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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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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方

君丹雪將蓋子掀開,將饃拿出來放到饃筐裏,隨後雙手沾了沾水,捏著蒸布的四個角,快速地提起來放到盆子裏,手指被燙得不行,昨天剩下的剩菜也被放到了饃筐的裏面。

將蒸布的幾個角搭在盆子上,拿出幾瓣蒜,將皮都給剝個幹凈,放到蒜舀子裏,開始搗了起來,一下又一下,裏面完整的蒜瓣逐漸裂開,扁爛,最後變成了蒜末。

梁微幸往鍋裏看了一眼,拿出碗將裏面的粥給舀了出來,梁松月拿著三雙筷子去了堂屋裏等著。君丹雪將蒜臼子裏的蒜倒進蒸菜裏,隨後又往上面淋了些香油,拿著一雙筷子拌了起來。

蒜辣味和香油的味道混合到一起,面將菜幾乎給裹了個全,白綠相間。

“來嘍。”君丹雪將蒸菜端到了堂屋裏,拿起筷子大吃了一口,味道剛剛好。

梁微幸連饃都不拿了,專門吃這個蒸菜,梁松月不太喜歡,覺得蒜味太重了些,只是吃了幾口便不再去夾,更喜歡昨天剩下來的菜。

今日天好,連太陽也大了些,堂屋裏的光線都比昨日要好一點,剛放下碗筷,大門便被人敲響,梁松月唰的一下從凳子下去,朝著院子裏跑,大喊道:“來啦,來啦。”

君丹雪和梁微幸扭頭朝著外面看去,看到是不認識的人走了進來,當即就明白應是過來看診的。

“郎君,你去吧。”

“好。”

梁松月走在前面,身後的婦人臉色有些蒼白,眉頭皺起,頭上很是簡單的用著一塊布裹了一下,似是有些著急,連身上的圍裙都沒有解開。

“大夫,我最近總是反胃,吃的東西也吐了出來,太難受了。”

“請坐,我看一下。”

“多謝。”

梁微幸診了一下脈,脈象倒是無礙,“我先給你紮針緩解,待會給你開個方子,待落日西山時過來拿,吃上兩天也就沒事了。”

“好,多謝大夫。”婦人微微揚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今日才吃了半碗米湯,就給吐得差不多了,家中想必是沒有給自己留別的飯了,想著又有些疑惑道,“為啥要落日西山時才能拿?”

梁微幸笑了一下,指了指天上的太陽,既是對她說,也是對身邊的梁松月說:“其中一味藥材是日照西壁土,如今太陽才升起不久,現在還不能取。”

“行。”婦人點了點頭,“那我晚點在過來。”心裏嘀咕著,怎麽還要吃土啊,這大夫可真奇怪。

梁微幸打開藥箱,將銀針取出,按照穴位紮了兩針:“好了。”

“嗯,我就先回了。”

“好。”

梁微幸走進藥房,將需要的藥材打開,有些放在高處,就抱起梁松月讓他拿出一些,自己在去稱。

“爹,那個土也要分時辰取嗎?”梁松月疑惑道。

“對,就像爹跟你說過的,雨水也分季節有著不同的功效,土也是一樣有分的。”梁微幸說著指了指最下面的抽屜,“月哥兒,那個棗肉給爹拿出來兩枚,爹去切幾片生姜。”

“好。”梁松月點了點頭。

梁微幸低著頭將方子寫好,雖然村裏人可能大多都不識字,但是有個方子總能心安寫。將藥材一一配好,只差一位藥便能包好了。

-

取下最後的一位藥材,婦人也剛好進了門,氣色比早晨時要好上了許多,臉色也多了一絲笑意:“大夫,我來拿藥。”

“好。”梁微幸將藥方遞給她,隨後說道,“按照方子,真橘皮,以日照西壁土炒香為末。每服二錢,生姜三片,棗肉一枚,水二鐘,煎一鐘,溫服即可。”

“我記下了,多謝大夫,多少錢?”婦人點了點頭,聽著這些藥材不過是些平常的東西,應當一包也就要個一兩文錢吧。

“就給個八文錢吧。”梁微幸將兩包藥包好遞過去,卻不見婦人伸手。

那婦人眼珠子轉了兩圈,就是不想伸手,尬笑道:“那個,我想起家中還有要緊事,就先不拿了啊。”

說著轉身就快步往外面走,八文錢,這麽一點藥他就敢要八文錢,真當老娘我這麽好騙啊,去鎮上的醫館肯定不會要這麽貴的,再說了,自己現在也沒有那麽不舒服了,並且方子也在自己手上,生姜用自家的,剩下的刮點土,只要買兩枚棗肉和橘皮不就行了,能要幾個錢。

梁微幸看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怕是要去別家問問了,不過別家可未必有自己的低價了,若不是因為都是村裏的人,手裏沒有那麽多銀錢,自己也不會將價格降到這個地步。

在院子收曬幹的藥草的梁松月看著人進來又出去,手裏什麽也沒有,連忙跑到藥房裏,好奇地問道:“爹,她是完全好了嗎?怎麽不見她拿藥啊。”

“嫌貴了,不肯要了。”梁微幸低著頭將藥包重新打開,“來月哥兒,將這些重新放回去。”

“好。”梁松月將大藥包裏面的小藥包土給單獨拿出來,剩下的便放回了原位,舉著手裏的姜道,“爹,這個呢?”

