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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既然你不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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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既然你不能愛我——”……

蘇玉眉頭一皺, 眼神像是聽到了什麽稀奇古怪的話:“我說樓棄,你何時對女子感興趣了?”

樓棄搖頭,眼中卻閃過一絲罕見的認真:“我對女子, 向來不感興趣。”

他頓了頓,輕聲道:“可我今夜……好像見到了,姬陽娶的那個姜家女。”

蘇玉一聽,眉頭緊蹙,快步追上去:“姜家女?你說的是涼州刺史姜懷策的女兒?你別亂來, 人家可是人妻。”

樓棄輕笑了一聲, 聲音懶散又帶著幾分輕蔑:“人妻又如何?”

他擡眸望向遠方, 月色映著他清俊張揚的面孔,唇角勾起一抹輕狂的弧度:

“待我拿下涼州、蕩平汀洲, 到時候, 一個美人——他們還不乖乖奉上?”

他微微一笑,眸光忽然斂去剛才的柔色, 語氣卻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自古英雄配美人。你以為我貪戀的是她的臉?不,美人, 是權勢的象征。全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才能擁最絕色。”

“還有, 你沒大沒小, 本王名諱也是你叫的。”說完敲了一下蘇玉的腦袋。

蘇玉摸著被樓棄打過的地方, 翻了個白眼,二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姜辭彎身將最後一條帶血的布條投入火盆, 火舌劈啪作響, 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血腥味。

她取出那張染血的輿圖,在火焰前停了停,眼神一沈, 手腕一抖,將其丟入火中。

絹紙遇火翻卷,很快就被燒成了灰燼。

老大夫見狀,忍不住出聲:“夫人,這圖……為何要燒?”

姜辭站在火盆前,素衣染了些許煙灰,她眸色沈靜,語氣卻透出分明的理智:

“且不說他到底是不是涼州人。一個持刀架你脖子的人,我們二人手無縛雞之力,若真反抗,性命難保。”

她頓了頓,看向火盆中被焚盡的殘灰,繼續說道:

“可若這輿圖留在醫館,日後哪怕事情敗露,官府一查,這圖是從你屋裏搜出的,你便是擅藏軍機,罪在難逃。”

姜辭回頭望向他,眼神篤定。

“現在燒了,便無跡可查。今日之事,從未發生過。”

老大夫聽罷,只覺背心冷汗涔涔,卻也明白她言之有理,沈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夫人周全。”

姜辭忽然一陣眩暈襲來,只得扶著案幾緩緩坐下。

她凝視著眼前火盆中翻卷的灰燼,心頭泛起一絲疲意。那輿圖本就是她親手所繪,毀了也罷,改日再畫一份便是。

青州北境,營帳肅然。

連日來,瀚北軍數次派遣游騎於邊境徘徊,晝伏夜出,或探地形,或截斥候。初時東陽軍未曾理會,只遣輕騎繞路警戒,直至第五日,一隊三百人馬夜襲雲臺關。

哨騎飛馳而回,帶回一紙急令。姬陽立於軍帳之中,指節輕敲案幾,冷聲道:

“夜半攻營,不過是探我虛實。”

他命東南兩翼伏兵列陣,不與正面交鋒,只設鉤鐮馬刺,以游擊擾敵。伏兵如風掠林,一夜之間將瀚北三百騎壓制潰散,斬首幾十人,其餘遁入瀚北邊界,再不敢前探。

這一戰雖小,姬陽卻未下令追擊。他負手立於營前高臺,目光沈沈望向邊境方向,喃喃一語:

“瀚北……樓棄。”

陸臨川站於一旁,目露思索:“主公懷疑,是他故意派人試探?”

姬陽冷笑一聲:“三百游騎,從不作戰,只探地形、繞水道、不入村落、不斬斥候,若不是有令在身,怎會這樣行事?這支兵,不是要攻我,是在記我地勢。”

陸臨川點頭:“看來那位燕王,還不死心。”

“他不是要打,只是要亂。”

姬陽轉身入營,拂袖令下:“傳我軍令,邊境增設三處暗哨,防他二探,且將青州東線兵力調兩成至北嶺口,若他敢再試,便讓他來不得、回不去。”

他手掌拍落在沙盤上,目光冷厲:

“不日回豐都,這裏留曹思明坐鎮就行。”

翌日一早,旭日初升,天光才破,東陽侯府尚在沈寂之中。

姬栩臥於榻上,咳了幾聲,剛欲起身,外間便傳來百陽的聲音:“大公子,寄秋找到了,人已帶回,就在後院。”

姬栩精神一振,立刻披衣起身,連發髻都未束整,只喚了句“帶我去”,便快步而出。

後院小閣內,寄秋被五花大綁,跪伏在地,臉色蒼白,鬢邊皆是風塵之色。她神情驚惶,雙唇輕顫,顯然已然驚弓之鳥。

不多時,沈如安聞訊而來,帶著幾分擔憂與親昵,快步入內,一邊喚著:“寄秋,你怎麽這般模樣,是誰敢如此對你?”

