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第 89 章 “誒,你也是這匹新入職……

關燈
第89章 第 89 章 “誒,你也是這匹新入職……

“誒, 你也是這匹新入職的實習生?”

成昕昕頂這個大油頭,躲過上面大腹便便領導的滔滔不絕,用手肘捅了捅身邊認真聽講, 還拿著筆記記著領導大餅的陳讓。

“不是吧,你也太認真了。”成昕昕努努嘴, 看著上面清秀的字跡, “你上學肯定是那種好好聽話的老實人,連摸魚都不會。”

“摸魚?”陳讓似乎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語,記著東西的手停頓了下, “這裏……有摸魚的地方嗎?”

“……”

成昕昕像是看著山頂洞人的眼神,望著一臉認真的陳讓, 仿佛在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呃, 就是, 老板在上面講話, 我們自己幹自己的事情。”成昕昕看著那個PPT的日期還停留在三年前,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那,會不會很不尊重老板啊……”

自小對待任何工作都盡心盡力的陳讓,對於老板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會有反駁, 只會一味的接受。

“你看, 他下面一定會說,‘我們這個項目事業前景很好,只是目前手頭資金短缺,需要大家齊心協力,等績效上去了,大家都有升職的空間。’”

果不其然,在成昕昕話語剛落下的瞬間,地中海的老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陳讓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個呢,我們叫——牛馬。”

成昕昕拿起筆,在陳讓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下畫了個小小的叉,“不必一味的迎合他人,我們就得為自己而活,再說了,月薪三千,還想讓我咋地?”

恰巧,會議結束了。

成昕昕收拾著東西,對著楞神的陳讓,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露出八顆牙齒,“走!喝一杯!”

“當作你入職的見面禮!”

陳讓這才真正地看清了成昕昕的面容。

利落的短發,小麥色的皮膚,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一瞬間,他的心悸動了一下。

在家裏澆花的燕雲渡感知到手機的震動,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眸子裏仿佛醞釀著無盡的風暴,他看著上面跳動的心率,指尖順著心率的弧度逐漸攀升到最高點,在那裏一直摩挲著。

風吹起他半紮的長發,他神色平靜,放下手機,只是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

“嗯?”

成昕昕看在工位上發楞的陳讓,他拽著自己的包,好似不肯撒手讓成昕昕走。

“你去嗎?”成昕昕前面問過了陳讓,但陳讓臉色蒼白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惶恐的事情,決絕地搖頭。

可是在看著很多同事勾肩搭背,散去了一天的疲勞,準備去江邊的大排檔吃著燒烤,喝著啤酒的時候,陳讓心生無限的羨慕。

他也想要這樣的自由,想要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交際圈,自己的空間,而不是回到那個華貴卻沈悶的別墅裏面。

那裏黑漆漆的如同一灘死水,讓陳讓喘不上去,摸著黑都不敢在那扇房子裏行走,仿佛只要停留一秒,他就會被無盡的怪物拖下水。

“……”

陳讓的嘴唇蠕動了下,他的心頭像是揣著團溫熱的火,烤得他坐立難安,他的食指緊攥著成昕昕的衣角。

成昕昕沒有聽清,她微微擡起頭,歪了歪腦袋,這才清晰地聽見了,那小聲卻溫柔的聲音——

“我、我想去。”

……

晚風卷著江腥氣彌漫過來時候,燈懸掛在正上方,亮得晃眼。

張哥把冰啤酒往桌上一墩,泡沫便滋滋地冒了出來,飛濺在油乎乎的桌上,像朵旋轉的白色雲朵。

“喝!”

“來來來,喝!”

“為慶祝陳小讓同學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

陳讓似乎很不自在,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瓶身的標簽,燈光下,他的手腕從袖口露出一截,隱約可以見一道淡紅色的勒痕,像是被什麽東西束縛過很久的痕跡。

“欸欸欸,今天他還得開車回去呢。”成昕昕攔住了幾個光著膀子的粗漢子,打趣道。

“陳小讓,你開什麽車哦?”提起車,其中老李上了興頭,他連著報了好幾個車名,眼睛亮亮的,一輩子被房貸車貸壓垮的中年男人,唯一的興趣愛好就是這個了。

“自、自行車。”

陳讓被熏得臉蛋紅紅的,整個人縮成一團,看得讓成昕昕的母愛泛濫。

“噗哈哈哈哈——!”

在座的所有人聽到了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爆發出了轟鳴般的笑聲。

這個笑聲一下子打破了原本還有些僵硬的氛圍,使得陳讓的身心放松了不少。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雖然大家還在笑,可是這個笑,和那些霸淩他,嘲笑他,諷刺他自不量力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是和善的,是——

溫柔的。

晚風輕柔地觸碰陳讓的臉頰,他的眼眶酸澀,有種想哭的沖動。

成昕昕把一盤炒螺螄推到他的面前,鐵盤的邊緣還站著紅亮的辣椒油:“試試這個,這家店的必吃!”

