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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窗簾在安靜的擺動著,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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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窗簾在安靜的擺動著,只……

窗簾在安靜的擺動著, 只有空調外機的嗡鳴聲響徹在寂靜的房間裏面。

陳讓猛地從噩夢中彈坐了起來,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睡衣,粘膩地貼在皮膚上, 帶著刺骨的冷意,心臟在胸腔中瘋狂的跳動著, 那飛濺在他臉上的鮮血溫度的觸感是那麽的真實, 那些猙獰又可怖的畫面還沒有散去——

是那雙紅底皮鞋踩著雨水沈悶的聲音,令陳讓窒息的黑暗,在耳畔揮之不去, 仿佛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喘不上去。

陳讓下意識地攥緊被角,想借著熟悉的床鋪找回一點安全感, 但在目光掃在整個房間的時候, 整個人僵硬住了, 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幹凈的白色板磚地, 米白色墻壁上的原木置物架,還有在角落裏面安靜運行的除濕機,在房間的中心安置著暖色的地毯,在床頭兩側掛著兩盞小夜燈, 雖然窗簾很厚重, 但也依稀可以看到從窗外透進來微微的光。

而他此刻正被鎖在一張硬的鐵架床上,四肢被長長的鎖鏈所纏繞上,他一動,鎖鏈就叮當作響。

尤其在光線照耀下來,勾勒出在身旁那張熟睡的側臉,呼吸均勻,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穩。

可就是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卻不斷與記憶中那張可怖又扭曲的臉重疊在一起。

方才從夢裏的絕望瞬間又重新從記憶中翻滾上來, 和現實的驚恐擰成了一股繩,明明——

明明他幹出那麽齷齪的事情,為什麽還能心安理得的睡在自己的身邊,自己的一切都被他毀了,為什麽他還有要把自己鎖在身邊?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滑,滴落再枕頭上,暈開一小片的濕痕,明明是初春的季節,臥室裏開始著空調,但陳讓此刻卻如同墜入冰窖,一陣陣的戰栗從尾椎骨一路抵到大腦,讓陳讓渾身顫抖不已。

他不敢動,他一旦擡頭擦拭額頭上的汗,手上的鎖鏈一定會響起來的,會把這個人吵醒的。

怎麽辦,怎麽辦……

陳讓渾身的血液在這個瞬間像是被凍住了,他可以聽到自己逐漸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混雜在一起,眼前陣陣發黑。

他到底要怎麽辦——

【“殺了他就好了。”】

耳邊響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還帶著滋滋的電流聲,如同引誘女巫的毒藥,帶著他一步步踏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你不是想要自由嗎?”

【“殺了他就好了,別管什麽救贖的任務了,那都是虛無的,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還重要嗎?”】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陳讓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一張白色的紙張,那張白紙上密密麻麻寫著血紅色的字,寫滿了殺了他。

溫柔的燈光像是蒼白的裹屍布,鋪在燕雲渡那張熟睡的臉上,漂亮的臉頰順著熟悉一動一顫,殷弘的唇瓣微張,甚至可以看到裏面的舌頭。

陳讓跟著聲音的指引,從枕頭底下掏出了一把細長的刀,甚至那把刀殘缺的口都和在記憶中一模一樣。

燕雲渡睡得很沈,呼吸平穩,眼睫毛在眼睛下投射出長長的陰影,眉目柔和,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仿佛正在做著什麽美夢。

陳讓的指尖在顫抖。

——就是這張唇,曾經對他說了很多的甜言蜜語,給了他很多的溫柔,甚至在月光下,親吻著他的額頭,許下生生世世的承諾。

——就是這雙手,曾經溫柔地替他拭去臉上的淚水,替他撫平過緊皺的眉頭,也……曾經抓著他的頭發,將他狠狠往墻上撞和毆打,他身上還留有很多無數的傷痕。

刀尖懸掛在燕雲渡的咽喉的上方,微微顫抖,陳讓的瞳孔皺縮,只覺得時間的流速在這一刻全部暫停,他甚至可以看見燕雲渡喉結上皮膚的脈絡,溫熱的鼻息噴灑在陳讓的肌膚上。

陳讓的呼吸急促,冷汗順著額角落下,流進了眼睛,分外的酸澀,但他依舊是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燕雲渡。

