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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妺喜(五) ‘燙一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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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妺喜(五) ‘燙一下’【修】……

“妃主昨夜高熱囈語,‘燙一下’……”

昭那低沈如古井寒潭般的聲音,將“燙一下”三個字咬得極重,如同冰冷的鐵釘,一枚枚楔入殿內凝滯的空氣裏,也楔進了林嬌嬌被熱粥燙得發麻的腦中。

“……究竟是何意?”

林嬌嬌還保持著那副極具沖擊力的狼吞虎咽姿態,含著一大口滾燙的米粥,腮幫子被食物撐得圓鼓鼓,唇瓣因為燙意而顯得格外紅潤水亮,甚至還沾著幾粒淘氣的米粒,一雙被疼痛、高熱和饑餓折磨得氤氳著水汽、此刻因驚愕而瞪得溜圓的眼睛,傻楞楞地望向門口如同索命判官般的昭。

是何意?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成了被貓玩亂的毛線團。

昨夜的記憶紛亂如雪片,刺骨的痛、高熱的迷蒙、瀕死的恐懼、鋒利的石刀……還有……她那無意識的囈語……

“燙一下?”她下意識地含混重覆了一遍,喉頭滾動了一下,試圖將那口燙粥咽下去,結果反而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這一咳驚天動地,本就虛弱的身子被震得如同風中柳絮,右肩的傷口被這猛烈震動牽扯,鉆心的劇痛瞬間如同電流貫穿全身。

“嗚——”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從喉嚨深處擠出,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順著蒼白泛紅的臉頰滾落,混合著被咳出來的米粥殘渣,掛在下巴上,黏在鬢角發絲上,整個人狼狽淒慘得無以覆加。

春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昭那迫人的氣場,撲上來就要給林嬌嬌順氣拍背,手忙腳亂間又怕碰到她肩膀,急得眼淚瞬間飆了出來:“妃主!妃主您怎麽樣?您別嚇奴婢啊!快吐出來!吐出來!”

林嬌嬌咳得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在移位,劇烈的咳嗽讓她連喘息的縫隙都沒有,昭的那句問話在肺葉的撕扯和肩胛的劇痛中被沖擊得支離破碎,只剩下本能反應,嘶,能不能別再吃飯的時候問這種事,她腦子裏只剩下怨念。

昭在門口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看著那曾經足以傾城的美人,此刻涕淚交流、毫無形象地嗆咳著,被一口粥折磨得死去活來,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被狼狽徹底蓋過,只剩下一種近乎可笑的虛弱。

他眼中那探究的寒芒,似乎也因為這極具沖擊力的現實畫面而凝滯了一瞬,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荒謬?

林嬌嬌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肺裏火辣辣地疼,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右肩更是疼得她眼前發花,她用沒受傷的左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米粒混合物,太丟人了!居然在別人面前嗆成這樣……等等,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她後知後覺地想起昭還在那兒杵著呢。

她淚眼朦朧地看向昭,眼神裏全是劫後餘生的痛苦和生理性的委屈,連聲音都帶著破鑼般的嘶啞:“嗚……昭、昭醫官大人……你……你差點嗆死我……” 她一邊委屈控訴,一邊努力把哽在喉嚨裏那口燙人的東西咽了下去,燙得喉嚨又是一陣火燒火燎。

她吸著鼻子,眼淚汪汪地看著昭那張沒啥表情的臉,努力想編個靠譜點的說法糊弄過去,但劇烈嗆咳後的腦子更像是一團亂麻,加上持續的疼痛和高熱剛退的眩暈,邏輯什麽的早飛到了九霄雲外,怎麽辦?說是夢話?說怕冷想取暖?……不行啊,那把刀,那麽明顯的清創動作,腦海裏不合時宜地閃過昨夜那燧石刀的冰冷反光。

她看著昭那張波瀾不驚、但眼神分明等著她回答的臉,絕望地閉上眼,破罐子破摔般,聲音有氣無力,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巴巴的哭腔,直接指向重點:

“是……是……那把刀……石頭的……太、太冰了!割肉……肯定會更疼……我就是想……想它沒那麽冰……燙一下……或許……就沒那麽疼了?”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那句幾乎成了蚊子叫,還夾雜著努力壓抑的抽泣。

空氣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只有林嬌嬌自己壓抑不住的細碎抽噎聲在殿內回響,伴隨著春給她順氣時那小心翼翼的啜泣。

