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這個禮物滿意嗎?

關燈
杜涼秋喘著粗氣,僵在了房間門口。

一路過來,走廊裏的血跡已經讓他有了不祥的預感。

然而眼前的景象,遠遠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視線一陣陣模糊,他要很努力,才能讓自己的視線對焦在那張大床上。

雪白的床單濕了一半,暗紅的,都是杜晚棠的血。

杜晚棠被銬在床頭,鮮紅從手腕蜿蜒而下,在布滿吻痕的雪白肌膚上,勾勒出血色的枝椏。

他像是變成了一張幹凈的畫布,有人用他的血,畫了殷紅的海棠圖。

身材頎長的男人站在窗邊,正在慢條斯理擦著手。

趙普轉過身,金絲邊眼鏡遮住他纖長的眉眼,他對杜涼秋斯斯文文一笑,“這麽著急回來幹嘛?他還沒昏呢。”

杜涼秋倒吸一口氣,沖到杜晚棠身邊,扯了床單先給杜晚棠做止血。

杜晚棠手腕腳腕都有傷口,阿秋一邊包紮,一邊呼喚著“棠爺”。

“阿秋……”杜晚棠似乎被灌了什麽東西,低垂的頭擡不起來,說話的聲音很虛弱。

“棠爺,我在,我在的!阿秋在您身邊!”阿秋摘下襯衣的領針,哆嗦著給杜晚棠解開鐐銬。

他手上全是汗,混合了杜晚棠的血,領針滑得捏不住,費了點兒勁兒才解開一個。

他將杜晚棠抱在懷裏,又去拆另一邊的手銬,男人無力的頭貼在他胸口,喉嚨裏嘶嘶作響,似乎要說什麽。阿秋抱起他,扶著他的臉,杜晚棠纖長的睫垂著,臉頰被血水沾染,似被染紅的花。

“阿秋……”他又喚了一聲。

杜涼秋要應聲,那單薄的聲音卻輕輕吐出一個字:“滾……”

那個字化作一顆冰涼的子彈,穿透了阿秋的心。

他知道,他完了。

他怔了一下,木然地睜著眼睛,繼續去拆另一只手銬。

趙普站在逆光裏,丟給他一只鑰匙。

“弟弟,你總是這樣,要什麽都不肯直說,其實只要你說,我都會盡力滿足你。”

阿秋停下手,撿起那把鑰匙,腦袋發空,輕松打幵了杜晚棠的手銬。

趙普摘下眼鏡,肖似杜晚棠的鳳目瞥著他們,憐憫道:“你看,你說喜歡他,我就將他送給你,他這樣是不是乖多了?”杜涼秋沒理他,抱起杜晚棠往外跑。

趙普勾起嘴角笑,從無聲,逐漸忍不住越笑越響。

三十七、這個禮物滿意嗎?

笑聲在空蕩蕩的樓宇中回響,阿秋拼命地奔跑,卻怎麽都甩不脫。

他奔到樓外,自己的車子四門大開,司機不見蹤影,車鑰匙被拔了。

趙普站在樓上的陽臺,像是看風景一般,悠閑地看著他逃竄,好心提醒道:“弟弟,別這麽緊張!他死不了,你也知道,我學醫出身,解刨學是我最擅長的科目。傷口我有處理過,現在已經凝血了吧?”阿秋看著滲出血的白布,旁人或許可以凝血,但杜晚棠……他的傷口凝不住!

血點子滴答滴答地掉。

阿秋舉目四望,想再找輛車,視線中出現了那輛藏在樹叢後的車一一鮮紅的法拉利。

是局蔓蔓!

他已經什麽都沒法想了,撲到高蔓蔓的車前,沖車裏發著抖的女人喊:“下來!”高蔓蔓搖搖頭,死晈著唇。

阿秋打開車門,將杜晚棠放進去,高蔓蔓嚷嚷:“你要幹嘛!你不知道他害死了爸媽?! ”“他有凝血障礙!我不管他害死過誰,他要是不在了,我讓你和趙普陪葬!”“你瘋了!杜涼秋!呀一一丨”高蔓蔓被阿秋拖下車,女人尖叫著,摔在草叢裏,看阿秋搶了她的車疾馳而去。

趙普散步似得走過來,高蔓蔓連忙收斂了眼中的擔憂。

她從小就畏懼這個溫和的大哥,高蔓蔓一直覺得,唯一沒和杜家有聯系的趙普,才是他們三個裏,最像杜家人的。

她一貫會裝瘋賣傻,對趙普哭訴:“阿秋這個挨千刀的傻子!被杜晚棠騙了,大哥你千萬不要跟他一般見識!”趙普摸了摸她的頭發,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拍了拍土,微微一歪頭,“你看你,我都說不要你來了,被弟弟欺負了吧?不過……蔓蔓,你跟哥哥說實話,真的只有阿秋被杜晚棠騙了嗎?”高蔓蔓心頭哆嗦,愈發裝瘋賣傻得厲害,“大哥你什麽意思?你懷疑誰都不該懷疑我!不想跟你說話了!討厭!”她踩著高跟鞋跑開,跑幾步鞋跟一崴,狼狽摔倒,滑稽得像個小醜。

趙普的手下們暗笑,礙於老板的面子又狗腿地過去攙扶起這位大小姐。

杜涼秋飆車跑山路,幾次險些翻下山去,從溫泉山莊到最近的醫院,兩個小時的路程他用了40分鐘趕到。

饒是如此,杜晚棠還是不行了。

阿秋呆立在手術室外,滿腦子都是杜晚棠的身影。

他餵他棠花,教他習武。

他懲戒過他,又抱著高燒的他哄著睡覺。

他站在寺院深處,望著盛開的花枝祭奠心愛的人。

他對他的忤逆憤怒,可就連盛怒的姿容,也是一道令人心驚的美景。

他比這世上的人都堅強,可那雙眼睛裏,又比任何人,都渴望單純無垢的真情。

三十七、這個禮物滿意嗎?

他仰慕著他的天神,踩著他的腳印跟隨,比誰都渴望親近他,比誰都更加愛戀他,他窮極一生,只求得到他的註目。

可最後,他給了他超乎想象的回應。

他們握住的手,碰觸的身,接吻的唇。

一幕一幕,都告訴他,杜晚棠願意被他所愛。

“別弄傷我。”

他不知道,說這句話時,杜晚棠的心情。

但是他清楚,杜晚棠強撐著喚他“阿秋”,吐出的最後一個字,是“滾”。

他只擁有了一晚的美夢,從此以後,活著的每分每秒,都變成了噩夢。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面色蒼白的男人被推進重癥病房。

阿秋懷著最後一絲希望,輕聲問:“醫生,他以後……”

醫生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麽人?”“我是他……兒子。”

“你爸這是和人結仇了吧?神經燒斷壞死,又有血友病,手足腕肌腱全壞了,就算冒著生命危險做移植手術……再恢覆的可能性也很小。”

趙普仿佛生怕他還有救,用燒紅的手術刀動手,一刀剜下去,斷面神經全部被燒死。

阿秋懵懵的,手機叮咚一聲,他拿出來一看。

趙普給他發了消息:弟弟,生日快樂,他以後只屬於你一個人,這個禮物滿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