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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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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徒

江瑕原來是個小乞丐,花無缺和江小魚在街頭,花無缺正停下來買了一份手抄書冊,一個小乞丐從身旁擠過去,扒了他的錢袋。

三人就這麽認識了。

然後小乞丐跑了將近二十裏地,都沒有把江小魚甩脫。

“正好大嘴叔好久沒開葷了,抓了回去給大嘴叔解解饞!我記得人肉的做法,先是開水將皮毛燙掉,再起鍋澆油,油溫到一定程度,下蔥姜蒜料……”

後面那臉上有疤的男子,跟他躲貓貓似的,一會從他頭頂出現,一會緊追他身後,嘴裏還不停說著秘制紅燒人肉的法子。

倒是另一人,溫文爾雅,笑意盈盈,一直不疾不徐的跟在後面,甚至看不到他擡腳邁步,他的身形猶如鬼魅一般飄逸靈動。

小乞丐先是驚慌,後是害怕,最後跑得快要斷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江小魚停下來,雙手叉腰,咧了咧嘴,回頭瞧向他花哥哥。

花無缺望著孩子,仔細打量,溫柔一笑:“要不要拜我們為師?”

江小魚明顯楞了,抓小偷而已,為啥突然要收徒。

小乞丐哭著說:“你們……你們是鬼嗎?”

花無缺笑著搖頭,上前捏了捏孩子的身骨。

不等江小魚發問,他又說:“這孩子根骨很好,若讓我們來教,將來必有所成。”

純收徒?江小魚肯定覺得他有私心,轉念一想,有可能是怕他有時候一個人孤單了,找個小鬼頭來陪他,畢竟他花哥哥還時常去替移花宮賣命。

江小魚無奈聳肩,“隨便你。”

小乞丐的額角尚未褪盡的稚嫩,臉龐也還有屬於幼兒的稚氣,一雙水洗過的眼明亮亮的看著他,“那,我拜你為師,你不能揍我……”

花無缺笑笑:“我不打你,而且我會教你本身,我師門有一門腿上功夫,只要你學會了,我可以擔保天下沒有人能追的上你。”

小乞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師傅,請你收我為徒。”

花無缺受了小乞丐這重重三拜,笑道:“我姓江,你可以喊我大師傅。一旁這位是你小師傅。”

小乞丐又沖江小魚叩了三個頭。

江小魚湊上前,嘻嘻笑道:“他不打,可不代表我不打。你若本事學的不好,我可要將你關進屋子裏,讓老虎咬掉你的腦袋。”

小乞丐嚇得臉色鐵青。

“你叫什麽?”

聽到大師傅問自己,小乞丐連忙答:“小五,我自小沒爹娘,這名字是老爺爺給我取得。”

花無缺點頭,似沈默片刻,輕聲念了念:“……魚蝦……無瑕……日後,你便叫江瑕!”

小乞丐不覺有疑,卻是一旁小魚兒撲到花無缺背上,語氣哼哼道:“壞哥哥,你居然把我名字給他!”

他倒還記得,自己以前弄了個假名字“海大蝦”,跟花無缺假裝稱兄道弟。

花無缺只是側臉笑,扶著小魚兒的手腕,勾了勾他的鼻尖。

在小小江瑕眼中,一直感覺他兩位師傅挺奇怪的。

他們住的地方是離中原很遠,靠近連綿山脈的地方,像是一片山谷,山谷入口立著“惡人谷”三個大字,谷中也都是各種奇奇怪怪的人,大多數是看上去兇巴巴惡狠狠的怪人。

他兩位師傅反而顯得比正常人還正常人,但谷中那些怪人卻一個個怕他們怕的厲害,尤其是他小師傅,不管去谷中哪個地方晃悠,總能嚇得那些怪人落荒而逃,不敢在小師傅面前出現。

也是在那裏住了幾年後,江瑕才知道真正原因,他們並不是忌憚小師傅的功夫,而是害怕他這個人,小師傅在谷裏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小心眼。別說是惹了他的人了,就算是路過的雞,他都要伸手拔兩根毛做毽子。

初來頭兩天,江瑕先是熟悉熟悉周圍環境,布置小屋,順帶打掃衛生,收拾桌椅。

在他以為可以好好跟師傅們後面學武時,某天半夜,小師傅突然把他拍醒,拉著他起床,一手搭他肩膀上。

問了一個很讓他意外的話:“小瑕,你想不想學本事?”

