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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妺喜(二十九) 被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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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妺喜(二十九) 被追上了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 徹底籠罩了連綿起伏的荒山,寒風在山谷間呼嘯穿梭,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卷起地上的枯枝敗葉和細碎的沙石,抽打在臉上, 帶來陣陣刺痛。

林嬌嬌一行人,如同迷失在黑暗中的蟻群,在崎嶇陡峭的山路上艱難跋涉,石虎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走在隊伍最前方, 魁梧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磐石。

他憑借著軍人的敏銳和山林經驗,努力辨識著方向, 避開陡峭的懸崖和松動的碎石, 他身後, 是幾名同樣警惕的精銳甲士, 他們緊握武器, 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濃重的黑暗,提防著可能出現的野獸或……更可怕的流寇。

隊伍中間, 是林嬌嬌、春以及琬琰二女。

林嬌嬌在春的攙扶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右肩的傷口在顛簸和寒冷中隱隱作痛, 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琬琰二女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嬌氣, 琰美人腳上磨出了水泡,疼得齜牙咧嘴,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只是緊緊抓著琬美人的手臂,琬美人則努力維持著鎮定,但蒼白的臉色和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的疲憊和緊張。

隊伍後方,是庫丁、阿桑以及那些健壯的宮人奴隸,車上裝著所剩不多的糧食、傷藥、一小罐鹽和一些輕便的工具。阿桑則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宮人奴隸,一邊走,一邊借著微弱的星光,仔細搜尋著路邊任何可能食用的植物根莖、嫩芽或野果。她們的動作麻利而專註,這是生存的本能。

“停!”石虎低沈的聲音從前傳來,他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他蹲下身,仔細查看著地面,又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怎麽了?石將軍?”林嬌嬌在春的攙扶下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娘娘,”石虎指著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布滿嶙峋怪石的山坡,“前面地形覆雜,亂石很多,夜裏看不清,容易崴腳甚至滾落。而且……”他壓低聲音,“我好像……聽到了狼嚎聲……”

“狼?!”琰美人嚇得低呼一聲,死死捂住嘴。

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狼群?!這荒山野嶺,遇到饑餓的狼群,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停在這裏!”林嬌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石將軍,附近可有能暫時躲避的地方?山洞?或者……背風的山坳?”

石虎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片刻後,他指向右前方一處地勢稍緩、背靠巨大山巖的凹地:“那邊!有個小凹地!背風,視野也相對開闊,我們可以在那裏暫時歇腳,生火!野獸怕火!”

“好!”林嬌嬌當機立斷,“所有人動作輕點,跟緊石將軍,去那邊!”

在石虎的帶領下,隊伍小心翼翼地朝著那處凹地移動。腳下碎石遍布,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狼嚎聲似乎越來越近,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饑餓感。

終於,他們抵達了凹地,這裏果然背風,地面相對平整,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如同屏風般的山巖,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快!收集幹柴,生火!”石虎立刻下令,“石頭,帶人警戒四周,其他人,圍攏過來。”

甲士們立刻行動起來,迅速在周圍收集枯枝敗葉,阿桑帶著幾個健壯的宮人奴隸,手持削尖的木棍和石塊,警惕地守在凹地邊緣,春將裝著糧食的袋子緊緊護在懷裏。

很快,一堆篝火在凹地中央點燃,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寒冷,也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火光映照著眾人疲憊而緊張的臉龐。

狼嚎聲在篝火點燃後,似乎遠了一些,但並未消失,如同幽靈般在遠處的黑暗中徘徊。

“大家圍攏火堆,休息一下。”林嬌嬌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沈穩,她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春立刻將一塊獸皮褥子鋪在她身下。

琬琰二女也疲憊地坐在她身邊,緊緊依偎著,琰美人看著跳躍的火焰,小臉上依舊帶著驚魂未定。

春小心翼翼地打開糧袋,借著火光清點著所剩無幾的糧食——幾小袋黍米,幾塊幹硬的肉脯,一小罐鹽,還有一小包昭醫官留下的、最基礎的傷藥和驅寒草藥,他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元妃,糧食最多只夠三天了,而且都是幹的。”

三天?!眾人的心再次沈了下去,在這荒山野嶺,三天能找到足夠的食物嗎。

阿桑走了過來,手裏捧著一些剛挖到的、帶著泥土的植物根莖和幾顆幹癟的野果:“妃主,只找到這些山裏太荒涼了。”

