上。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晚娘端著一碗冰糖綠豆湯走進來,一見她醒來,臉上立刻揚起笑意:“姑娘醒啦?”

她放下湯盞,快步走上前,見姜辭滿額細汗,趕緊抽出帕子,細心地為她拭去鬢邊與頸側的濕意。

姜辭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意,慢慢開口:“我睡了多久?”

“姑娘這一覺,可沈穩了,”晚娘一邊為她擦汗一邊柔聲道,“從昨晚到現在,一天一夜呢。”

姜辭靠在軟枕上,微微一笑,語氣很輕:“確實該好好睡一覺了。”

她閉了閉眼,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這一覺,把過往的驚擾暫時關在夢中,也把心頭那口沈沈的郁氣,緩緩放了下去。

姜辭剛將手中那碗綠豆湯放下,門外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小心些,別摔了。”銀霜才提醒了一句,姬雲梵已歡快地跑了進來。

他懷裏小心捧著什麽,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姜辭,奔到榻前,伸出一只小手,托著一只用青草折成的螞蚱,獻寶似的說道:

“姜姐姐,你總算回來了。爹爹說你身子不好,不準我打擾你,但我很想你。我讓百陽哥哥幫我折了這個螞蚱,送給你,幫你解解悶。”

姜辭一楞,隨即彎起唇角,接過那只草螞蚱,小心捧著看了幾眼,對他笑道:“我很喜歡,阿梵,謝謝你。”

姬雲梵見她笑了,便也笑得像一朵花似的:“姜姐姐,我就不打擾你了,等你身子好些,我再來找你玩。”

“好。”姜辭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笑容溫柔。小小的人兒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院子,一路跑一路還回頭沖她揮了揮手。

房內又歸於寧靜。

姜辭低頭望著那只草螞蚱,眼神溫柔了一瞬,轉而沈靜起來。

她緩緩開口:“銀霜,幫我準備筆墨吧。”

銀霜正收拾茶盞,聽得一楞:“姑娘您要做什麽?”

姜辭擡眸,語氣平靜:“得重新畫一份輿圖。”

銀霜眉頭一跳,忙勸道:“早上都督還特意叮囑,說您身子虛,要我們好生照顧著,可不能讓您操勞太多。您才剛回來歇息一日,就要動筆畫圖,身子能吃得消嗎?”

姜辭手指輕輕摩挲著草螞蚱,語氣略一停頓:“都督說了這話?”

“嗯……大概是這個意思,”銀霜撇撇嘴,“您又不是不知道,都督那張嘴,別指望他說好聽話。”

姜辭輕輕一笑,眉眼中多了一絲微妙的暖意:“我知道了。你去備上吧,我若累了,自會歇息。”

銀霜猶豫片刻,只好去照辦。

不多時,筆墨紙硯備齊,窗外日光正好,院中蟬聲漸起。

姜辭坐於案前,垂眸凝神,腦海中飛快回憶先前繪制的每一道水脈、每一處地勢。

她的睫毛低垂,神色專註而沈靜,手中筆鋒游走紙面,線條細密利落,勾勒出一座座山脈,一條條河渠。

今日督軍署事務不多,姬陽處理完最後一封文書後,便提前離開。

他一人騎馬,沿著寬闊街道緩緩而行,眼前是夏日豐都城熙攘的人群,耳邊卻回蕩著昨夜大夫說的那句話——“夫人身子本就虛,如今還需靜養。”

姜辭如今如此虛弱,原因還是因為在牢中受寒與中毒。可偏偏眼下治水事宜迫在眉睫,那份輿圖乃是關鍵,他雖手中有姜辭舊筆記,但水道改修的位置與順序,還需她再畫一份詳圖方可動工,這樣可以替他省去很多事兒。

姬陽眉頭微蹙。

他向來果斷冷靜,卻第一次在開口之前躊躇。明知她尚未恢覆,若這時提起畫圖之事,豈非讓她以為自己只記得用她,卻不記得她受的苦?

