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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燕雲渡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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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燕雲渡坐在……

燕雲渡坐在椅子上, 陳讓被他抱在腿上,乖巧地窩在燕雲渡的懷中。

“高中的時候我太高冷了,你那時候和我打招呼, 我沒有理你,現在想想真的是很後悔啊。”

燕雲渡長發垂落, 蹭的陳讓有些癢, “我那麽大個老婆,也不至於錯過這麽多的時間。”

“我……以前是什麽樣子的?”陳讓好奇地問。

他在這段時間問過好幾次傅月,但是傅月看他的眼神很覆雜, 那是他讀不懂的神情。

燕雲渡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相冊,翻開, 第一頁赫然是一個穿著裙子, 長相精致但面對鏡頭卻是冷著臉的小女孩。

在看到眉間那一抹紅的時候, 陳讓不可置信地問道:“阿渡, 這是你?”

燕雲渡點了點頭:“是啊,是我小時候。”他頓了頓,“小時候,我奶奶信風水, 我們家都是一脈單傳, 在我出生後,奶奶專門找了個道士,道士說我魂不穩,要當作女孩養大,邁過一個坎就好了。”

“然後我在七歲那年,被對家擄走,賣到了山村,在那裏, 有一個小傻子救了我。”他眼睫低垂:“為了我,他喪生火海。”

“喪生火海?”陳讓的呼吸一窒,眼睛眨了眨,想要扭過頭,但是燕雲渡阻止了他的動作,“是已經去世了嗎?”

“嗯……”燕雲渡垂眸低垂,他的指尖翻動著相冊,下一頁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可以看出來是偷拍的,只能依稀看到一個瘦弱的輪廓,那道輪廓正在吃力地背著草,衣衫襤褸,看不清面容,“算也不算。”

他的指尖撫摸著陳讓殘缺的小指,眸光失神。

他的思緒回到那場紛飛的火海裏。

火舌舔舐著天花板,濃煙翻滾如漆黑的野獸,破舊的房屋在烈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吱呀聲音,木梁斷裂的相聲混合著爆裂的尖叫聲。

燕雲渡跪在院子裏,十個指頭深深地摳進泥土,他整整地看著陳讓把他從火海裏救出來——明明幾分鐘前,陳讓還站在二樓的窗臺沖著他笑。

“——!”

燕雲渡想要大聲的吼叫,但他的聲帶被濃煙嗆傷,一時間根本發出不了聲音,

熱浪掀翻了他的身體,他卻感覺不到疼是的,眼前殘存著最後一幕——

陳讓將他從二樓救下,他卻站在滿是火海的光中,用口型對他說‘活下去’,露出一口黃黃的,殘缺不齊的牙齒,火光照的他臉頰通紅,他慢慢關上了窗簾。

幾分鐘前,燕雲渡被濃煙嗆醒,陳讓正用濕毛巾捂住他的口鼻,滾燙的把手在他的掌心留下一個又一個可怖的水泡,但陳讓卻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他從腰間拿出了一條他自己系的繩索,蹩腳的說著普通話,“這裏,下,下去。”

他看著燕雲渡呆滯,楞在原地的模樣,這個腦袋不靈光的傻子比劃著手,快要哭了,他一把抓起燕雲渡的手腕,伸出手看了看最角落的窗戶,用手指比劃了下去的動作,“他們,不,不在那裏,逃,逃生。”

燕雲渡才重新正視起來。

這個被稱為災星的陳家老三,腦子因為缺氧造成了腦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為什麽這個傻子知道他在這裏,為什麽在如此危急之下來救他?

陳讓想不到這麽多,他打開窗。

長年做農活讓他的身體很健壯,他一把把燕雲渡抱了起來,小心翼翼順著繩子往下放。

但時間上來不及了,陳讓敏銳的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蔓延。

燕雲渡呆滯地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那扇被火海已經吞噬的窗戶,一塊燒焦的布料隨風飄落,燕雲渡認出那是傻子今天穿的衣服,他發瘋似的將布料按在鼻尖,卻只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

他忽然暴起沖向火場,卻被一個人硬生生按在地上。

“少爺!”

“他還在裏面,陳讓還在裏面……”

對了,傻子有名字的,他不叫陳老三,他有名字的,他叫陳讓,他叫陳讓。

“來不及了少爺!我們要立刻撤退,他們的人要過來了!”

燕雲渡拼死的想要重新進入火海,那人見燕雲渡失了理智一般,咬咬牙,一掌披暈了燕雲渡。

在恍惚之間,燕雲渡看見陳讓完好無損地站在火光裏面,向往常一樣同他伸出手:“小蘋果!過來。”

燕雲渡癡笑著往前爬去,卻怎麽也拉不住陳讓的手,“阿讓,讓讓……”

“你等我,我馬上就來了……”

“他怎麽會想起一切?”燕雲渡被外面的爭吵弄醒了,蹙著眉頭,卻沒有睜開眼,他聽得出是他父親的聲音。

“他這個瘋樣還不夠嗎?”他父親憤怒地喝止道:“別人都說他瘋了,深夜點燃整個屋子,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說這樣就可以等著那人回來。”

“當初我們開啟實驗,就是讓他徹底從裏面消失,這一次最有機會成功,這就是你們給我的保證?!”