林嬌嬌看著那些少得可憐的食物,眉頭緊鎖,食物危機比想象中更嚴峻。

【生存資源:糧食(極度匱乏)。威脅:野獸(持續)。環境:惡劣(寒冷、崎嶇)。隊伍狀態:疲憊(上升)。邏輯模塊:強烈建議食物配給制+強化狩獵采集。情感模擬單元:……冗餘數據(憂慮)增加……】系統冷靜地分析著困境。

“春。”林嬌嬌看向春,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從現在起,實行最嚴格的配給!所有人!每日口糧減半!優先保障……探路和警戒人員的體力!”她指了指石虎和他的甲士,以及阿桑等負責采集的人。

“喏!”春連忙應道。

“阿桑,”林嬌嬌又看向阿桑,“明日天亮,你帶幾個最機靈、眼神好的,擴大搜索範圍,重點尋找水源和……任何能吃的!根莖、嫩芽、野果、鳥蛋……甚至……蟲子!只要能吃、無毒都帶回來!”她必須放下所有矜持,生存是第一位的!

“喏!”阿桑用力點頭。

“石將軍,”林嬌嬌最後看向石虎,“明日……能否……嘗試狩獵?”這是獲取肉食最直接的方式。

石虎眉頭緊鎖:“娘娘,末將盡力,但這山裏……獵物似乎不多……而且……我們沒有弓箭,只有短刀和削尖的木棍……難度很大……”

“盡力而為!”林嬌嬌點點頭,“安全第一!若遇猛獸……不可硬拼!”

“喏!”石虎抱拳。

安排完畢,林嬌嬌疲憊地靠在冰冷的山巖上,跳躍的篝火帶來一絲暖意,但夜風的寒冷依舊刺骨,她看著圍坐在火堆旁、沈默而疲憊的眾人,心中沈甸甸的,琬琰二女依偎在她身邊,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

林嬌嬌輕輕嘆了口氣,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相對厚實的披風,蓋在了琰美人身上,琰美人一楞,擡頭看著林嬌嬌,眼中瞬間湧起淚水:“姐姐……你……”

“穿著吧。”林嬌嬌聲音溫和,“別凍著了。”

她又看向春:“春,把昭醫官留下的驅寒草藥,煮點熱湯給大家分一分,暖暖身子。”

“喏!”春連忙應道,手忙腳亂地去取草藥和陶罐。

很快,一小罐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溫熱湯水煮好了,雖然味道苦澀,但那一點溫熱,卻如同甘霖般滋潤了眾人幹澀的喉嚨和冰冷的身體,帶來一絲微弱的慰藉。

林嬌嬌小口啜飲著苦澀的湯水,目光望向篝火跳躍的光芒之外,那無邊無際的、充滿未知和危險的黑暗,前路艱險,但她心中沒有後悔,逃離南巢,是她最正確的決定,與其在暴君的墳墓裏等死,不如在這自由的荒野中,搏一條生路。

夜深了,狼嚎聲漸漸遠去,篝火劈啪作響,石虎安排了甲士輪流守夜,其他人則蜷縮在火堆旁,在疲憊和寒冷中,沈沈睡去。

然而,這份剛剛升騰起的希望和自由感,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當晚就被無情地戳破。

“站住——!!!”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狂暴到極致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山谷入口方向炸響,那聲音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恨意和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震得整個山谷都在顫抖。

林嬌嬌渾身劇震,腳步瞬間釘在原地,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幾乎要停止跳動,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個聲音……是他,夏桀,怎麽會?!

眾人驚恐地循聲望去,只見山谷入口處,火光沖天,數十支火把如同地獄的鬼火,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火光映照下,一隊如同地獄惡鬼般的騎兵,如同鋼鐵洪流般,沖進了山谷,為首一人,騎著一匹神駿異常的黑色戰馬,身著殘破的玄色金紋王袍,長發淩亂飛舞,臉上布滿風塵和血汙,一雙赤紅的眸子如同燃燒著地獄的火焰,死死鎖定在林嬌嬌身上,正是——夏桀 。

他身後,是殺氣騰騰的血狼衛,以及夏桀最精銳的親衛騎兵,他們顯然經歷了慘烈的廝殺,盔甲破損,染滿鮮血,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一種亡命之徒般的瘋狂。

“妺喜——!!!”夏桀的咆哮聲如同驚雷,帶著撕裂般的憤怒和一種扭曲的、近乎病態的占有欲。“你想逃?!”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林嬌嬌的方向狂飆而來,沈重的馬蹄踏在碎石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股混合著血腥、暴戾和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林嬌嬌一行人淹沒。

“保護元妃。”石虎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他猛地拔出青銅劍,帶著手下二十名甲士,如同磐石般擋在林嬌嬌身前,盡管面對的是數倍於己的精銳騎兵,但他們眼中毫無懼色,只有決死的戰意。