“唔,放廚房裏吧,到時候炒菜用。”

“好。”

日落西山,晚霞半邊天,橘紅色互相交織著,鳥兒從中飛過,落入了密林中。炊煙裊裊,公雞亂跑。

“快快快,攔住它。”潘娘扯著嗓子直喊,“三哥兒,跑你那邊去了。”

公雞從中躲過,又往另一邊跑,杜爹拿著竹竿,朝著雞打去,想將它給嚇回去,卻不曾想,公雞跑得更快了些。

“你輕點啊,你給我的雞打死了咋賣錢。”潘娘急得不行,眼風瞟到了慢吞吞往外面走的關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磨磨唧唧,磨磨唧唧,我杜家怎麽就娶了你這麽個好吃懶做的兒媳婦。”

關棉一聽眼睛頓時就睜大了,雙手一甩:“誰好吃懶做了,我自從嫁過來吃過好的嗎?天天連油星子都沒怎麽見過,家裏的柴我沒劈嗎?地我沒犁嗎?菜園子我沒種嗎?合著在你眼裏我就一好吃懶做的,現在後悔了,晚了,你想要的兒媳婦人家還看不上你家呢,人家攀高枝去了,你可攀不上人家。”

“好了。”杜爹猛地吼了一嗓子,“就你們有嘴是不是,雞都快跑沒了,一天天的不消停。”

杜哥兒被吼得一激靈,汗毛都快豎起來了,伸著雙手趕著公雞,至於自家娘和大嫂吵的話,只當自己沒聽到。

梁微幸和梁松月開著一點門縫歪著腦袋聽著,聽著聽著就沒了音,剛站直,一只雞就朝著自家門飛了過來,二人連忙往後退了兩步,大門被雞給撞出了更大的縫隙。

梁微幸索性將門又開了大點,趁著雞不註意一把捏住它的脖子,公雞撲騰個不停。

潘娘看著被抓到的雞,臉上頓時陰轉了晴,樂滋滋地伸出了手:“可算是抓到了,這雞趁著開門不知怎麽就溜出去了,多謝梁大夫了啊。”

好不容易養了這麽大,怎麽著也能賣出個好價格來。

“沒事沒事。”梁微幸擺了擺手,拉著梁松月出了門,“抓住了就行,走吧月哥兒。”

“好。”梁松月應了聲才反應過來,有些迷茫道,不是要吃飯了嗎?要去哪啊?

關棉直接轉身回了屋,抱起哭鬧的孩子忍不住紅了眼眶,手上不斷地晃著孩子,試圖讓孩子安靜一些。

杜哥兒看著爹娘回了家,也跟著走了回去,將大門關起。

“爹,我們去幹啥呀。”梁松月仰頭問道,鼻子突然有些發癢,扭頭就打了一個大噴嚏。

“去買點菜油還有油燈啥的,家裏的油不多了,蠟燭也要沒了。”梁微幸想了想,又低頭說道,“今天爹可沒有多的錢,不能買吃的給你了。”

梁松月鼓了鼓臉頰:“好吧。”

-

太陽徹底落了山,黑夜將整片大地籠罩,一輪圓月緩緩升起,連閃爍的星星都更加明亮了些,月光照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層薄薄得寒霜。

兩只燕子無聲地落到了月光下,擡起頭像是在尋著合適的地方,突然朝著屋檐下飛去,兩只燕子嘰嘰喳喳了幾句,又飛到了別處。

梁松月砸吧了下嘴,又翻了個身,兩條白嫩的小腿從被子裏伸了出去,腳趾微微彎曲著。門被緩緩推開,君丹雪手裏拿著油燈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將油燈放好,握了下他的小腳丫,都涼成這樣了也不知道收回去。

她小心地把被子拉開一些,蓋住了那腿腳,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感到發熱這才放下心來。

君丹雪回到屋裏,掀開被子鉆了進去,梁微幸躺直的身子變成了側著,一只手拍著她的後背,迷迷糊糊地哄著她入睡。

君丹雪睜著眼看著他,嘴角慢慢地浮現出一抹笑意,眼裏滿是溫情和愛意,蛄蛹了一下,貼得他更近了些,這才閉上了雙眼。

“喔喔喔。”

公雞鳴叫,天邊開始泛白,醒早了的梁松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朝著兩個人中間的縫隙撲了上去:“娘,爹,起床起床啦。”

“哎呦,月哥兒啊,你怎麽起這麽早啊。”梁微幸說著掀起被子的一角將他蓋了進去,“哈哈,出不來了吧。”

君丹雪眨了眨還有些酸澀的眼睛,還沒說話就已經開始笑了起來,翻身一把將梁松月抱進了懷裏:“再陪娘睡一會,讓你爹做飯去。”

“爹,娘讓你去做飯呀。”梁松月伸出一只手出來,抓住了君丹雪的手指,“爹,我想吃蒸雞蛋。”

“行。”梁微幸點了點頭,把頭發放到後面去,“你們倆睡,我去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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