姬栩目光沈沈,瞥她一眼,語氣平靜:“你怎麽來了?”

沈如安盈盈一笑:“我聽說寄秋找回來了,心中掛念,畢竟她也算是在我的好友,與我一同來到豐都,我是擔心她出了什麽事。”

姬栩未答,只吩咐一聲:“把那日督軍署守門的守衛帶來。”

不多時,那日接收食盒的守衛也被帶入後院,一眼便認出寄秋,沈聲道:“正是她,當日她穿著府中婢女的衣服,還出示了東陽侯府的令牌,說是奉命給二夫人送早膳。”

沈如安聽得此話,臉色驟變,卻強行穩住神色,笑道:“你是不是認錯了?寄秋怎會擅用府中令牌?她一個閨閣女子,怎麽回跑到督軍署。”

寄秋忽地擡起頭來,聲音沙啞卻顫抖地喊道:“我沒有害姜辭!我……我只是聽沈如安的吩咐!是她,是她讓我送那碗粥,是她說只要姜辭死了,就沒人再能翻案了!”

此言一出,院內氣氛驟然一緊。

沈如安臉色刷地一白,瞳孔微縮,張口欲辯,卻一時語結。

姬栩目光如劍,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語氣冷得幾乎結霜:“翻案?翻什麽案?你有什麽要說的?”

寄秋看著沈如安說道:“是沈如安想要嫁禍姜辭通敵,讓我偷了輿圖……”

沈如安急忙打斷:“表哥,寄秋瘋了,她跑出去這幾日,怕是被人脅迫,如今回來胡言亂語……”

“她誣陷我,分明是想拖我下水,我與二表嫂無冤無仇,何來要陷害她一說,要說動機,寄秋,你才是想嫁給二表哥的那個人,不是嗎?你可不要胡亂攀咬,念在我們相識這麽久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寄秋磕頭如搗蒜:“我沒有胡說!她說過,若不殺姜辭,等都督回來,我們倆都完了!她還……還親手把毒藥給了我!”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壓抑的沈悶。

姬栩目光沈如深淵,片刻後,冷聲吩咐:

“把沈如安和寄秋住過的屋子都搜一遍,角角落落,不許放過。尤其是暗格、地板夾層、妝臺抽屜下方。”

“是!”百陽領命,帶人快步而去。

不多時,寄秋曾住的偏院傳來一陣喧聲。

“找到了!”有下人氣喘籲籲跑來稟報,“大公子,寄秋屋中床下暗格裏,搜出這張輿圖,還有幾疊練字紙張。”

姬栩聞言心中一震,快步前往。

面前攤開的是一卷已經泛黃的粗絹輿圖,旁邊還整整齊齊放著幾頁紙,皆是模仿姜辭筆跡所寫。細看之下,落筆間還有幾分拙劣之處。

姬栩緩緩俯身,指尖拂過那幅輿圖,這就是姜辭親手所繪,為治汀洲水患之策所用。他眼神漸沈。

可是當他看見紙上的字時,只覺得心一涼,他有些不可置信,他擡頭看了看沈如安。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這件事不許再傳出半分,府中上下,一律封口。寄秋,先關進私牢,好生看守,待都督回來,自會定奪。”

“是。”百陽應聲。

姬栩轉身,冷聲丟下一句:“帶表小姐回去歇著。”

沈如安站在原地,指尖微顫,臉上笑意險些掛不住,只得點頭,低聲道:“子敘表哥,我真的沒有,想必是我僭越了,打擾表哥了。”

她轉身的瞬間,眼底閃過一抹厲色。

而寄秋,在被拖走前,顫聲喊出一句:“我說的都是真的……大公子,您要信我……”