阿桑等人也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琬琰二女更是嚇得抱在一起,失聲尖叫。

林嬌嬌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她萬萬沒想到,夏桀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追上來,而且……如此之快,如此之瘋狂。

【警告!致命威脅!核心個體(夏桀)鎖定!意圖:捕獲/懲罰!威脅等級:峰值!邏輯模塊:強制任務(擊殺夏桀)路徑:強制回歸(南巢)!情感模擬單元:……能量核心:過載……崩潰……滋滋……】系統的警報聲尖銳到刺耳,刺的林嬌嬌腦袋都開始疼了。

夏桀的戰馬瞬息即至,他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震天的嘶鳴,他居高臨下,那雙赤紅的眸子如同燃燒的烙鐵,死死盯著林嬌嬌,目光中充滿了暴戾、占有欲和……一絲扭曲的“慰藉”?

“愛妃……”夏桀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和不容置疑的霸道,“孤……來接你了!跟孤……去南巢!”他伸出手,那是一只骨節分明、布滿老繭和血汙的大手,帶著冰冷的寒意,朝著林嬌嬌抓來。

石虎怒吼一聲,揮劍上前阻擋,但他身後的甲士,在夏桀親衛騎兵的沖鋒下,如同螳臂當車,瞬間被沖散,慘叫聲和兵刃撞擊聲瞬間響起。

“不要!”林嬌嬌失聲驚呼,她不能看著石虎他們白白送死。

就在夏桀的手即將抓住林嬌嬌的瞬間,林嬌嬌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掌,她擡起頭,迎上夏桀那雙瘋狂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強裝的鎮定和……恰到好處的“委屈”:“王上您誤會了,妾身……妾身並非要逃,妾身是奉王命,前往南巢,只是路途艱險,迷失了方向正在尋路……”她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尋路?!”夏桀冷笑一聲,赤紅的眸子掃過林嬌嬌身後那些明顯是逃亡準備的簡陋行裝和糧車,眼中殺機暴漲。“好一個尋路!孤看你是想背叛孤!!”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青銅巨劍,劍鋒直指石虎。“給孤……殺了這些叛徒!!”

“王上息怒!”林嬌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再遲疑一秒,石虎等人必死無疑,她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懇求”:“王上!妾身真的是迷路了!!昨日還遇見了商軍好不容易才躲過,而且現在正是用人之際,留下石將軍他們吧,求王上饒了他們。”

夏桀的劍鋒微微一頓,他赤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林嬌嬌,火光下,她蒼白的臉上帶著淚痕,那份美,在“屈服”的姿態下,更顯脆弱動人,如同一朵被風雨摧殘的嬌花,讓人忍不住想攥在手心 。

他心中的暴戾和殺意,似乎被這份“脆弱”的美貌稍稍沖淡了一絲,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沈而滿足的哼聲。

“哼!”夏桀收回巨劍,聲音依舊冰冷,“諒你也不敢背叛孤!起來!”他不再看石虎等人,仿佛他們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蟻。他對著身後的親衛吼道:“帶上她們!立刻出發!回南巢。”

“喏!”親衛們立刻上前,粗暴地驅趕著阿桑等人,將糧車和行裝接管過來。

石虎和幸存的甲士被強行繳械,推搡著押到一邊,他們眼中充滿了屈辱和不甘,但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嬌嬌,只能強忍怒火。

夏桀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嬌嬌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愛妃!上馬!跟孤走!”

林嬌嬌心如死灰,她知道,最後的希望……破滅了,她緩緩站起身,在春的攙扶下,走向夏桀。

夏桀一把將她拉上馬背,粗暴地摟在懷中,那力道之大,讓她右肩的傷口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濃烈的血腥味和暴戾氣息將她緊緊包裹。

“你是孤的!永遠都是!”夏桀在她耳邊低吼,聲音帶著病態的占有欲和滿足感,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調轉方向,朝著南巢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嬌嬌被迫靠在夏桀冰冷的、沾滿血汙的胸膛上,感受著戰馬狂奔的顛簸和右肩的劇痛,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象征著自由的荒山方向,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終究還是逃不掉嗎?

血狼衛和夏桀的親衛騎兵,如同押送囚犯般,驅趕著石虎、阿桑、春、琬琰二女以及那些宮人奴隸,跟在夏桀的馬後,朝著那註定成為修羅場的南巢,疾馳而去。

馬蹄聲如同喪鐘,敲碎了短暫的希望,黑暗的山谷中,只留下幾具冰冷的屍體,和那尚未完全熄滅的、如同希望餘燼般的篝火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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