殺了他。

殺了他就能結束這一切。

殺了他就能重新獲得自由。

殺了他,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

可是……

腦海中又猛然湧現出了其他被陳讓忽視的碎片。

——他為了他們之前更好的生活,加班到深夜,他揉著發酸的肩膀走出辦公室,燕雲渡倚靠在路燈下,腳邊是溫好的保溫桶,裏面是陳讓最喜歡喝的山藥排骨湯,燕雲渡不知道等了多久,寒冷的冬日,眼睫毛上甚至落了一層雪,暖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茫,讓陳讓的心漏跳了一拍,燕雲渡沒說什麽,只是敞開大衣,笑著把陳讓裹在懷裏,和他說:“我們回家了。”

——每晚都會在玄關處給他留有一盞燈,即使陳讓回家的時候,燕雲渡已經在沙發上睡過去了,但一聽到他的動靜,還是一下子就驚醒,會接過他的外套,和他說:“歡迎回家。”

——在雨天沖向他的車子前面,燕雲渡危機之下,不顧自己的安危,將陳讓抱在懷裏,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雨打濕了他的衣裳,他那雙眼睛是那麽的絕望,他說:“讓讓,不要離開我。”

——他和別人有過密的交往,燕雲渡會有強烈的不安全感,他把陳讓按在墻上,掐著他的脖子質問為什麽不肯聽話,在將他打的遍體鱗傷後,燕雲渡又仿佛變了一個人,溫柔地吻去他的淚水,說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他,然後和他好好的道歉。

——燕雲渡用鐵鏈鎖住他的腳踝,蒼白的臉上閃爍著病態的笑容,滿足地說他們這樣一輩子就不會分開了。

……

陳讓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緊緊地攥住,每次呼吸一下就疼的喘不上去,他像是一只失去了自由的蝴蝶,被名為‘愛’與‘恨’網交織起來,牢牢的困住。

陳讓的刀尖又下移了幾分,幾乎要觸碰到燕雲渡的皮膚。

——只要用力的刺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可是那些回憶不是假的。

——但是你現在是被他囚.禁在這裏,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工作,甚至你的一切,或許都是假的,你甘心嗎?

——我……可是我的手為什麽在抖?

——為什麽……我的眼前這麽模糊?

——好痛苦,好痛苦,我要呼吸不上來了。

耳邊仿佛有兩個陳讓,那道滋滋的電流聲化作了他自己的聲音,引誘著他往那深淵的懸崖走去。

陳讓咬著唇,豆大的淚珠往下滴,閉著眼,將所有的力氣都放置在刀柄上——

“當啷”——

明晃晃的銀刀掉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陳讓癱軟坐在床上,將臉埋進掌心,肩膀聳動著,小聲地啜泣著。

他是恨燕雲渡,可是他更恨現在的自己。

恨自己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依然下不了手。

……

“為什麽不動手呢?”

燕雲渡帶著淺淡笑意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房間裏面,打破了空氣中剎那的僵硬。

“這不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燕雲渡起身,熟悉的氣息包裹住了陳讓,獨屬於雪松的信息素仿佛要將陳讓吞噬掉,讓他再也無處可逃。

“……”

陳讓的眼眶都紅腫了起來,他不說話,只是把自己蜷縮起來,急促的呼吸著,像是一只受傷,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

“我知道了。”燕雲渡坐在他的身邊,擡起他殘缺的左手,撫摸著沒有小指的根部,將那根根部貼在自己的喉嚨,陳讓感知著那塊喉結的滾動,形狀有點奇怪。

“是不是因為這個,導致你下不了手?”燕雲渡的眼尾染上細碎的笑意,謂嘆道:“媽媽真的將你教的很好。”

他將所有數據導入陳讓的大腦中,創造出所謂的‘媽媽’,的確將陳讓教的很好,既便恢覆了一部分不堪回首的記憶,陳讓依然對他痛下不了殺手。

“你為了救我,被人按在車輪下面,反覆碾壓著這根小拇指,既便最後斷了,但你卻依然對我說:”快逃,警.察就在前面的拐角處。”

“但我沒能逃掉,被抓了起來,反而變本加厲的折磨,你看不下去,裝傻的更厲害,為了讓我放松警惕,他們派你來守著我。”燕雲渡揉著陳讓哭紅的眼尾,輕聲道:“然後發生了火災,你為了救我,將我推出了陽臺,自己卻葬身了火海之中。”

“不要再騙自己了,”燕雲渡俯身吻了吻陳讓的額角:“從很久以前,你就是愛我的,為什麽老是要傷害自己來讓我心疼呢?留在我身邊,不好嗎?”

陳讓依舊在嗚咽,他咬著唇,唇都被他咬出了細微的鮮血,他沈默了半響,沒有回覆燕雲渡的話,只是擡起眼,對上那雙黝黑的眼眸。

“成昕,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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