昭站在原地,逆著門外透進的天光,讓人看不清他具體的神色,但他並未立刻反駁或斥責這聽起來極其荒謬、近乎孩子氣的想法。

他沈靜的目光,從那碗被打翻在獸皮上、潑灑了一半的金黃色米粥,移到林嬌嬌那只緊緊抓著衣角、因為疼痛和恐懼而指節泛白的左手,又緩緩掃過她那被淚水徹底暈染開的、因疼痛而微微扭曲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眉眼……還有那混合著淚、汗、米湯殘漬,狼狽不堪卻又透著一股奇異脆弱生機的臉頰。

昨夜她面對燧石刀時那恐懼到極點的眼神,和此刻這因為一碗粥而被嗆得死去活來、甚至因此說出如此“幼稚”理由的模樣……在昭的腦海中無聲重疊。

也許……並非掩飾?只是被逼至絕境後,在疼痛和高熱的折磨下,生出了某種毫無邏輯、只為減輕當下痛苦的……稚拙念頭?如同受驚的幼獸,只憑本能哀鳴。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目光再次投向林嬌嬌依舊滲著新鮮血漬、重新包紮過的肩頭,那審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帶著鋒芒畢露的猜忌,更像是……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了然?以及一種醫者看到病患不遵醫囑後……無言的譴責?

林嬌嬌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下意識地想把自己藏起來,結果一動又牽到傷處,疼得她倒吸涼氣,不敢再亂動。

終於,昭動了,他不再追問那個令人頭疼的“燙一下”,只是邁步走了過來。

林嬌嬌和春都嚇得繃緊了身體。

他沒有理會林嬌嬌臉上的狼藉,也沒有去管那打翻的粥,徑直走到榻邊,彎下腰,他帶著淡淡草藥清冽氣息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

林嬌嬌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生怕他下一秒就從袖管裏摸出什麽可怕的東西。

但昭只是極其沈穩而熟練地,解開了她肩上因為劇烈咳嗽而滲血松動的包紮繃帶,動作精準、迅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感,他的手指沒有溫度,如同玉石,偶爾不經意擦過她頸側裸露的溫熱肌膚,激起一陣細小寒栗。

林嬌嬌緊緊閉上眼,眉頭擰成一團,等待想象中的劇痛降臨。

然而——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那麽可怕,昭的動作比昨夜快了許多,也更加穩定、冷靜。

他只是迅速檢查了傷口撕裂的情況,用一種新的、浸泡過某種清涼刺鼻藥液的布條快速地、力道適中地按壓止血,然後敷上厚厚一層散發清苦氣息的新藥膏,最後用幹凈的細麻布重新包紮、固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幾乎讓她沒回過神,痛楚也比預想中輕得多。

【創傷處理中……外部幹預源(昭)操作:高效,專業。創口二次撕裂風險:可控。生理應激反應:輕微下降。】系統的提示音平穩了許多。

包紮完畢,昭直起身,看向臉色依舊蒼白、緊閉著眼一副受難者模樣、長睫還掛著淚珠的林嬌嬌,她此刻那副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小委屈的模樣……

他的目光在她狼狽卻依舊勾人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快速移開。

“妃主傷勢未愈,”他開口,聲音恢覆了醫者一貫的平靜,卻比之前少了幾分冷冽,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淡漠,“飲食應緩進慢咽,情緒……亦不可再起如此波蕩。靜臥將養為要。”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地上那片狼藉的金黃米粥和潑灑的粥漬。

說完,他沒再多看一眼林嬌嬌,也沒理會旁邊如釋重負的春,轉身大步離開了偏殿,那深色的衣袍在門口一閃,便消失在清晨微弱的光線裏,如同一個短暫的插曲。

殿內再次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和心有餘悸的沈默。

林嬌嬌慢慢睜開眼,劫後餘生般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一口氣,感覺背上都被冷汗浸透了,應該過關了?蒙混過關了吧?

她低頭看向自己依舊滲著新血跡的肩頭包紮,又看看地上那半碗金黃色的、已然冷掉的米粥殘骸,再想想剛才丟人到家的嗆咳表演,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辛酸猛地湧上心頭。

“嗚……”她扁了扁嘴,眼淚再次不爭氣地冒了出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又委屈又氣惱地低聲抱怨,“我的粥……嗚嗚……浪費了……香香稠稠的小米粥……還沒吃夠呢……”肚子適時地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抗議著半途而廢的餵食行動。

春連忙把剩下那半碗沒灑的、但已經不燙的粥小心翼翼捧過來:“妃主,這、這還有一點……您……”

林嬌嬌看著那碗失而覆得的粥,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種“食物即真理”的決心,再次接過了碗,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填飽肚子要緊!這次,她學乖了,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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