“現在學本事?”江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奇怪小師傅怎麽白天不教他,大半夜把他拉起來。

江小魚認真點頭:“不錯,現在學!馬上學!”

江瑕睡意去了大半,立刻點頭,“學學學!我怎麽學?”

夜深人靜的晚上,夜深人靜的道路,江瑕緊緊跟在江小魚身後,他們已走了很遠。

直到來到一處院落外。

江小魚彎腰,雙手交叉搭在腿上,“來,踩上來,翻進去。”

“偷……偷東西?”江瑕傻了眼。

“這是學本事,你還想不想學本事了?”江小魚眨眨眼,說話的表情就好像老師在教學生。

“可是大師傅……”進谷後,大師傅才教過他,日後為人處世要行的端坐的正,萬不可再行偷盜之事。

“他木頭來著,懂個屁,老老實實聽話,長大才容易吃虧……”江小魚簡直要氣笑,“偷風不偷月,偷雨不偷雪。這是偷王和偷祖宗留下來的教訓,我在教你本事的時候,你可要牢牢記在心裏。”

“嗯嗯!”江瑕老老實實點頭,不錯啊,他本來最擅長的就是偷盜,小師傅確實在認真教他本事。“那我進去偷什麽?”

“老西鼻家院子裏藏了他釀的女兒紅,你去拿一壇出來。”要不是半夜實在饞的厲害,看花哥哥睡熟了,他才偷偷遛出來。

江瑕點點頭,剛要進去,又回頭問道:“小師傅,我們為何不一起進去?”

“我們兩個總要留一個下來望風,何況我輩份比你大,偷酒被人逮了,年紀小的讓人說說有何關系。”

所以,江瑕進惡人谷,學的第一個本事,是做人不能太老實。

三兩盞小酒入肚,江瑕就醉了,醉了兩天,躺在床上跟死泥一樣。

等到第三天醒來的時候,他的小腦袋還是疼的厲害。

照顧他的是他大師傅。

大師傅手裏有一只小小的瓶子,拔開瓶塞,用指尖挑出藥膏,塗在江瑕太陽穴上。藥膏氣味清香,塗上後便覺舒緩松弛,整個人清醒不少。

“這裏還有湯藥,張嘴!”

江瑕垂拉著腦袋,湯藥苦的他幾乎掉眼淚,更難受的是心裏,他感覺自己做錯事了,他辜負了大師傅的期待。

“對不起,大師傅……我,我喝醉了……”他看小師傅喝的好開心,他也就忍不住嘗了幾杯,不想這一醉醉了整整兩天。

“你這不是醉了。”

江瑕擡頭,瞧見大師傅眼角的嚴肅,更難受了,“您都知道了……”

大師傅對人很好,像個慈父,相處下來,他從來沒見過大師傅臉上這麽嚴肅的表情。

隨著大師傅的一聲嘆息,他聽到,“你小師傅就是個無賴!教好不行,教壞一點即通。小孩子不懂事,他一個大人,也跟著不懂事!”

“花哥哥,我知道錯了……”門外響起小師傅的哀嚎。

花無缺起身走至窗邊,推開窗子,沈沈說了一句:“好好跪著!”

外面再也沒了聲音。

小小江瑕,心裏便清楚,惡人谷的人害怕小師傅,小師傅害怕大師傅,所以,大師傅才是惡人谷裏的老大!

跟著老大混,總沒錯!

當然,偶爾小師傅也有和大師傅吵架的時候,那必然是每次大師傅要出谷的時候。

小師傅一邊罵著,一邊往外面丟桌子,丟椅子,丟字畫,丟茶盞,什麽響丟什麽。

“破移花宮!爛移花宮!她們兩大活人天天坐在家,也不管那些破事,全指望你!爛攤子全喊你去做!你到底什麽時候攤牌?讓她們那些破事見鬼去……”

每當這時,大師傅都沈默寡言,只頸側青筋微微暴起,捏起的拳頭也慢慢放下。

“所以小娃子,你說,給自己找個對象有什麽好處?”