他握緊韁繩,馬蹄聲緩緩踏著午後長街的石地。

忽而,街角一道色彩晃入眼中,是首飾鋪子金漆描字的招牌。姬陽收韁勒馬,望了一眼那敞開木門。

他忽然想起一事,大婚前,他曾看過姜辭的生辰,算來,她的生辰月……就在八月初三。

姬陽在馬上停了片刻,終究還是翻身下馬,走進了那家首飾鋪。

掌櫃一見是他,立刻迎了上來,笑臉恭敬:“哎喲,都督您可是個稀客,您這是要為姬夫人選點好首飾?本鋪可新到了一批南嶺來的珠玉。”

姬陽淡淡瞥他一眼,未答話,只低聲問:“當下最流行的款式,都有哪些?”

老板立即招呼夥計立刻捧出一盤金飾,珠翠環繞,款式繁覆。掌櫃殷勤介紹:“這幾款最是受貴婦們喜愛,南金鏤花,鑲東珠的這支鳳釵,是咱店裏的頭牌。”

姬陽眼神掃過那些精巧繁覆的金釵玉墜,卻搖了搖頭:“太俗了,容易雷同。”

他語氣沈靜:“可否定制?”

“自然可以。”掌櫃連忙應下,“只是款式得您定好,是都督親繪樣式,還是我等代勞設計?”

姬陽略一沈思,搖頭道:“我親自定。日後,我會叫人將圖紙與定金一並送來。”

“好嘞,都督放心,小店必用最好的料子,最好的手藝。”

姬陽點頭,轉身出了門。

陽光下,他瞇了瞇眼睛,又一次翻身上馬。

馬蹄踏起塵煙,街道兩側人聲鼎沸,他卻不知為何,心頭漸漸生出一點從未有過的軟意。

回到府時,天邊晚霞已盡,夜色如墨洇染檐角。

院中燈火已然點起,微風送來梔子花香。姬陽邁步而入,越白迎了上來,還未來得及說話,姬陽擡手止住,只道一句:“晚些再說。”

他腳步一頓,眼角餘光恰好瞥見院側一扇開著的窗戶,月影落入其中,燭火微搖,照出一道纖細身影。

那是姜辭的房間。

她正伏案而坐,一筆一劃極其專註,似是全然未覺不遠處有人註視。

姬陽眉頭微蹙,聲音低啞:“不是叫她好好歇著,又在那裏做什麽。”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腳下卻不自覺往窗前靠近。

站定於窗外,借著燈影望進去,只見女子身形清瘦,手腕輕轉,執筆如水,她低頭凝神,專註地在圖紙上細描著水脈溝渠。

忽而,她動作頓了頓,似胸口發悶,另一只手輕輕捂在心口,眉心蹙緊,似是勉力支撐。正當她擡頭欲舒一口氣時,視線與窗外那道高大的身影撞了個正著。

她心頭一驚,幾乎要起身。

“都督……”她輕聲喚。

姬陽神情未動,眼神卻落在那張輿圖上,沈了片刻,才開口道:“大夫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嗎?”

姜辭微頓,覆又低頭,語氣溫緩:“我聽說治水輿圖不慎遺失,眼下治水在即,我能做的不多,便想著盡一點力。”

她未擡頭,也未求誇獎,只是輕描淡寫陳述事實。

姬陽卻忽地冷下聲來:“誰說非得用你的圖?沒有你這圖,我們一樣能治,你當我東陽沒人可用了,需要你一個女子出力。”

他語氣淡漠,像是為了掩蓋某種慌亂,又像是刻意否認什麽,“再說了,誰嘴巴這麽大,把這事傳到你耳朵裏,我若知道定不輕饒。”

話音一落,他轉身欲走,步履幹脆,似乎一刻都不願再多停留。

姜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並未出聲挽留,只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描畫,唇角卻勾出一絲淡淡的譏誚與無奈。

“誰能跑來告訴我?”她喃喃,“你手下的人見我像防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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