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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妺喜(二) 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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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妺喜(二) 昭【修】

冰冷的宮墻硌著林嬌嬌的後背,粗糲的石塊透過濕透的素色外袍傳來刺骨的寒意。

但此刻對她無意是最好的鎮定藥,恐懼離去後,傷勢使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右肩撕裂般的劇痛,冷汗如同小溪般順著額角滑落,混合著方才潑灑的酒液,狼狽不堪。

“妃主…妃主您怎麽樣?”春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攙扶著她幾乎癱軟的身體,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用力而劇烈顫抖著。

“還…還活著…”林嬌嬌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她艱難地擠出一個字,眼前陣陣發黑。

剛才酒池宮苑那生死一線的驚魂,讓她渾身脫力,心臟還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她微微側頭,看向春那張同樣慘白、布滿淚痕的小臉,“春…我們…回去…”

“是!妃主!”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她,兩人踉蹌著,幾乎是互相攙扶著,朝著偏殿的方向挪動,每一步都沈重無比,踩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虛浮的聲響。

沿途遇到的宮人奴隸,遠遠看到她們,都如同見了鬼魅般慌忙低下頭,匍匐在地,大氣不敢出。

那些目光中充滿了驚懼、好奇,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林嬌嬌無暇他顧,她全部的精力都用來對抗身體的劇痛和劫後餘生的虛脫。

終於回到那間簡陋、彌漫著草藥苦澀氣息的偏殿,春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她安置在鋪著獸皮的硬榻上。

“水…”林嬌嬌幹裂的嘴唇翕動,身體的虛弱讓她此時只剩下本能的需求。

春慌忙取來陶碗,小心地餵她喝下幾口微涼的井水,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妃主,您的傷…”春看著林嬌嬌右肩處重新洇開的暗紅色血漬,聲音哽咽。

林嬌嬌低頭看了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沒事…死不了…”她試著動了動右臂,鉆心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嘶…就是…可能暫時沒法給你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春被她這不合時宜的“胡說八道”弄得一楞,隨即眼淚掉得更兇了:“妃主!您別說話了,奴婢…奴婢這就去請醫官!”

“別…”林嬌嬌虛弱地擡手阻止了她,“現在去…不是撞槍口上嗎?那暴…王上正在氣頭上…”她想起帝履癸那雙如同深淵般、沈澱著殺意和猜忌的眼睛,心有餘悸,“先…先幫我處理一下…有幹凈的布和水嗎?”

春連忙點頭,取來幹凈的細麻布和打來的深井水。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林嬌嬌濕透的外袍和裏衣,露出右肩猙獰的傷口,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皮肉外翻,邊緣紅腫發燙,混合著酒液和汗水,看起來觸目驚心。

春的手抖得厲害,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她用沾濕的麻布,極其輕柔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汙穢,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

“嘶…”每一次觸碰都帶來尖銳的刺痛,林嬌嬌死死咬住下唇,額角青筋微凸,冷汗浸濕了鬢發,她強迫自己分散註意力,目光落在春顫抖的手上,“春…你手別抖…再抖…我怕你把我肩膀卸下來…”

春被她的話嚇得手一僵,隨即哭得更兇了:“妃主!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逗你的…”林嬌嬌虛弱地笑了笑,臉色蒼白如紙,“繼續…輕點就行…”

【宿主體征掃描:右肩傷口:中度感染風險(酒液汙染)。失血:少量。能量儲備:低。建議:清潔傷口,保持幹燥,補充能量。】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數據流加速的嗡鳴?似乎剛才那場沖突消耗了它不少算力。

林嬌嬌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建議?我還想建議你給我開個金手指呢…比如原地滿血覆活什麽的…”她只能在心裏吐槽,現實中只能咬牙忍耐。

好不容易清理完傷口,春用幹凈的麻布重新包紮好,林嬌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只覺得渾身像是散了架,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恐懼感如同跗骨之蛆,並未完全消散。帝履癸那最後看她的眼神,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春…”她聲音微弱,“剛才…在酒池…那些人…為什麽幫我說話?”