“燕總……我們也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那種小山村,也沒有想到少爺被人追殺……”

“……”

後面的事情,燕雲渡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記憶裏塞滿了大量陌生又熟悉的記憶,疼的他幾乎要炸裂開來。

一雙柔嫩的手在輕輕觸碰他的太陽穴。

“母親……”

燕雲渡落入了一雙秀美的眼睛,他有些恍惚,母親好聞的味道湧入他的鼻尖,將他從深淵中拉了回來。

“雲渡。”

燕雲渡才註意到母親沒有穿父親最喜歡的百褶裙,而是穿著長衣長褲,母親脫離了女式衣物,穿著男士的服裝,卻比以往更加美的驚心動魄。

從母親的交談中得知,他這段時間被診斷出了精神分裂癥,父親為了他的病情,開啟了一個實驗。

但陳讓在其中起的作用,他母親沒有明確的說明。

而他的記憶非常的混亂,很多片段破碎的記憶沒有辦法連起來,但他的大腦卻一直指向一個人,那已經死亡的人——陳讓。

“母親,你覺得我也是精神病嗎?”母親的按摩讓燕雲渡緩解許多的疼痛,他把頭埋在母親的懷中,汲取母親的溫暖。

沒有開燈,他沒有看清母親臉上的神情,母親沒有說話,修長的指尖在他的脖頸處反覆摩梭著,汩汩流淌的鮮血就在他的掌心下流動,只要殺死這個惡魔的孩子,惡魔就不會有血脈在世界上流淌了。

“母親?”燕雲渡被掐的喘不上氣,他懵懂的睜大眼睛,看著母親的面容。

“……”他的母親似乎受了驚嚇一般,“抱歉。”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母親淡淡說出這句,摸了摸燕雲渡的長發:“睡吧,寶寶。”

燕雲渡出生的時候就被抱走了,父親只會在特定的時間來看他。

還有每年母親的生日,他才被允許回到老宅一次。

父親在他六歲的那年,把他送到了鄉下奶奶家照顧,但後來他被拐賣到了其他的地方,遇到了陳讓。

所以才有了他們這個世界的相遇。

在沒有遇到陳讓之前,燕雲渡所表現出來的乖巧都是去為了見到母親,得到母親的讚賞,為此他拼命的去學習接受外界的一切知識,只是為了能在見到母親的時候,母親可以回眸看他一眼。

他也曾經闊,為什麽他每次喊母親,母親從來沒有正面回應他,只是淡然給他一個眼神,每年的生日宴會,他也只能看著高高坐在上面的長發男人,然後輕輕喊一聲:“母親。”

才能得以獲得母親一個回眸。

可這就足夠了。

但現在大量繁雜的記憶湧入腦海,燕雲渡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母親的讚賞而拼命的努力了。

母親和陳讓在某種程度上,太過於相似。

他在尋找陳讓,尋找自己的寄托。

可現在——

陳讓死了。

為了救他,死了。

火光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無數只掙紮的手。

燕雲渡坐在中央,四周擺成了白色的蠟燭——火光在陰暗的角落裏面燃燒著,整間房間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

他盯著其中的一盞蠟燭,看火苗搖曳著,恍惚間,那光裏又浮現出陳讓的那張臉。

“活下去。”

那天陳讓的笑容和口型,夜夜在燕雲渡的夢境裏覆現,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又回到了那燃燒的別墅前面,熱浪灼燒著他的肌膚,濃煙嗆入肺腑,可他卻是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二樓半開的窗戶,背後是吞噬一切的火海。

和以往無數次一樣,他站在了這裏,可這次——

陳讓卻沒有在他的面前。

“去哪裏了?”

“不……不要離開我……”

“這一次,你還是選擇要離開我嗎?”

“你曾經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的……”

【真可憐啊。】

燕雲渡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了襯衫,房間裏依舊只有蠟燭的光,寂靜的可怕。

氧氣似乎越來越少了。

燕雲渡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夢裏抓空的觸感仍然殘留在指尖,但是掌心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為什麽?”

他輕聲問,聲音沙啞的像是被火撩過。

在陳讓死後第十年,燕雲渡一直活在當初的夢魘之中。

“為什麽不讓我抓住你?”

灼光照在他的臉上,陰影爬過他的眉眼,將他的神情切割成破碎的癲狂。

【怎麽重新開啟時間線,你還是那麽蠢?】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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