姬栩回到屋內,落座片刻,腦海卻紛亂如麻,難得清靜。

他想起年少時的光景,沈如安初被接入東陽侯府,那年她還只是個紮著雙髻的小姑娘,眉眼帶笑,一臉天真,整日跟在他與姬陽身後,喚他“子敘表哥”叫得又甜又軟。

那時他們三人一同讀書寫字,聽先生訓課,在書齋裏埋首抄經,在果園裏偷摘青杏,日子雖苦卻也澄澈無憂。他以為那段情誼,能守一生一世。

想到此處,姬栩忽覺一陣刺痛襲上眉心,攥緊了手中茶盞。

他不敢信,不願信——

那個曾經純凈如紙的少女,如今竟是構陷姜辭、嫁禍通敵的始作俑者。

她的字,是他一筆一劃教出來的。她如何落筆、如何收鋒,藏鋒頓挫間的習慣與節奏,他再熟悉不過。

這一刻,他只覺胸口堵著一口氣,難以下咽。

夜深露重,萬籟俱寂。

沈如安獨自披了件薄綢披風,悄悄穿過東陽侯府後院,腳步無聲,一盞燈也未點,只借月色穿行。

私牢建在偏僻角落,府中本身人丁就少,這裏平日更是少有仆從經過,此刻更是四下無聲。

她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牢中點著一盞小油燈,燈火搖曳,將陰濕的墻壁映得斑駁。寄秋就被鎖在最內側的一間,聽得門響,立刻轉頭看去。

“沈如安?”她聲音又驚又喜,眼裏蓄滿了希望,“你快放我出去,我……我不想待在這裏,我想回家……”

沈如安緩緩走近,燈光下,她笑意溫婉,語氣卻冷得讓人發顫:“回家?”

她低頭抖了抖手中的帕子,像是隨意地撣著灰塵,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從容。

“寄秋,你啊,真是不長記性。你是庶女,你母親只是個不受寵的小妾,你還有個病得快死的弟弟,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寄秋臉色驟白,身體微微顫抖:“你……你說這些做什麽?”

“我說這些,”沈如安將帕子收回袖中,緩緩蹲下身,目光平視她,“是想提醒你,你那弟弟,是我花錢給他請的大夫,是我送藥、送人、送銀子,他能活到現在,全靠我一句話。”

“你若乖乖將這事認了,把姜辭通敵的事一口咬死是你自作主張,也是我教你練字,我保你母親安穩度日,弟弟……繼續活著。否則——”她唇角彎起,笑容不達眼底,

“二表哥他……你不了解他。他若認定你是禍根,不止你,連你大哥的墳頭都得拔了。”

寄秋怔怔望著眼前這個與她共玩共眠多年的好姐妹,眼神一寸寸碎裂:“你……你真惡毒。”

沈如安輕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惡毒?我不過是,為你考慮罷了。”

她轉身欲走,又頓了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你說我嫉妒姜辭也好,害她也罷。”

“終歸是自家事,表親之間,求個情哭一場也就算了,更何況,二表哥本就恨姜家人,她死了,於二表哥來說少個擔子。但你是外人,所以你主動認罪求情,還有生路。”

牢中燈火仍在搖曳,寄秋抱膝而坐,身體如篩糠般微微顫抖。

寄秋忽然擡頭,對著沈如安笑了一下說:“沈如安,罪我可以認,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只是姜辭,她可不是什麽好糊弄的,她可沒死,她是被姬栩親自從牢裏抱到醫館救下的,就是你給他找大夫那天。”

沈如安剛邁出去的腳步忽然停下,她不可思議的看著寄秋:“你說什麽?她沒死?”

“對啊,是姬栩守在她身旁將她救了回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可是緊張得很。”

沈如安從私牢小院出來,天色尚未放亮,院中桂樹枝葉靜謐,微風穿堂而過,月色冷冷灑落在她身上,映出一地薄霜似的孤影。

她步子緩慢,眉目間卻無一絲倦意,腦海裏卻反覆回蕩著方才寄秋望向自己的眼神,還有姬栩看姜辭的眼神。

那一眼,藏著擔憂,藏著疼惜,藏著她從未見過的柔軟。像一抹冬日的暖陽,專屬於姜辭,從不屬於她。

沈如安慢慢停下腳步,望著前方熟悉的小徑,指尖捏緊了帕角。

“子敘表哥……”

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仿佛怕擾了即將來的風。

“我等了你這麽多年,從未言說過一句怨。我知你身體不好,知你孤寂無依,知你不願被人逼迫,所以我退了又退,等了又等,連旁人幾次求親,我都一一推卻。”

“我以為,只要等得夠久,你總會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她說著,忽而笑了,眼裏卻帶著一點幾乎要裂開的紅意。

“可你呢……你卻為你的弟媳,眉眼含笑,言語低柔……”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胸口翻湧的情緒。步子繼續往前,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姬栩與紀雲梵所住的小院門前。

沈如安站在那裏,看了很久很久。

她唇角忽然緩緩翹起,露出一個幾乎稱得上溫柔的笑意。

“既然你不能愛我——”

她喃喃自語,眼神卻在一點點變冷,仿佛夜風中結霜的葉面,薄而鋒利。

“那麽你也沒什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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