猛的聽到這聲音,江瑕扭頭,就瞧見一綠衣大姐姐模樣的少女,搬了一張長椅,坐在外頭看戲。

江瑕不認識她,但覺得她有些熟悉。

不等他開口,少女又嘆了一口氣:“唉,好好一個惡人谷小魔魚,江湖大魔頭,如今也淪落到為他癡心為他狂的地步,枉費了我們的一番苦心教導,唉,可惜啊……”

江瑕聞言,內心咯噔一下,不著痕跡的遠離對方,他可還記得他小師傅說過,養育他的叔伯之中,有一女性姑姑,忽男忽女,最擅長易容術,易容一出,外表十六,內裏六十。

“屠……屠師奶……”

少女嬌嗔,笑哼哼道:“不許叫師奶,人都給你叫老了,喊師祖!”

雖然他不清楚師奶和師祖哪個更老,但在惡人谷裏還是要乖乖聽長輩的話。

大師傅只留了一句“五日即回”,還是離開了。

可是五日過後,大師傅並沒有回來,只有一群仙女找來惡人谷,她們統一白衣白裙,梳著一樣的發式。

小師傅雖然還在生大師傅的氣,但聽到大師傅遭遇到危險,他還是立刻出谷。

於是,江瑕又被丟給了另一個師祖,血手杜殺。

杜師祖是個比大師傅還沈默寡言的人,雖然有教他武功,但也準備了一根特別特別粗的板子,只要學的一招慢了,就得挨板子。

所以,他常常後悔,自己為何要偷他們的錢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又過十五日,二位師傅才回來。

大師傅是帶血回來的,他一身白衣皆被血染紅,面上憔悴,由小師傅攙扶著。

檀香混著血腥味籠罩在屋子裏,江瑕嚇傻了。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這般魯莽?”江小魚顫抖的指尖觸碰傷口邊緣,對方紊亂的呼吸一聲聲打在他的心尖上,脫口而出的語氣,有苛責,有疼惜,也有不忍和愛意。

“無礙。”花無缺的話,似高山白鷺,面色也蒼白如雪。

一枚骨釘被江小魚取了出來,疼的他幾乎顫抖。

“現在知道疼了?”江小魚故意加重了力道,看那血色自繃帶上暈染開,心下一酸,眼睛忍不住紅了。

帶著薄繭的指尖突然撫上他的眼尾。“你哭了。”

江小魚慌忙抹去淚水,語氣稍稍放大:“出去!”

江瑕意識到對方是沖自己說的,連忙跑了出去。身後的屋裏還是江小魚生氣的聲音,“你以為自己很偉大是不是?每次受傷都裝作沒事,每次離開都說五日五日。值得嗎?移花宮一直都在利用你,你為她們做的一切……”

花無缺靜靜望著他,突然伸手,修長的手指穿過他的碎發,將他拉向自己,封住他喋喋不休的唇。這個吻帶著血腥和藥苦,卻比任何蜜糖都甜。

“又想哄我……”雖心有不甘,江小魚又何曾不知,移花宮二位宮主撫養他長大,給了他屬於父母般的親情,這份感情,割舍不掉。

“你是我的唯一。”

花無缺的眼底,是對他深深地眷戀。江小魚認命了,嘆氣之後,是苦笑一番,“我可說了,那個小鬼頭不能替代你來陪著我,我也不需要其他人,你去哪我去哪……”

江小魚從未感覺自己這麽貪心,只想他的花哥哥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哪怕是花哥哥心中的家移花宮,他也會吃醋。

他只想這個人,心裏只有自己,每時每刻想著自己,在自己身邊一天,再一天,一個月,一年……一輩子都要待在自己身邊,永遠不離開自己。

明明,一直這樣想著。

明明,對方也這樣應著。

有時候,他真覺得,花哥哥沒有那麽愛他,只是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看著愛,不過是拿他當一個寄托,不過是花哥哥讓自己有一個活下去的動力。

人的心思,又如何能看透。

但是他沒辦法,就像撲火的飛蛾,明知感情之事由不得自己,他亦無法,誰讓是他先愛上對方的。

“這輩子要和我在一起,下輩子,也要……”虛無縹緲的承諾,又有誰能肯定。

“好。”但他的花哥哥還是應了。

花無缺的眼,看向墻上掛著的那把魔刀“碧血照丹青”,幾輩子,他都會去尋找,一遍遍的找……

這就是江瑕的兩位師傅,好起來的時候像夫妻,差的時候,倒不像仇人,也像吵架的夫妻。

江瑕瞧向屋子,暗暗嘆氣。算了,他還是老老實實去找杜師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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