春一邊收拾著染血的布條,一邊低聲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許是…許是王上平日太過…太過威嚴…大家…大家看妃主您傷得那麽重,又…又嚇壞了的樣子…於心不忍吧…”她偷偷擡眼看了看林嬌嬌蒼白的側臉,那驚魂未定、脆弱不堪的模樣,連她看了都心疼不已,“而且…妃主您…您那麽好看…他們…他們大概也不忍心看您…”

好看?林嬌嬌扯了扯嘴角。這張臉確實是禍水的資本,但剛才那種情況下,僅僅是因為好看嗎?

她想起那些貴族眼中一閃而過的憐惜,那些女奴小聲的求情…或許,是她那副被逼到絕境、狼狽不堪卻又驚惶脆弱的模樣,意外地戳中了某些人心中殘存的惻隱之心?在絕對的暴力和恐懼之下,那點微弱的善意如同風中殘燭,卻意外地救了她一命。

“呵…沒想到…靠臉吃飯…還真能救命…”她自嘲地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不同於甲士的沈重,帶著一種特有的節奏感。

春嚇得一哆嗦,慌忙擋在榻前。

一個穿著深色葛布長袍、約莫三十餘歲的男子出現在門口,他面容清臒,眼神沈靜,腰間掛著幾個小巧的皮囊和骨針,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是王廷的巫醫——昭。

他對著榻上的林嬌嬌微微躬身,聲音平和:“臣,昭,奉王命前來為妃主查看傷勢。”他的目光落在林嬌嬌包紮好的肩頭,又掃過她蒼白如紙、帶著淚痕的臉頰,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小石子。

林嬌嬌心中一緊,王命?是監視?還是…?

昭似乎看出她的戒備,並未靠近,只是站在幾步開外,溫聲道:“王上雖震怒,但念及妃主重傷未愈,特命臣前來,請妃主安心,容臣一觀。”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林嬌嬌猶豫了一下,微微點頭,春小心翼翼地讓開位置。

昭緩步上前,並未觸碰她,只是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包紮的情況和她的氣色,他的目光沈靜而專註,如同在審視一件珍貴的藝術品,帶著醫者的嚴謹,卻又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傷口沾染了酒液,需防潰膿。”他聲音依舊平靜,從隨身的皮囊中取出一個更小巧的陶罐,遞給春,“此乃新配的傷藥,清熱拔毒,每日更換一次。另…”他又取出一個小包,“此乃安神定驚的藥散,睡前溫水送服少許,可助安眠。”

春連忙接過,感激涕零:“謝…謝醫官大人!”

昭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林嬌嬌臉上。

她因為疼痛和疲憊,眼神有些渙散,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濃密的陰影,唇瓣毫無血色,微微抿著,透著一股倔強的脆弱,這副模樣,比任何精心修飾的妝容都更具沖擊力。

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緒:“妃主傷勢不輕,需靜心休養,切勿再動氣力,牽動傷口。”他頓了頓,補充道,“若夜間發熱,可使人來喚臣。”

說完,他再次躬身行禮,轉身離去,步伐沈穩依舊,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凝視只是例行公事。

林嬌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這醫官…人好像還行?”她心裏嘀咕,“至少比那個暴君強點…”

【外部個體(昭)生物信號分析:情緒波動(輕微)。行為模式:符合醫者職責。威脅等級:低。】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似乎對昭進行了評估。

林嬌嬌沒在意系統,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疲憊如同沈重的鉛塊壓了下來,春小心地替她蓋好獸皮。

殿內重歸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模糊的喧囂,藥草的苦澀氣息縈繞在鼻尖。

林嬌嬌蜷縮在冰冷的榻上,右肩的疼痛如同鈍刀子割肉,一陣陣襲來,死亡的陰影似乎暫時退去,但恐懼和未來的不確定性如同濃霧般籠罩著她,三十天…她真的能活到夏朝覆滅嗎?那個暴君…會放過她嗎?

她緩緩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酒池邊帝履癸那雙暴戾的眼睛,以及…昭離去時那沈靜平和的背影,最後意識緩緩陷入黑暗中。

【能量核心:恢覆中… 冗餘視覺數據清理完成… 新增數據記錄:外部個體(昭)- 行為模式(援助型)。邏輯模塊:… 運行平穩…】

系統的提示音在寂靜中低低回響,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規律的嗡鳴,如同某種沈睡巨獸平穩的呼吸,像是給她放安眠曲一樣,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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