陳讓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來,“我,我知道這個!”

大家的聲音都逐漸安靜了下來,眉目含笑地看著陳讓,聆聽他的話。

“誒?你們那邊小時候也抓呀?!”吳姐語言含笑,“我們小時候那邊都是蝦、田螺,抓起來炒起來吃,絕美了,可惜現在吃不到那個味道了。”

“別說了,小昕要饞死了。”吳姐的老公戳了戳她,指著成昕昕:“小昕家在沙塵暴那邊,都看不到海鮮的。”

“哈哈哈哈哈。”

成昕昕不幹了,她搶過其他人的酒瓶,仰頭灌了大半,“還說呢!吳姐你說好給我帶的特產呢?”

“啊對了對了,陳小讓,你喝這個!”成昕昕從包裏拿出了一瓶酒,“梅子酒,我朋友家特產,度數不高,很好喝,你不要喝酒了。”

陳讓的指尖觸碰在冰冷的瓶身身上,喉頭滾動了兩下。

大家酒過三巡,話匣子全部都打開了。

張哥拍著大腿講起年輕時在江邊救起的那只流浪貓,後來那只貓天天蹲守在他的窗邊或者門前面,就等著他的頭尾,說的眉飛色舞,手差點戳進前面的小龍蝦盆裏。

陳讓聽的入了神,肩膀輕輕松動著,聲音小的像蚊子,沒註意安靜下來的成昕昕,她往陳讓的杯子中倒了點梅子酒,“多說說話,你笑起來很好看。”

陳讓攥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冰涼的液體順著指尖的縫隙往上爬,江風突然大了些,吹的上面的燈吹的歪七扭八,遠處貨輪的鳴笛聲慢悠悠飄過來。

陳讓張了張嘴。

他要說什麽?

說他自己?

說他以前艱難的打工史?

說他毫無記憶的上學記憶?

還是說他被霸淩,被拋棄,在去討薪的路上被老板打的半死,差點瘸了腿的經歷?

還是說他是個殘疾人,是個小拇指殘缺不堪的人?

陳讓忽然不知道,他可以說什麽。

他甚至找不到一點點,自己漫長人生過程中,那一點點的樂趣。

他的過去好像是昏暗的,只有遇見了燕雲渡,才有了一點點的光。

他以前的目的就是讓奶奶的病好,為此他在堅持上學的同時還去打工,只是為了維持奶奶那微弱的呼吸。

他太瘦小了,拼盡了全力,都沒有抓住奶奶,甚至連奶奶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後來,他的目的就是那一句媽媽讓他好好活著下去。

一次次的欺淩,他一次次在廁所旁邊搭著的木板上躺著,看著碎掉的窗戶倒映出破碎的月亮那一個個日夜。

他不知道自己活著的理由了。

現在,他是為了燕雲渡而活嗎?

可是,他真的是燕雲渡的必需嗎?

而且,燕雲渡,真的是燕雲渡嗎?

為什麽夢境的他,和現實生活中的他根本不是一個人?

陳讓不知道自己要講什麽,他陰暗了二十幾年的人生從來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可是他又不想打破這種和諧的氛圍。

“炒螺螄,很好吃。”

“是吧!”李姐立刻接話,拿起一把田螺就是吮吸,“這家辣醬是老板獨有的,我出差了這麽多個地方,就沒有見過比這個老板做的還好吃的人,香的很呢!”

大家都笑起來,張哥把他那瓶還沒有開封的冰可樂塞給了陳讓,“酒少喝點,小孩兒別貪嘴了,這個最解辣。”

瓶身的水珠蹭到了陳讓的手背上,涼絲絲的,但他的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烘烤著,暖融融的。

陳讓在聽見張哥喊他的失火,楞神了一下。

原來,他也可以是當小孩的。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告訴他,你要堅強,你要容忍,他們是權勢子弟,你根本無法對抗,忍一忍就好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你要遵守老板的要求,本身你就是為了他打工的……

聽了太多太多這種話,陳讓變得越來越沈默。

他不是有資本的人,也不是可以任意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小孩,他沒有父母,只是一個最底層的孤兒。

這樣的他,也有一天被人稱呼小孩兒。

成昕昕離他坐的最近,似乎知道了他情緒的起伏,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哄著,開始數江面上的航標燈。

陳讓好奇地跟著他們仰頭看,黑沈沈的江水裏面懸浮著點點橘黃的光,像是撒了把星星。

成昕昕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下次帶你來這兒釣魚,這裏的鯽魚特別肥美。”

陳讓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把汽水往她那邊推了推,瓶身相碰撞的時候,發出很輕的聲音,像是藏在晚風裏的笑容。

他沒有註意到,背包裏閃爍的手機震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